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归队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七分，林焰在训练室里听见了走廊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他很熟悉——比常人略轻，节奏稳定，每一步的间隔几乎相等。是江沉。
他的手在鼠标上顿了一下，屏幕里的孙尚香被对面消耗了半血，但他没有在意。他转过头，看着那扇门。
门开了。
江沉站在门口，右手手腕缠着崭新的白色绷带，左手提着一个黑色的行李袋。他穿着基地的黑色队服外套，头发比三天前长了一点，脸色也恢复了正常的白皙，不再是病床上的那种苍白。
他瘦了一点。
这是林焰的第一反应。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江队！”苏晨第一个冲过去，“你终于回来了！手怎么样了？”
“没事了。”江沉的语气和从前一样平淡，但他走进训练室时，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林焰身上，“昨天那场比赛，我看了。”
林焰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打得不错。”江沉说，“整体节奏比上周好，但还有几个细节问题需要改进。”
他没有专门对林焰说，但林焰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那复盘的时候江队给我们讲讲！”苏晨说。
“嗯。”江沉点头，然后走向自己的位置，把行李袋放在桌边，坐下。
一切都很自然，就好像他只是出了趟短差，下午准时回来上班。
但林焰注意到，江沉放行李袋时用的是左手。他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几乎没有动作。
沈薇跟在后面进来，手里拿着几张单子：“江沉，这是医生的注意事项，你贴墙上。还有，药每天三次，饭后吃，不能断。”
“知道。”
“还有，训练时间每天不能超过六小时，这是医嘱。”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
六小时。职业选手的正常训练时间是十到十二小时。
江沉没有说话。
“江沉。”沈薇的语气严肃起来，“你不是为自己一个人打的，队伍需要你，但不需要一个废了手的队长。你自己想清楚。”
她把单子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
训练室里沉默了很久。
“沉哥。”赵帆先开口，“沈姐说得对，你的手是第一位的。”
“是啊，”苏晨也附和，“大不了我们多练练，战术配合这方面，阿火学得挺好的，他带我们练也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焰。
林焰握着鼠标，手指收紧，又松开。
“我可以。”他说，“江队，你不在的这三天，大家配合得比之前好多了。逆锋的第二套变阵，我们已经能稳定执行了。”
他说得很认真，没有邀功，也没有谦虚，只是在陈述事实。
“战术不是一个人打的。”他继续说，“你教过我，现在换我……换我们，来帮你分担。”
江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这个字说得很轻，但林焰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不是妥协，是信任。
下午的训练照常进行。
江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操作，只是看。他看林焰的走位，看赵帆的游走时机，看苏晨的技能释放，看小杨的边路抗压。
偶尔他会开口说一两句话，都是简短的提醒：
“林焰，站位靠后。”
“阿帆，这波可以开。”
“晨晨，大招捏一下。”
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林焰发现，即使江沉不操作，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稳定剂。队友们的配合比昨天更流畅，沟通更顺畅，失误也明显减少了。
晚上九点，训练结束。队友们陆续离开，林焰却坐在位置上没动。
他在等。
等所有人都走了，等训练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队。”他开口。
“嗯。”
“你的手，真的没事了吗？”
江沉默默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绷带。
“医生说需要时间。”他说，“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
“那训练时间……”
“六小时。”江沉说，“我会遵守。”
林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知道江沉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但他也知道，对于江沉这样的人来说，把训练时间砍掉一半，比挨一刀还疼。
“江队。”林焰忽然站起来，“你等我一下。”
他快步走出训练室，下了楼，消失在走廊尽头。
十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给你。”他把纸袋放在江沉桌上，“晚饭肯定没好好吃吧？医院的饭不好吃，你说的。”
江沉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盒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
万寿斋的。
“你……”
“坐地铁去的，四十分钟，你说的。”林焰站在旁边，呼吸还没平复，“回来的时候怕凉了，用外套包着跑的。”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确实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外套已经裹在了纸袋外面。
江沉看着那盒小笼包，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皮薄，馅鲜，汤汁浓郁。
“好吃吗？”林焰问，眼睛亮亮的。
江沉咽下那口包子。
“嗯。”
只是一个字，但声音有些哑。
林焰满意地笑了，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打开自己的电脑开始复盘。
