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良心君

星海光来的空战点燃了赛场,也让观众席彻底沸腾。

这就是新时代的小巨人!

替补区,本应该为队伍失分而感到紧张的狐森司,此刻却眼睛微亮地盯着星海光来,喃喃自语道:“……这招不错。”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似乎在预习这种进攻技巧的动作要领。

大耳练表情震惊地看向狐森司:“……这就学会了?”

不对吧?进攻技巧是看一眼就能学会的吗?难道不是一边反复看录像、一边练习无数次,直到形成肌肉记忆为止吗?

这和临到进考场前才开始翻书背知识点有什么区别?!

……更离谱的是,即使是开考前一秒才开始翻书,大耳练也莫名相信,狐森一定能考出个好成绩。

狐森司真诚道:“当然没学会,所以才需要练习啊,等下上场后再试试。”一边说着,一边按照刚刚看到的动作进行转腕,似乎真的在进行模拟练习一样。

大耳练:……好离谱,学弟真的好离谱。

他目光恍惚地看向北,北信介温和又无奈地笑了笑:“我们有一群很厉害的学弟。”

鸥台的新生代强得没边,他们稻荷崎的新生代更是全员超人。

大耳练想了想,点点头,表情严肃道:“我也会努力。”

天才如狐森,都在抓住每分每秒来强化自己,即使站在替补区都不曾懈怠,他又有什么理由止步不前呢?

等到狐森司再次上场时,比分已经来到了12:12,两边依旧保持着势均力敌的状态,没人能打破这个僵局。

狐森司在场下时,已经将脑海里的信息重新整理完毕,此刻随取随用,十分便捷。

他的快攻依旧是对鸥台拦网的利器,只要他速度足够快,鸥台就很难及时形成三人拦网,而单人或双人拦网,对狐森司的威胁并不大。

果然,狐森司和宫侑两次配合快攻,都甩开了鸥台的部分拦网,连续得分。

分差小幅度拉开,但稻荷崎众人并没有因此松懈——这两分很容易被鸥台追赶反超,局势依旧不容乐观。

星海光来纳闷似的看向昼神幸郎:“幸郎,还没适应吗?”

昼神幸郎缓缓吐出一口气,轻笑一声:“差不多了。”

白马芽生伸了个懒腰:“我可早就准备好了,这就是大型生物的优势!”

昼神幸郎默了默,无奈道:“行行行,大型生物最厉害了。”

白马芽生得意地叉腰,像座骄傲的小塔似的:“果然,只有大型生物才能懂大型生物!”

然后又挑衅般瞥了星海光来一眼。

星海光来:……真服了。

他闭了闭眼睛,就当没看见:“别让狐森再嚣张下去了。”

下一回合,宫侑看着空中稳定的一传,又一次将托球托给狐森司。

短平快的托球像是球场上空飞驰而过的闪电,精准地落入狐森司的手中。

快攻本就需要超高水准的配合和稳定的托扣衔接,是难度很高的战术打法,偏偏宫侑和狐森司这两个人配合起快攻来像玩一样轻松。

狐森司感受着手中十分舒适的托球,再一次在心中感叹,阿侑果然是最棒的二传手。

他在打阿侑托球的瞬间,经常会产生“超常发挥”般的愉悦与自信,狐森司始终认为,这种每一次进攻都在突破极限的感觉,没有任何一个攻手会拒绝。

可在野狐时,他却总能听到队友的抱怨。

“扣球状态差的时候都不敢看阿侑的脸色……”

“每次进攻失误,我都恨不得在阿侑的目光里消失……”

“他状态好又不代表我的状态也好,动不动就给人脸色看……托球那么体贴,性格怎么那么烂?”

“他说我浪费了他的托球?哈??他的托球镶了金边吗这么珍贵!”

狐森司还记得自己的回答:“可阿侑的托球,就是珍贵到必须认真对待、全力以赴的扣出去,才不算浪费。”

队友们的表情他至今都记得,那种混杂了同情、无语和莫名忧伤的复杂,仿佛在说:你被阿侑下降头了吗?

宫侑对所有人都高标准严要求,但对宫治、阿兰和狐森尤其苛刻。别的队友失误最多只是挨一眼刀,轮到宫治和狐森时,和眼刀一起到的,可能是怒喷,也可能是飞踢,至于阿兰……他会用犀利的吐槽让宫侑把不满都憋回去。

狐森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爱上阿侑的托球?狐森你是特殊体质吗??

狐森司:……并非是被pua了。

他真心认为,阿侑的托球就是最好的托球。

狐森司当然不赞同阿侑压力队友的行为,但却很赞同阿侑的想法。

连这样的托球都扣不好,还当什么攻手?

