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欢迎君

起初,大巴车刚刚停在稻荷崎校门口时,众人并没有在意。

IH举办时间在暑假,稻荷崎只有一部分学生在学校进行社团活动,理论上来说,即使他们大胜而归,也不会受到太热烈的欢迎——因为学生们都在家享受假期呢。

所以当毫无心理准备的少年们走下大巴车后,顿时被校门口的人山人海惊呆了。

同学们举横幅的举横幅,送鲜花的送鲜花,狐森司甚至还从人群中看到几个敲鼓打镲的,让本就喜庆的氛围更上一层楼。

“不是暑假吗……”连北信介都震惊到表情空白,泛着莹光的眼睛蓦然睁圆,七分的淡然变成了十分的可爱。

宫侑愣神之后,轻松适应了这个环境,还一脸开朗地和同班同学招手:“好久不见啊大家,暑假过得好吗?”

人群中,和宫侑相熟的几个男生大声回答:

“过得非常好!”

“看了你们的比赛,心情更好了!”

“打起排球来超级帅气啊,阿侑!”

宫侑就像是一直被夸得翘尾巴的金毛狐狸,下巴不自觉地抬上去,胸口也挺起来,每迈一步都雄赳赳气昂昂的,浑身上下都写着春风得意。

稻荷崎排球部其他选手的朋友们也赶回了学校,第一时间为排球部贺喜。

“狐森!你是最厉害的副攻手!最厉害的MVP!”

一声穿过喧闹人群的夸赞,清晰地落入狐森司的耳朵,抵达狐森司柔软的内心。

狐森司看过去,那是一个他并不相熟的隔壁班同学。

升入稻荷崎后,他不再面面俱到地维持社交,因此他并能不像小学国中时那样,随便一个人都叫得出名字。

可他还是收获了对方的喜爱,即使他没有帮助过对方,也没有向对方表现出自己各种美好品质。

他仅仅凭借着在排球场上的表现,就赢得了这个人的喜爱和夸赞。

“不止这一个人。”角名伦太郎在狐森耳边低语。

“我也超喜欢狐森的!嗖的一下飞过去,啪的一下拦网得分,好帅好帅!”

“MVP啊,这可是冠军球队里最厉害的选手才能得到的个人奖项!”

“没人觉得狐森长得超级帅气吗?就是那种温柔王子的类型!”

“我和狐森是同期,一想到这样的脸我还能看两年半,我就觉得很幸福~”

“无论是打排球还是当明星都很精彩的一张脸啊……”

“狐森,请给我签名吧!我觉得你未来一定会火遍全国,不管是做球星还是做明星,前途都亮得刺眼!”

“我也要我也要,请务必给我签名!”

狐森司对上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似乎通过排球,再一次成为了校园人气王。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患得患失,而是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值得被喜爱。

这是他亲手挣来的荣耀。

“阿侑的脸也很值得投资啊——阿侑,签名来一份!”

“双胞胎的脸果然很顶级,阿治也来一份签名吧!”

“其实角名的脸也很蛊啊,他是排球部最狐系的男生了……”

“竟然没有人懂黑皮吗?阿兰阿兰我们喜欢你!”

“银岛也很可爱啦~”

“我有强迫症,银岛只带单边护膝,每次看到他我都想帮他把另一个也戴上……”

“赤木学长在排球部里好小一只啊……”

“喂喂,别再往下说了,赤木学长在瞪你了!”

“那个白黑渐变头的选手就是北!在决胜局上场的稻荷崎秘密武器!”

“北站在大耳身边也显得很小只……”

“……你竟敢说北很小只?这下好了,全排球部都在瞪你了。”

身穿稻荷崎排球部队服的少年们被众人簇拥着,一路将他们护送到体育馆,又让他们签了不少名,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狐森司长舒一口气,没有人喊狐森殿真是太好了,就让狐森殿这个称呼永远留在排球场上吧……

角名伦太郎幽幽出声:“我觉得是拉拉队还没回来的原因。”

稻荷崎拉拉队人数较多,整理行李安排车辆也略有些麻烦,所以落后了排球部一步。

可以预见,等拉拉队的人也回到学校的那一刻,就是狐森殿这个称呼在稻荷崎发扬光大的那一天。

狐森司表情一僵,咬牙切齿道:“不许读心,尊重内心OS隐私权!还有,你以为大家都逃得掉吗?”

稻荷崎已经全员殿化啦!大家都要当殿下啦!角名殿侑殿治殿等等殿都要搬上稻荷崎大舞台啦!

一个人的殿下是羞耻,一群人的殿下是狂欢!

