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原来是温师侄!果然是……

“原来是温师侄!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气度不凡!早就听闻温大师有一位得意高足,医术青出于蓝,今日得见, 真是幸会!由温师侄先行诊视, 那是再好不过了!李某感激不尽!”

他转向候在一旁的陈管事,吩咐道:“快去后园,请少爷到偏厅来,就说药王谷的温公子要为他诊脉, 让他好生配合。”

“是,老爷。”陈管事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李知府这才又笑着对温知著道:“劳烦温师侄稍候片刻, 犬子即刻便到。”

温知著微微欠身:“大人客气。”

徐无虑站在师兄侧后方, 看着这短短几句交锋中暗藏的机锋,心里对这位李知府的印象又复杂了一层。

啧啧,官场上的人果然都是人精!变脸比翻书还快!心里MMP,脸上笑嘻嘻。幸好有师兄顶在前面, 不然我这小身板, 还真不一定扛得住这种场面压力。师兄加油!拿出咱们药王谷的实力, 震一震他们!

她默默地在心里给师兄摇旗助威。

接下来, 就看师兄的表演了!

没过多久, 偏厅门口珠帘轻响, 先前离去的陈管事微微躬身,引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就在那人踏入厅内的一刹那, 徐无虑恍惚间觉得,整个略显沉闷的金贵厅堂,仿佛都被一道柔光悄然点亮了。

自带柔光滤镜?!这是什么古早言情剧男主出场特效?

她隔着纱帘,目瞪口呆地看着走进来的年轻男子。

一身月白绫缎长袍, 纤尘不染,更衬得身形清瘦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束着,几缕发丝垂落在苍白的颊边。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毫无血色,唇色也极淡。

眉眼倒是生得极好,只是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怠和脆弱,眼睫低垂,眼神似乎都有些涣散,没什么焦点。

他走得很慢,脚步虚浮,需要微微倚靠着身旁小厮的手臂才能站稳,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很脆弱,需要精心呵护”的易碎感。

病弱小白花!

活的病弱小白花!还是顶配版的!这我见犹怜的气质,这弱不禁风的体态……绝了!怪不得李知府这么着急上火,这儿子看着就像是稍微大声说话都能把他震碎了啊!

徐无虑内心疯狂刷过弹幕,对“桃花劫”这种存在的业务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厉害!太厉害了!连这种风格的都准备上了?!全方位无死角覆盖各种审美偏好是吧?温柔师兄、纨绔衙内、异域狐狸精、冷硬少将军,现在又来一个病弱贵公子!这是生怕我有漏网之鱼啊!这劫数为了搞死我,真是煞费苦心。

她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确保自己完全隐藏在师兄温知著的身形之后,帷帽的纱帘被她扯得一丝缝隙都不露。

还好还好!姐不好这口!对这种风一吹就倒的类型完全无感!还是搞钱比较实在!免疫!成功免疫!哈哈,桃花劫,没想到吧,你的美人计也有失效的一天!

她心里得意地叉腰,感觉自己在这场与“桃花劫”的暗战中,又赢下漂亮的一局。

而那位被小厮搀扶着、仿佛对周遭一切都不甚在意的病弱公子,在李知府的轻声呼唤下,微微抬了抬眼,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

“有劳……温公子了。”

他额角渗出些许虚汗,看起来仅仅是走这几步路就已耗尽力气。

好家伙,这虚弱程度,比林黛玉还林黛玉啊!感觉说话大声点都能把他震晕过去。知府家这公子,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徐无虑吐槽。

“李公子,失礼了。”

温知著上前一步诊脉。

徐无虑屏住了呼吸,虽然她对这病弱款无感,但医者的本能让她也关注着诊断结果。

温知著垂眸凝神,指尖感受着那脉搏的跳动。初时,他面色尚算平静,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清隽的眉宇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搭在脉上的指尖力道也似乎稍稍加重了一丝。

指下的脉象,沉细微弱至极,几乎难以捕捉,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这绝非仅仅是近日天气变化所能引起的波动,而是……根基已损,元气大伤,多年依靠名贵药材强行维系的身体,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如同强弩之末,再难承受任何风雨。

这情况,远比李知府描述的还要严重得多!

