第68章 本事君

如果角名伦太郎知道他们的对话,一定会露出嘲讽的笑容:不能独占?你们是做不到吧!

就算把这两个人捏一块,在他角名伦太郎面前也毫无胜算……区区激推联盟罢了。

他侧头看向狐森司:“怎么不喝?”

狐森司攥着手里的牛奶,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其实我都快忘记这件事了……你知道启明为什么倒闭吗?”

角名伦太郎点点头:“学生家长联名举报。”

狐森司笑道:“我的第一所幼稚园也倒闭了。他们为了合理劝退我,在我的档案上断章取义地做出评价。

如果不是因为我调到邻镇的幼稚园,爸妈为此提取并拆开了我的档案,我们还没发现呢。”

幼稚园为儿童建立的指导摘要,会在孩子毕业时提交到小学,是小学老师了解孩子和制定教育计划的重要参考,方便孩子从幼稚园到小学的顺利衔接。

幼稚园有责任、也有义务如实制作这份摘要,作为孩子的重要档案,伴随孩子升学。

所以在发现这一切后,他的工作狂爸妈专门请了一周的假,把最初的那所幼稚园掀了。

角名伦太郎:“叔叔阿姨威武。”

狐森家就没有爱吃亏的。

狐森司目光悠远:“我从小就知道,人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我出手只是为了执行我心中的秩序,并没有要求过什么,更不想得到什么,就算因此转学,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可是,小杉向我道谢了,他说他在努力变强,还学了散打。”

狐森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其实并不是什么都不想要,他想要他帮助过的人变得更好。

角名伦太郎淡声道:“怎么,他不应该道谢吗?”

角名伦太郎想,如果当初上杉空早一点向狐森道谢就好了。用感谢去肯定狐森行为的正确,不让狐森陷入自我怀疑自我否定的漩涡,或许狐森也不必辛苦的伪装自己那么久。

当他们在圣朝小学重逢,角名伦太郎看着眼神冷淡陌生、笑容更陌生的狐森时,心里莫名的愤怒。

那时候,角名伦太郎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愤怒,现在他知道了。

他在迁怒。

狐森司小声嘀咕:“我又不是为他这句谢谢才帮忙的……”嘴角却越翘越高。

一句迟来的谢谢,似乎轻松抚慰了他年幼时的迷茫无措,那一点本该埋在记忆宫殿深处的自我怀疑,如今又挖出来,彻底丢掉了。

下一次、下下次……无论多少次,他都会站出来,践行强者的约定。

角名伦太郎抢走了他手里的牛奶,在狐森司震惊又愤怒的眼神中,拆开吸管,扎进吸管口,又还给狐森司:“喝。”

……莫名其妙。

狐森司一脸不乐意地接过牛奶:“你又怎么了?叛逆期还没过吗?整天阴晴不定的,我又没惹你……”

他叼着吸管,喝着牛奶。

还是长高点吧……不用太高,比角名高就行,他相信自己一定有身高方面的基因潜能。

被解说员先生评价为“小个子副攻手”时他都没有对身高产生渴望,但对着比他高出几厘米的角名伦太郎,他却莫名地很不服气。

角名伦太郎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萦绕着只有狐森司才能察觉到的郁气:“……谁说你没惹到我?”

狐森司呆住,这简直就是天降一口大黑锅,水灵灵地扣他头上了:“我干什么了?难道你想喝这个牛奶,我没跟你谦让一下所以你生气了?你搁这钓鱼执法呢???”

角名伦太郎:……这都什么跟什么?狐森的脑洞也太离谱了!

他伸手,双手握住狐森司的肩膀,让狐森和他正面对视:“跟牛奶没关系,喝你的牛奶吧!”

被控制住肩膀的狐森司:“……你这态度,确定是让我喝牛奶,而不是抢我的牛奶喝?”

角名伦太郎:“……你把所有关于牛奶的话题都先从脑袋里删除一下行吗?”

狐森司:“行,所以你到底要说什么 ?”

角名伦太郎一时语塞,半晌后才低声道:“幼稚园时,你的同桌是我,对吧?”

狐森司:“其实幼稚园时我有过很多同桌,毕竟我上过那么多幼稚园,所有同桌加起来都能组成一个排球队了……”

角名伦太郎:“闭嘴,先听我说。”

狐森司:“……明明是你问我,我才说的。”

角名伦太郎:“我们当了七年的同班同学,小学六年,国中半年,高中半年,对吧?”