电光火石间,狐森司面前的三人拦网整整齐齐摆在眼前,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追上了?这么快!

适应了半局比赛才勉强追上狐森司的昼神幸郎等人:……进度已经很慢了。

抓狐森司的助跑轨迹本就不容易,快攻球更是极大缩短了他们思考的时间,他们必须在托球出手的那一刻立刻锁定狐森,然后毫不犹豫地跟进,才能抓住狐森司的影子。

狐森司看着面前将他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地拦网,托球的球速让他无法严谨仔细地思考,只能仓促之下作出决定。

即便如此,他也做出了当前情况下最可能得分的选择。

——抹手!

星海光来气笑了。

狐森这家伙还真是捡起技能书当场就用啊!你攒熟练度了吗?升过级了吗?研究过适配度吗?

狐森司:第一次用,见笑了。

事实证明,熟练度不高的技能用起来确实容易出差错。

在察觉到狐森司打算抹手出界后,昼神幸郎立刻顺势转动手腕,将原本的出界球扭转成了界内球。

排球看似只是被普普通通地拦回稻荷崎阵地内,实际上两人在空中时已经经历过技术的极限交锋。

贸然使用新技能的狐森司被昼神幸郎抓住了破绽。

排球落地,昼神幸郎拦网得分。

狐森司落地后,手腕还不自觉地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味手感,然后不断进行微调……

等他原地复盘得差不多后,猛地转头看向阿侑:“那个……”

宫侑凶巴巴地盯着他:“怎么,我是那种一旦队友失误就会无情压力队友的坏脾气二传手吗?”

稻荷崎全员看向宫侑:啊?你不是吗?

宫侑:……

狐森司放松了肩膀:“当然不是,阿侑很讲道理。”

银岛结闻言,眼神纠结:“狐森,你是不是把阿治认成阿侑了?”

阿侑,讲道理?

宫侑:……

宫治:……

银岛你……

狐森司笑着摆摆手:“如果我刚才不管不顾地硬刚拦网打快攻,阿侑才会失望吧。”

虽然快攻会将阿侑的托球最大化使用,但面对三人拦网的情况下,快攻得分的概率最低。

狐森司放手一搏,将快攻托球处理成了抹手,即使因为经验不足、熟练度不高的原因失败了,但他敢于做出冒险的尝试,而不是自暴自弃的硬打,足以让宫侑露出满意的笑容。

宫侑轻哼一声:“虽然失分了,但勇气可嘉。”

宫治:……侑嘴里吐出象牙了。

狐森司轻笑,转身前往站位。

对于阿侑来说,什么样的进攻算是浪费他的托球呢?

应该是没有求胜欲的进攻吧。

阿侑真正在乎的,不是失分,不是失误,而是一瞬间的退缩,是本能做到却没有做到的懒惰。

在宫侑的托球面前,态度比技术更重要。

球网对面,星海光来叉着腰,看向狐森司的眼神像是在看某种无法理解的怪物一样:“他可真敢用。”

这可是全国大赛的赛场,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竟然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把并不熟练的新技能拿出来用了?

昼神幸郎握了握拳,感受着手掌上缓慢散去的触觉:“稻荷崎的家伙都挺疯的。”

狐森司的快攻被鸥台的拦网成功适应,宫侑开始研究起其他破解鸥台拦网的战术。

梯次进攻、交叉进攻、后排进攻、背飞……

鸥台的拦网在昼神幸郎的调度下,像一面灵活移动的墙壁一样,不断捕捉着稻荷崎的各种进攻,拦得稻荷崎十分火大。

等到狐森司再次下场时,双方比分又一次持平了。

角名伦太郎上场,双方空战再次打响。

昼神幸郎此刻也是后排轮次,并没有在场上,因此鸥台目前的拦网算不上难对付。但鸥台当下的前排选手在集成式拦网上堪称经验丰富,即使抓不住打快攻的角名伦太郎,也能用拦网限制他的球路选择。

在集成式拦网上,稻荷崎玩不转深谙此道的鸥台,带给对方的拦网压力并不够强,竟然被星海光来连续得分。

角名伦太郎甩了甩手腕,眸色微冷。

那就抢分吧。

角名伦太郎在大比分优势的情况下会选择偷懒,但当局面陷入僵局时,他也一样能挑起大梁。

面前的三人拦网像扑面而来的海啸,似乎要把他拍进深海里才算罢休。

滞空中的角名伦太郎嘴角微动,隐约在笑,但定睛看过去时,又没什么称得上柔软的弧度。

星海光来后背瞬间发凉,手臂不由自主地又向前伸了一截。

这种被炮口瞄准的既视感……真不愧是角名。

但他并未打算倒手拦网,身后有上林会补充地面防守。

就算角名伦太郎的腰再柔韧,又能将进攻范围扩大到何种程度呢——不对?!!