温知著的心微微沉了下去。他抬眼,对上李知府那充满希冀又难掩焦虑的目光,到嘴边真实严峻的诊断,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不能直说。

直接告知一位爱子如命的父亲,他的儿子可能时日无多,这太残忍,也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慌乱,甚至迁怒。

他缓缓收回手,选择了一个相对温和且易于接受的说法:

“李大人,公子脉象显示,确是因近来天气乍暖还寒,湿气渐重,引动了体内旧疾,以致正气略有不稳,方有咳喘盗汗、精神不济之象。”

李知府一听,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原来如此!果然只是天气缘故!我就说嘛……有温师侄诊断,李某就放心了!那这调理的方子……”

温知著从容接话,“大人,公子此症虽由外邪引发,但调理之法需格外谨慎,用药君臣佐使,分量增减,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晚辈心中已有几个计较,但最终定方,还需请教师父,由他老人家亲自斟酌裁定,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李知府闻言,连连点头,“应当的,应当的!有劳温师侄费心,更要烦请温大师最终定夺!”

他心下满意,觉得这师门虽然派了徒弟先来看,但关键环节还是师父出手,算是给了他面子。

然而,一直端坐主位,看似闭目养神的温大师,在温知著说出“需请教师父”时,眼皮动了一下。他对自己这个大徒弟再了解不过,若非情况确实棘手、超出了他能完全掌控的范围,知著绝不会轻易将问题推到他这里。

看来,这位知府公子的情况,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麻烦得多啊。

温大师缓缓睁开眼,扫了一眼苍白脆弱的年轻公子,又与自己徒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多年的默契无需多言,一个眼神足以传递“情况不妙,需谨慎处置”的信号。

温大师面色如古井无波,从容对侍立一旁的陈管事道:“有劳管事,取笔墨纸砚来。”

“是,大师。”陈管事立刻应声而去。

温大师平和地说道:“李大人,令郎之症,确需仔细斟酌。老夫需与徒儿再参详一二,以确保方剂稳妥,药到病除。”

李知府此刻对师门是言听计从,连忙道:“应当的,应当的!大师与温师侄慢慢商议,务必求稳!李某先去看看犬子。” 说着,他便快步走到那病弱公子身边,低声关切地询问起来,将空间留给了师徒二人。

趁着李知府背过身去的空隙,温大师微微侧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在咫尺的温知著和竖起耳朵的徐无虑能勉强听清:

“究竟如何?”

温知著几乎是气音回应,语速极快:“脉沉细欲绝,真元枯涸,五脏衰败之象已显……非药石能逆,恐……就在这一两月之间。”

尽管早有预料,温大师的眼皮还是控制不住地连跳了两下,手指微微收紧。

徐无虑也咂舌。

嘶——!竟已到了这步田地!比想象的还要糟!这哪里是病,分明是命数将尽!怪不得原先的方子没了效用,这身子已经是个漏底的壶,再好的药灌进去也存不住了!

这哪里是求医问药,这分明是个烫手山芋!治好了是奇迹,治不好就是师门医术不精,砸招牌不说,还可能被心急如焚的知府迁怒。尤其是他们此刻身在府城,人生地不熟,更要小心行事。

电光石火之间,温大师心中已有决断。

此时,陈管事也已将笔墨纸砚奉上。

温大师对温知著递去一个明确的眼神:“知著,公子之体,虚不受补,峻猛之药万不可用。就按最稳妥的‘温阳固本汤’为基础,佐以平和益气之品,先稳住根基再说。你且拟方,为师为你把关。”

“温阳固本汤”?

徐无虑在帷帽下眨了眨眼。这方子她背过,性质极其温和,主要作用是温补中焦,扶助阳气,对于知府公子这种近乎油尽灯枯的状况来说,效果怕是……杯水车薪。

师父这是……不打算强行逆天改命,只求暂时稳住,不留把柄?高啊!既显得我们尽力了(开了方子),又避免了用力过猛导致公子立刻出事、师门担责的风险。反正这方子吃不死人,也救不了命,纯粹是……安慰剂兼拖延时间?师父不愧是老江湖!

温知著立刻领会了师父的意图,“是,师父。”

李知府在一旁看着,见温大师亲自指点,温师侄挥笔立就,只觉得心中大定,脸上忧色去了大半,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康复的希望。

而他不知道的是,师门师徒三人心中所想,与他期待的,早已是天差地别。

温知著笔走龙蛇,很快便将那张以“温阳固本汤”为基础的稳妥方子写好,再吹干墨迹,双手呈给李知府。

“好!好!多谢温大师!多谢温师侄!李某这就让人按方抓药,立刻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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