狐森司突然警惕起来:“你这是在翻旧账吗?又不是我安排我们两个当同班同学的……我还奇怪你这家伙为什么每次分班考试都能考得很好呢……明明平时成绩差得没眼看……”

角名伦太郎:……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没招了,又说了一句:“闭嘴。”

狐森司:……?

“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是我吧?”角名伦太郎似乎耐心告罄,语速陡然加快,“邀请你打排球的是我,和你一起抓坏蛋的是我,帮你打掩护的是我,给你买布丁的也是我……”

“你唯一的宿敌,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站在你身边的队友……通通都是我。”

狐森司屏住呼吸。他似乎陷入了名为角名伦太郎的网里,铺天盖地的回忆突然涌过来,将他埋进去,里面全是角名。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角名伦太郎却步步紧逼:“你在害怕?”

狐森司的反骨挣扎着冒出头,脖子一横嘴硬道:“怕什么?我会怕你?别瞧不起人啊小角!”

角名伦太郎笑了笑:“很好。”

他收回右手,用食指点在狐森司的心口,力量不大,但触觉明显,一下一下地敲在狐森司的心脏上。

“这么重要的位置,别让无关紧要的人进来。”

好烦,所有人都想抢他的小狐。

小狐那豆腐渣工程的记忆宫殿,只需要记住他和排球就够了……最多再加上北学长。

其他人可以作为朋友,自己找个缝里待着。

但如果有人想抢他的位置……

角名伦太郎眼睛一眯,狐眼狭长又冰冷,涌动着捕猎者的精明和凶残。

狐森司被他食指戳得心口发麻。他怀疑自己被角名点穴了,否则为什么心脏都在跟着失控地跳动:“什么无关紧要的人……莫名其妙,这里除了左右心房和左右心室外什么都没有,这地方不住人,谢谢。”

角名伦太郎松开手:“有本事你就一直不懂。”

狐森司:“那我肯定很有本事。”

角名伦太郎:“……”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有点缺氧。

狐森司叼着吸管,含糊道:“不是说回酒店备战吗?别让大家等急了。”

他脸上云淡风轻,脚步却比刚才更急促。

角名伦太郎眼神一动,嘴角微扬,跟了上去。

“怎么去那么久……”宫侑拎着整理好的运动包,不满地嘟囔着,“就知道那个寸头小子不安好心,肯定是想和狐森多待一会儿。”

宫治见角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眉头微动:“我觉得不安好心的另有其人。”

不过,他们稻荷崎自家人的事,肯定不能让外人也跟着瞎掺和。

宫治和角名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错开视线 。

角名伦太郎:地利人和尽在我手,只待天时。

宫治:都天降竹马了,我实在想不到角名怎么输。

“北学长,我的运动包是你整理的吗?”

“嗯,看你那么久没回来,顺便帮你收拾了一下。”

“谢谢北学长!!”

狐森司感动得蛋花眼。

宫治:如果是北学长的话,角名也不一定能赢……

角名伦太郎:没关系,把北学长供起来就好了。

我们北门中人对北神一向是敬爱有加的,对吧,小狐?

狐森司摸了摸突然发凉的后脖颈:“感觉脖子有点不舒服。”

黑须法宗顿时紧张起来:“酸痛?还是刺痛?难道是比赛时扭到了?”

狐森司左右扭了扭脖子:“又没事了,可能是错觉吧。”

黑须法宗带着选手们回酒店,大见太郎那边也确定了稻荷崎下一场比赛的对手。

“果然是鸥台!”狐森司惊喜道。

“十六进八的比赛,强队开始交手了。”大见太郎笑着道。

狐森司期待地眯起眼睛,脚步轻快地打开电视,和队友们一起观看鸥台的比赛回放。

五分钟后,狐森司和宫侑吵了起来。

“对付鸥台这种擅长集成式拦网的队伍,当然要用快攻甩开他们拦网!”

“能甩开当然好,但如果甩不开的话,我希望你能给我托一些战术球!”

“不可能甩不开,以你的速度和高度,就算给鸥台那个傻大个插上翅膀,也追不上你。”

“鸥台又不是只有傻大个,万一我和昼神对位呢?或者星海?”

“哎呀,就算是昼神和星海也一定追不上你,别杞人忧天了。”

“国文不错,还学会用成语了,但我不是杞人忧天,我这是有备无患!”

“我才没用错成语,你就是杞人忧天!”