狐森司一想到伙伴们都要陪着他当“殿下”,他就深觉未来的高中生涯真是太有盼头了。

角名伦太郎:……

啧,失策,忘了自己也“进阶殿下”了。

“说到称呼……现在北也上过场了……”尾白阿兰意味深长地看向北信介,“有奖竞猜,是北殿呢,还是信介殿呢?猜中的人我请他吃棒冰!”

狐森司第一个响应:“我觉得是北殿!完美无缺的高贵中又透出几分清冷优雅,简单的组合却又带着无限的魅力……北殿赛高!”

北信介:……

宫侑向来爱和人唱反调,闻言立刻呛声道:“虽然北殿已经很完美了,但信介殿在完美中又多了一丝亲昵和俏皮,更有亲和力,信介殿赛高!”

北信介:………

狐森司:“北殿兼具神性的俯瞰和人性的温柔!”

宫侑:“信介殿才是神性与人性的完美结合!”

两人互不相让,对着龇牙。

北信介:……都不管我的死活是吧?

他缓缓抬起双手,分别摁住狐森和阿侑的肩膀,声音温柔到近乎诡异:“都给我乖乖的叫北学长,好吗?”

狐森司欻的一下站直身体,老老实实道:“北学长。”

宫侑还想再犟一下,然而在北学长温柔又强势的目光中,他也只是一个乖巧的小狐狸罢了:“……北学长。”

北信介淡声道:“乖。”

然后转过头看向阿兰,满眼的不赞同,仿佛在说:都怪你,非要挑起这个话题。

尾白阿兰一脸无辜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就差喊出“北殿千岁千岁千千岁”了。

北信介:……

心好累,他的队友们都是笨蛋吗?

“话说,现在还是暑假吧,大家怎么都返校了?”银岛结才反应过来,开口询问道。

“是拉拉队在为我们做宣传。”

作为和拉拉队交流最多的人,北信介解释道:

“拉拉队里的成员里,一二三年级的学生均匀分布,几乎稻荷崎高校的每个班都有拉拉队的成员。在我们拿到了全国大赛的门票后,拉拉队就在向自己的同学们宣传我们的比赛。”

北信介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在我们打进四强后,被拉拉队安利的稻荷崎学生也开始自发向其他人安利。”

战绩就是最好的宣传,哪怕是对排球没什么兴趣的稻荷崎学生,在听说自己学校的球队打进全国四强后,都忍不住看两眼电视。

排球规则的门槛并不高,至少观赛的门槛不高,一旦用心看比赛,就很容易沉浸进去。

接下来,不用北信介解释,众人也明白了这次“欢迎仪式”究竟是怎么回事。

稻荷崎夺冠,让原本的稻荷崎球迷欢欣鼓舞,让半路喜欢上稻荷崎球队的观众深感自己压中了宝,从此对稻荷崎球队、甚至是对排球这项运动都产生极大的好感。

可能从此又会多几个人开始关注排球、喜欢排球。

这次欢迎仪式,是稻荷崎学生自发组织的活动,为了迎接他们征战全国、凯旋归来的英雄球队。

狐森司看着手里各种品种的花,幸好大家都只是送了一支而不是一捧,否则他们现在早就已经被花埋起来了。

“给我吧,我去找个花瓶。”山崎晃无奈地笑笑,眼里却满是对学弟们的骄傲。

他的学弟们就是这样人人都爱!

负责善后的黑须法宗和大见太郎终于赶过来,看着体育馆里精神十足的少年们,黑须法宗晃了晃手里的奖杯:“走,我们一起把奖杯放进展示柜。”

展示柜在黑须法宗的办公室里,占据了整整半面墙,稻荷崎排球部历届获得的荣誉,都被妥善安置在展示柜的玻璃门后,擦得洁净明亮的玻璃折射着微光,里面有奖杯,有奖状,还有各届排球部成员的合照。

角名伦太郎出声道:“明天我就去把照片洗出来。”

他的相机已经从井田手里拿回来了,并且从大量的狐森帅气时刻中找出了少量的稻荷崎全员高光时刻,其中自然也有不少稻荷崎球队合照。

阿铭的相机倒是不需要专门去洗,魔法制品不需要遵守能量守恒定律——或者说魔法世界在遵守另一套普通人无法理解的魔法守恒定律,总之美琪帮忙拍下的照片都已经洗出来并放大到了他想要的大小。