星海光来震惊地看着角名伦太郎腰杆轻松一压、手臂顺势挥出,没打斜线球也没打小斜线,而是打了个贴网扣杀!

在斜线球球路上蹲守的上林鲸一郎都惊呆了,身体还保持着下意识前倾救球的姿势,只是来不及鱼跃发力,排球就已经落地了。

贴网扣杀速度快、球路短,一旦成功便极难救球。

但这种技巧性进攻对扣球球员的技术要求极高,很容易造成过中线或触网,风险和收益并存。

角名伦太郎刚完成一次高难度贴网扣杀,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气定神闲的样子,搭配上那张神似藏狐的脸,莫名给人一种“尔等皆菜”的嘲讽感。

星海光来:……我总算知道为什么狐森总说角名在嘲讽他了。

这世界上就有那么一种人,明明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仇恨值就自动自觉地往他身上飞。

“突然感觉很火大……”诹访爱吉声音很轻。

星海光来磨磨牙:“……我也是。”

角名伦太郎一句话没说,轻松达成挑衅对手成就,转身的动作那叫一个潇洒,如果这时候他披着风衣的话,没准会把衣角都甩出嘲讽的弧度。

狐森司转头看向北学长:“看吧,他比我还擅长精神攻击。”

无声胜有声算是让角名玩明白了。

北信介欲言又止。

小作裕渡小声道:“狐森,你看上去像是想要立刻加入鸥台爆扣角名,并顺手给角名两拳的样子。”

狐森司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轻咳一声:“条件反射……我一看见角名那张老谋深算的脸,就有点恼火。”

小作裕渡:……啊这。

场上,双方的强力得分点都开始大显身手,进入快节奏抢分战中。整个赛场的气氛被角名和星海两人精彩的空战彻底点燃,空气中噼里啪啦的战意越烧越旺,观众们恍惚间觉得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许久没参与过高强度应援的井田一郎和上杉空很快就哑了嗓子,哪怕狐森司并不在场上,狐森殿的称呼也不断从观众席上传出,在体育馆里飘远、回荡……

狐森司如芒刺背,忍不住偷偷瞥了稻荷崎拉拉队一眼。

……井田和上杉?

狐森司开始怀疑自己优秀的视力是不是出现了问题,为什么昨天还在隔网相对的对手兼朋友,今天就跑到自家拉拉队堆里了?

见狐森司看过来,井田一郎和上杉空顿时用力挥了挥手臂,应援得更加卖力:

“狐森殿!”

狐森司迅速收回了视线。

优秀的听觉也出现问题了。

比赛节奏快得惊人,攻防转换的速度令人心跳加快,炮弹一样的排球在球网上方轰来轰去,场上的选手们甚至没有时间去关注比分。

直到代表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宫治扶着膝盖,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后,才抬起头,对着白马芽生微微一笑。

白马芽生脸一沉,刚刚他没能拦下宫治的进攻。

30:28,稻荷崎拿下第一局比赛的胜利。

“比分竟然打到30了……”

“两支队伍都很厉害,意志力也很顽强。”

“这局比赛的后半段,我这个当观众的连呼吸都觉得累,场上选手肯定累死了……”

“是啊,节奏太快了。”

双方教练也知道,节奏太快了。

黑须法宗沉声道:“一味追求快,虽然能甩开鸥台的拦网,但也会让我们的进攻出现更多的漏洞。”

比分能打到30,就说明两队在实力上没有绝对的差距,最终只看谁的发挥更好,谁的状态更佳。

“我们的节奏在失控。”

第一局比赛的后半段,稻荷崎的失误明显增多,就连一向发挥稳定的狐森司,都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进攻失误,起跳时机过早了。

宫侑表情眉头微蹙,低声道:“鸥台是故意的。”

狐森司垂眸沉思,没有说话。

另一边,鸥台教练席,艾伦·墨菲微笑着说道:“第一局比赛的失利是我们棋差一招,好在我们的计划还在顺利进行,大家稳住心态。”

白马芽生嘀咕道:“我怎么没察觉到稻荷崎的节奏失控?”

星海光来一言难尽地看向白马:“如果能被你察觉,那稻荷崎得失控成什么样?”

白马芽生反应了一会儿,突然怒道:“你是不是在说我迟钝!”