“是有备无患!”

宫侑气得将小面包塞进狐森嘴里,物理禁言:“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让你和拦网打正面,这下行了吧?”

队内掰手腕比赛荣获倒数第一的副攻手,非要和对面的三人拦网打正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二传手欺负人、专门给队友托高难度托球呢!

狐森司嘴里塞着一整个小面包,他两颊艰难地动了一下,尝试咀嚼,闻言果断点头,当作回应。

然后继续缓慢地嚼嚼嚼,嚼得腮帮子酸。

阿侑这招物理禁言太阴了……

角名伦太郎默默拿起水杯。

宫治在一旁,边看乐子边学习新的禁言小技巧。等他和阿侑吵架时,他也要用这招对付阿侑!

宫侑还是很气:“你可以打战术球,但如果你连续失分的话,就给我老老实实打快攻。”

狐森司比出个OK的手势,终于将嘴里的小面包咽下去,噎得他抖着手往角名的方向伸。

Help!Help!!

角名伦太郎将手里的水杯递给他。

狐森司猛灌一口水,瞪了阿侑一眼。

差点被阿侑用小面包单杀了!

宫侑心虚地将递向狐森的水瓶放回桌子上:“哈哈,怎么会呢……”下次挑一块小点的面包。

狐森司轻哼一声,转头看向角名:“谢了。”

没有落井下石、没有阴阳怪气,还救了他一命——真不愧是他狐森司看重的宿敌,绝不趁人之危,永远那么堂堂正正地挑衅他。

角名这样的宿敌,就算是放在宿敌界,也是超受欢迎的类型吧。

角名伦太郎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那是我的水杯。”

狐森司身形一僵,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角名。

他手里拿的是角名的杯子?那岂不是、岂不是……

“角名你好小气,杯子借狐森喝个水怎么了?这可是救了狐森一命的水!”银岛结爽朗地击碎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微妙气氛,还好哥们似的拍了拍角名的肩膀,“都是男生,等下洗干净就好了!”

不拘小节的银岛结完全不能理解,好兄弟喝同一杯水而已,为什么狐森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角名更是笑得那么……邪恶?

角名伦太郎笑不出来:“……你说的对,这没什么。”

狐森司轻咳一声,正色道:“等下给你洗干净。”

区区同喝一杯水,宿敌之间同喝一杯水也很正常……吧?不管了,角名肯定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角名伦太郎:“……行。”

唉,好好的暧昧气氛……银岛你真应该学学怎么读空气了。

银岛结依旧爽朗,看得宫治表情格外复杂。

这银岛……到底是懂呢?还是不懂呢?

一个小插曲结束,众人重新集中注意力去分析鸥台的比赛,各种各样的想法通过交流汇集在一起,渐渐形成一套针对性战术。

只待明天,赛场相见。

IH男子排球赛第三天,上午10点整,稻荷崎对战鸥台的比赛正式开始。

双方隔网相对,彼此都很熟悉。

“终于能在正式比赛上和你打一场了。”狐森司看着球网对面的星海光来,笑容温柔。

星海光来挑眉,同样帅气一笑:“国中时的那场比赛,我可是一直都很遗憾,没能上场亲手打败你。”

狐森司眨眨眼,话锋一转,惊喜道:“之前都没注意,原来你也有眉毛!”

正在认真放狠话的星海光来:“……人类有眉毛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在惊讶什么?!”

一段时间没见,狐森怎么变得这么无厘头了?

狐森司感叹道:“我就知道我们白毛系没有眉毛的才是少数……真给我们白毛系争气啊,星海。”

自从注意到青根高伸没有眉毛这件事后,他每天都要照镜子检查一下自己的眉毛还在不在,生怕同为白毛系的自己在某一天醒来,变成没有眉毛的副攻手。

如今确认了星海也有眉毛后,狐森司终于彻底放心了。

没有眉毛的青根才是白毛系的特例,正经白毛系都是有眉毛的!

星海光来:……?

每个字都认识,为什么一连起来就听不懂了呢?

白毛和眉毛有什么关系?

星海光来:宇宙海鸥头.jpg

“太坏了狐森,比赛还没开始呢,就用这种奇怪的话题分散我们家王牌的注意力。”昼神幸郎笑眯眯地加入群聊,顺便将懵掉的小海鸥从宇宙里拽回来,“光来,可不要中计了。”

星海光来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代表比赛开始的哨声还没有吹响,但狐森司已经率先发起了进攻!