等明天洗出相机里的照片后,再一起拿出来,和大家一起挑。

而现在,他们需要先将奖杯和奖状放进展示柜里。

“这样看来,我们奖杯也只是众多奖杯中的一个啊。”狐森司看着琳琅满目的展示柜,感慨道。

稻荷崎曾近30次打进过全国大赛,冠军也不是第一次拿了,是个实打实的排球强豪。他们的夺冠,在稻荷崎排球部漫长的历史中,也只不过是又一次登顶而已。

“这话听上去,似乎对前辈们很不服气嘛?”宫侑察觉到了某种情绪,眼里瞬间闪过兴奋的光芒。

狐森司轻咳一声:“我当然是非常尊敬排球部前辈们的历史战绩……但不想超越前辈的后辈,不是好后辈。”

他努力将自己的锋芒说得委婉好听些,可少年意气满得溢出来,又怎么可能藏得住呢?

宫侑拖长了声音:“所以——”

狐森司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温柔又坚定道:“我觉得,一个奖杯还不够,你们觉得呢?”

宫侑顿时笑出了声,抬起手:“我就知道你这家伙贪心!”

狐森司对准阿侑的手掌,拍了上去:“难道你不贪心?”

宫侑舔舔嘴唇,听着清脆的击掌声,笑容张扬:“我最贪了。”

这样的奖杯,他想要六个。

宫治见这两人一拍即合,一副恨不得把接下来两年半的高中时光都搭在排球上的排球狂人模样,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角名。

你家小狐已经彻底沉迷排球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这体育馆恋爱……你还谈得上吗?

角名伦太郎狐狸眼一挑,眼角露出几分狡猾。

他有他的节奏。

下一秒,北信介出声:“狐森,等下结束后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请你喝奶茶。”

狐森司闻言,顿时将志同道合的阿侑抛到一边,转头对着北学长露出恭敬仰慕的神色:“好啊好啊!”

他能有什么事?接下来就算是复活社爆炸,他也得先喝上这杯奶茶,再去看热闹!

黑须法宗闻言,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其他人也该回家回家,该去玩去玩,不过我估计你们应该是没什么力气玩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北信介对着众人点头示意准备离开,狐森司也有样学样地点点头,然后跟在北学长身后脚步雀跃地走了。

角名伦太郎:……

“嗯,是时候加快我的节奏了。”角名伦太郎木着脸,声音像是从牙齿里磨出来的一样,“木头是不能靠文火慢煮的。”

宫治一脸欣慰:“恭喜你,终于理解了这个道理。”

木头再怎么炖,也不会从生木头变成熟木头,只会从坚硬的木头,变成柔软的、坚韧的、具备可塑性的木头。

角名伦太郎一脸决然:“阿治,你等下有事吗?”

宫治:“我要吃十个饭团然后回家狠狠睡一觉……”

角名伦太郎:“你没事就行,陪我走一趟。”

宫治:“……你是不是没听清我说什么?我说我有事,我要回家。”

角名伦太郎:“我猜,北学长应该会带狐森去校门口那家奶茶店。”

宫治:“……你是不是根本没有听我说话?”

角名伦太郎:“饭团我包了。”

宫治:“好嘞,饭团仙人说去哪就去哪!”

宫侑从阿治和角名中间的缝隙中钻出个金色毛绒绒的脑袋,一脸期待:“我好像听到有人请吃饭团!”

角名伦太郎:……

带阿治还能帮他出出主意,带阿侑就是纯粹随机开盲盒,可能开出助攻阿侑,也可能开出捣乱阿侑,不确定性太强。

宫侑眨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地看着角名。

角名伦太郎:“……算上你一个。”

万一能开出助攻阿侑呢?

赌徒心理大爆发的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地想。

尾白阿兰打了个哈欠,如果是平时,他或许还有兴趣去看个热闹,但他累得手软脚软,只想回家睡大觉。

于是他目送角名和宫双子结伴而行,离开黑须教练的办公室,并在他们出门前送上祝福:“一路顺风!”

虽然搞不懂后辈之间那神秘又复杂的关系,但唯独一点他很确信:他们是最好的伙伴。

等角名伦太郎和宫双子赶到校门口的奶茶店时,狐森司和北信介已经坐在落地窗边、一边喝奶茶一边谈心了。

三人弓着背踮着脚,狐狐祟祟地走进奶茶店,一人拿一本店门口摆放的杂志,压低声音点了杯奶茶后,就找了个距离北和狐森两人不远不近的座位坐好,用杂志将脸一挡,只露出一双神色莫测的眼睛。

正在摇奶茶的奶茶小哥:……

奶茶小哥不由自主地顺着三人的视线,去看落地窗前的两个少年。

夕阳仿佛将金色和红色的颜料洒进了光里,将半边天的云朵都染成了橘红色,天色随着日落已经逐渐压暗,但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个少年身上的余晖却依旧明媚得像是晨光。

他们沐浴在同一束光下,彼此之间只有一个小圆桌的距离,却莫名让人觉得遥远。

关系很差吗?又不像。

奶茶小哥思索着,将茶和奶进行了一次完整的、彻底的摇匀。

不管怎么说,画面确实很唯美,两个少年都很好看嘛!