星海光来:“……就凭你现在这个反应,我不说你也应该懂。”

白马芽生:“小型生物——”

昼神幸郎及时制止:“停停停,先把你的理论收起来,把接下来要使用的战术研究明白,再研究大小型生物之间的关系。”

白马芽生勉强道:“行吧。”

星海光来:“……”

艾伦·墨菲含笑看着少年们笑闹的一幕,由此可见他们的心态确实稳定,令人安心。

他们重新理顺战术思路,然后双方交换场地,第二局比赛开始。

稻荷崎的节奏果然出现了问题,太快了。

即使意识到这一点,想要将节奏降下来,也很难。

大见太郎低声道:“要安排北上场吗?”

北信介,稻荷崎的镇静剂。

黑须法宗摇摇头:“他们并不是快而不自知,是明知节奏出现问题,但却因为有鸥台的带动,他们降不下来。”

鸥台在利用他们的拦网不断推进战线,逼迫稻荷崎展开更快节奏的反击。

这不是情绪或者心态问题,而是他们已经落入了鸥台的全套,在面对鸥台的拦网时,提速似乎变成了他们唯一能做的事。

“鸥台用拦网激化了赛场的节奏,稻荷崎不得不跟着他们的节奏去反击。”黑须法宗叹气,有些头疼。

大见太郎想了想,说道:“也就是说,我们最大的问题不是节奏太快,而是节奏被握在了鸥台的手里?”

黑须法宗点点头:“以拦网引导进攻,以进攻反制拦网,鸥台这一手节奏牵制,打得漂亮。”

眼下不是夸赞对手的时候,但黑须法宗还是忍不住为对手叫了一声好。

稻荷崎最大的弱点就是容易节奏失控,以往出现问题时大多是因为受到情绪影响或心态失衡,如今鸥台打了一手拦网战术牵引,这下北也没办法强行控场了。

“没关系,狐森会有办法的。”听两位教练聊了半天,一直在看比赛的北信介温声道,“要相信他。”

尤其是相信狐森司那颗超级大脑。

狐森司确实在思考破局的办法。

鸥台的战术打得隐晦,用星海激起角名的抢分心态,又用集成式拦网逼他打更快的快攻。

局面一旦僵持,迫切想要改变局势的阿侑就会托出极限又惊险的托球试图突破僵局,阿治会不自觉地跟着阿侑的节奏走,而银岛被白马不断挑衅,发挥随着情绪波动……

场上能稳住心态和节奏的只有阿兰,于是阿侑就会从托球上向阿兰施加压力,试图再压榨一下阿兰的潜能,改变当前赛况。

感受到托球里传来的压力,尾白阿兰:……

他扣球出手,作为全国排名前五的王牌主攻手,他的每一球都砸出了一往无前的强悍气势。

排球落地,稻荷崎追平比分。

诹访爱吉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尾白阿兰真是不好对付,不愧是被誉为“最接近全国前三主攻手”的王牌,扣球强硬得像是硬往他们阵地里塞。

给对手带来强大震撼的尾白阿兰转过头,对着宫侑开始吐槽:

“你看看你那球托得像话吗?我长了一张超人脸吗?这么极限的托球托给我你良心不痛吗?让你给对手上强度没让你给队友上压力啊笨蛋侑!”

宫侑眨眨眼,一脸无辜道:“哎呀,我哪有良心啊!”

尾白阿兰气得差点撅过去。

宫侑笑得灿烂,像金灿灿的向日葵似的:“但是阿兰你扣得很好!非常棒!”

压力怪也可以是夸夸怪,尤其是在阿兰即将黑化的时候,宫侑会自觉变得很乖。

尾白阿兰深呼吸:“你就用高难度托球痛击队友吧,可恶的压力怪……”火气倒是渐渐消了。

稻荷崎众:……夸一下就消气的话会不会有点太好哄了?

宫治习以为常地耸耸肩,他们哥俩在阿兰面前耍赖也不是一天两天,阿兰很习惯了~

尾白阿兰: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遇到宫双子?

他叹了口气,温和的眉眼在对上鸥台时变得犀利。

稻荷崎有最棒的新生代,但上一代也不差。

野泽出不动声色地与他对视,传达着相同的信念。

鸥台的上一代也一样能打。

两边前辈组也莫名燃了起来,结果就是比赛节奏越来越快了——鸥台也开始失控。

黑须法宗乐了:“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大见太郎想了想,委婉道:“他们砸自己的脚之前,还是先砸了我们的脚。”

黑须法宗笑不出来了。

第二局比赛,比分30:32,鸥台扳回一局,双方战至1:1平,进入决胜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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