不愧是站在排球场上后就立刻激活八百个心眼子的脑力派雪狐,天赋技能就是狡猾!

狐森司:……这把真冤了。

他真是下意识看了一眼星海的眉毛,以前从来没注意,是因为他也认为人类理所应当的拥有眉毛。

但是青根打破了这种理所应当。

然而狐森司名声在外,全鸥台都没有人相信,他真的只是在感慨星海的眉毛。

鸥台众:这一定是狐森的赛前战术,邪恶的精神攻击,狡猾的阴谋诡计!

对上鸥台众人警惕的视线,狐森司耸耸肩。

不要把他当魔鬼啊,真是的。

观众席上,稻荷崎拉拉队依旧训练有素,把专业写在了脸上。

“等等,你们两个是谁?”拉拉队队长从队伍里揪出两个试图浑水摸鱼的家伙,眯着眼睛打量,“还挺眼熟……”

乔装打扮的井田一郎:……

乔装打扮的上杉空:……

想要丝滑融入稻荷崎拉拉队,光是穿得像果然不行。

“我们是狐森殿的支持者!”井田一郎还在挣扎,不想暴露自己是稻荷崎前对手的身份,怕被拉拉队丢出去,“我们是来应援的!”

比赛结束后,他们和狐森的关系就从对手恢复成了朋友,作为朋友,给狐森应援有什么不对吗?

井田一郎理直气壮。

上杉空跟在井田一郎身边,羡慕地看了一眼社交能力极强的井田。

他果然做不到像井田这样……甚至跟井田一起偷偷摸摸混进稻荷崎拉拉队这件事,他都提前做了无数心理建设。

最终,想要给狐森应援的心情打败了他的胆怯,他出现在了这里。

“你们两个……不是高木山的9号和10号吗?”拉拉队中有成员格外擅长记人,此刻惊讶地指出两人身份,“怎么跑我们稻荷崎拉拉队这里了?想要报仇的话,应该去排球场上和稻荷崎堂堂正正的比赛哦。”

他还以为这两个人是输了比赛气不过,跑过来影响稻荷崎拉拉队的应援节奏呢。

“我们真是来给狐森应援的!”井田一郎指了指自己,“我是狐森的小学同学,这个是狐森的幼稚园同学!”

稻荷崎拉拉队:……啊?

井田一郎向拉拉队发射阳光开朗光线,全力展示自己的无害。

理论上他们也是角名的小学同学和幼稚园同学,而且井田实打实的在小学和国中与角名有一段深厚队友情,按常理来说,他应该把角名也加进来,增加他留在拉拉队的可能性。

……但角名独占狐森之心越来越不加掩饰了,这让井田很警惕。

以前他和角名的关系其实还不错。虽然井田一郎偶尔会酸两句角名和狐森之间排外的“挚友”关系,但挚友也是友,总归没脱离朋友的界限,大家在狐森心里都是一样的。

可能角名更特殊一点,毕竟这家伙还有个宿敌身份,与众不同——但宿敌这称呼,听上去就有仇,还没挚友亲近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变化呢……大概是狐森宣布要转学的那段时间。

角名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果断得让人怀疑他根本就没思考。

“你还真的开始认真学习了啊……”

“我要去兵库县。”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干脆,井田一郎大为震撼,然后就是深深地……敬佩。

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比不过角名了,这个结论让他很失落。

……但他还可以给角名添堵!

想要独占狐森,就要有跨过无数绊脚石的准备!

将自己定义为绊脚石的井田一郎活力满满:“我们真的不是来捣乱的,可以让我们加入吗?”

上杉空也用柔软又期待的眼神看着队长。

拉拉队队长:……

“你们在这里应援。”他只好将两人安排在其他地方,至少不能混在吹奏部里,影响吹奏部发挥,“每个选手发球时都有不同的应援方式,如果你们不了解的话,保持安静就可以,千万不要在阿侑发球时发出声音,尤其不能给他打节拍带节奏。”

井田一郎自信道:“放心吧,我只会给阿司应援,阿司喜欢的应援方式我全部都了解!”

上杉空也一脸认真:“我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混在圣朝拉拉队里给狐森应援,很有经验。”

拉拉队队长:……这两个高木山选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说高木山有三分之一的人都喜欢狐森……

“我相信你们。”拉拉队队长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然后给队友一个眼神:看住他们。

应援可以,捣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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