他被客人们的美貌晃了一下神,慢半拍完成了三杯奶茶,然后蹑手蹑脚地端着奶茶送给客人,连服务用语都说得低不可闻:“请各位慢用。”

非常识时务的奶茶小哥,完全没有打扰到角名宫双子三人的暗中观察。

窗边,狐森司双手捧着奶茶,表情认真中带着一丝好奇:“北学长专门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不觉得北学长是灵机一动,突然想邀请他喝奶茶——在狐森司心里,北学长一直都公正而无私,就算真的想犒劳一下辛苦的队友们,也绝对不会只请他一个人。

所以,这次的当众邀请,一定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事想和他说。

狐森司一边推测北学长的想法,一边拿出堪比在赛场上时的认真态度,仿佛就算此刻北学长吩咐他立即去田里犁两亩地,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只要是北学长的要求,肯定有北学长的道理。

至于到底有什么道理,先别管。

北信介见他严阵以待的态度,顿时无奈地吐了口气:“狐森,我很想知道,我在你心里究竟是怎样的形象。”

狐森司愣了一下,开始当着北学长的面认真思考起来。

一开始,他只是把北学长当做非常有人格魅力的学长来看待。

北学长始终以反复、持续、仔细的标准,认真做好人生中的每一件事,像一个无懈可击的标杆、亦或者是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没有任何破绽。

狐森司很难不去崇拜这样的北学长。他觉得自己活得漏洞百出,好得不纯粹坏得不彻底,装好孩子时想放飞自我,真放飞了又担心被讨厌,拧巴就是专门用来形容他这种做什么都不干脆的人。

因为自己那点“仿品见真品”的微妙心理,他一直试图从北学长身上寻找出一些表里不一的“证据”,来证明完美是不存在的,是理想化的。

……然后他就沉迷在这样的观察中无法自拔,向往变成崇拜再到敬佩,再后来就完全把北学长当神明看待了。

“是完美的。”狐森司郑重回答,像是在试卷上落下最后一笔那样,经过了严密仔细地思考后,他得出了这个答案。

狐森司想不到有什么比北学长更接近“完美”这个定义了。

北信介有种“果然如此”的怅然,他低头喝了一口奶茶,仿佛在为接下来的漫长谈话补充能量,再借着这个动作整理思路后,他不紧不慢地开口:

“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他总是弄不明白,为什么狐森对他总有那么多溢出来的尊敬,很难说平时两人对话时,狐森到底是在和他交流,还是在对他朝拜。

北信介从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被敬佩的事,他只不过是日复一日的自律形成了习惯,无数的过程“积累”起来,造就出的成果。

而这种成果,并不值得狐森的盲目崇拜。

“这就是你最厉害的地方了,北学长。”狐森司低声道,“你始终认为自己很普通。”

妖怪盛宴里闪闪发光的凡人,那么突兀又那么自然地融入其中,永远意识不到自己有多么强大多么独特,无论身边有多么奇形怪状的妖怪经过,都始终按照自己的步调稳步前行。

连妖怪走在他身旁时,也会认为他温柔又可靠。

北信介默了默,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奶茶杯,仔细斟酌着自己的话,尽量让语气显得不那么像挑剔:

“好吧,我愿意相信你的评价,或许在你心里,我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但我同时也是一个前辈?”

北信介尊重狐森的想法,即使这听上去很……信徒,但他也不会过分妄自菲薄。

他安然收下狐森这段话,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作为一位前辈,我更想被你‘平常的对待’。”

狐森司一时不解:“平常的对待?”

北信介指尖点点奶茶杯,温和地笑笑:“是的,你大可以在我面前放松些,别那么拘谨——我绝不是在指责你,只是觉得你这样很辛苦。”

他不想让狐森每次面对他时都有一种被老师点名……或是被上司提醒的紧张感,可能这个形容不太精准,但狐森那种紧绷的状态差不多就是这样。

北信介很担心自己给狐森带来了太大的精神压力,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份压力的来源究竟是什么。

“狐森,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相信我对你的喜爱和包容,远超过你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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