训练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筷子碰到纸盒的声音。
江沉吃完了那盒小笼包。
这是他这几天吃得最干净的一顿饭。
“林焰。”他忽然开口。
“嗯？”
“明天我带你练第三套变阵。”
林焰转过头，有些惊讶：“可是你的手……”
“六小时。”江沉说，“够了。”
他看着林焰，眼神很认真：“你昨天那局李元芳，第三套变阵的影子已经出来了。只是时机把握还差一点。”
“差在哪？”
“差在判断。”江沉调出昨天的比赛录像，“这里，十二分三十七秒，你带完线之后选择了回城。但如果这时候直接转中，配合晨晨可以推掉二塔。”
“我怕被抓。”
“怕是对的。”江沉说，“但要算。对面打野在上路露头，中单残血回城，辅助在下路清线——你被抓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二十。而推掉二塔的收益是百分之百。”
林焰看着屏幕，若有所思。
“第三套变阵的核心，就是在高收益低风险的时候，果断做出非常规选择。”江沉说，“这需要经验，需要计算，也需要……胆量。”
他顿了顿：“你有这个胆量，只是还不敢完全相信自己。”
林焰没有说话。
“明天开始，我帮你练这个。”江沉说，“一个月之内，让你成为联盟最敢打的射手。”
联盟最敢打的射手。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落在林焰心里那片已经燃了很久的荒野上。
“好。”他说，“我一定练成。”
窗外，夜色正浓。
训练室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在地板上投下并排的影子。
一个戴着白色绷带，一个戴着黑色护腕。
一个冷，一个热。
一个沉静如水，一个炽烈如火。
但此刻，他们的目光落在同一个屏幕上，心里想着同一个目标。
——赢。
以及，并肩。
那脚步声他很熟悉——比常人略轻，节奏稳定，每一步的间隔几乎相等。是江沉。
他的手在鼠标上顿了一下，屏幕里的孙尚香被对面消耗了半血，但他没有在意。他转过头，看着那扇门。
门开了。
江沉站在门口，右手手腕缠着崭新的白色绷带，左手提着一个黑色的行李袋。他穿着基地的黑色队服外套，头发比三天前长了一点，脸色也恢复了正常的白皙，不再是病床上的那种苍白。
他瘦了一点。
这是林焰的第一反应。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江队！”苏晨第一个冲过去，“你终于回来了！手怎么样了？”
“没事了。”江沉的语气和从前一样平淡，但他走进训练室时，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林焰身上，“昨天那场比赛，我看了。”
林焰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打得不错。”江沉说，“整体节奏比上周好，但还有几个细节问题需要改进。”
他没有专门对林焰说，但林焰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那复盘的时候江队给我们讲讲！”苏晨说。
“嗯。”江沉点头，然后走向自己的位置，把行李袋放在桌边，坐下。
一切都很自然，就好像他只是出了趟短差，下午准时回来上班。
但林焰注意到，江沉放行李袋时用的是左手。他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几乎没有动作。
沈薇跟在后面进来，手里拿着几张单子：“江沉，这是医生的注意事项，你贴墙上。还有，药每天三次，饭后吃，不能断。”
“知道。”
“还有，训练时间每天不能超过六小时，这是医嘱。”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
六小时。职业选手的正常训练时间是十到十二小时。
江沉没有说话。
“江沉。”沈薇的语气严肃起来，“你不是为自己一个人打的，队伍需要你，但不需要一个废了手的队长。你自己想清楚。”
她把单子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
训练室里沉默了很久。
“沉哥。”赵帆先开口，“沈姐说得对，你的手是第一位的。”
“是啊，”苏晨也附和，“大不了我们多练练，战术配合这方面，阿火学得挺好的，他带我们练也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焰。
林焰握着鼠标，手指收紧，又松开。
“我可以。”他说，“江队，你不在的这三天，大家配合得比之前好多了。逆锋的第二套变阵，我们已经能稳定执行了。”
他说得很认真，没有邀功，也没有谦虚，只是在陈述事实。
“战术不是一个人打的。”他继续说，“你教过我，现在换我……换我们，来帮你分担。”
江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这个字说得很轻，但林焰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不是妥协，是信任。
下午的训练照常进行。
江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操作，只是看。他看林焰的走位，看赵帆的游走时机，看苏晨的技能释放，看小杨的边路抗压。
偶尔他会开口说一两句话，都是简短的提醒：
“林焰，站位靠后。”
“阿帆，这波可以开。”
“晨晨，大招捏一下。”
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林焰发现，即使江沉不操作，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稳定剂。队友们的配合比昨天更流畅，沟通更顺畅，失误也明显减少了。
晚上九点，训练结束。队友们陆续离开，林焰却坐在位置上没动。
他在等。
等所有人都走了，等训练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队。”他开口。
“嗯。”
“你的手，真的没事了吗？”
江沉默默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绷带。
“医生说需要时间。”他说，“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
“那训练时间……”
“六小时。”江沉说，“我会遵守。”
林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知道江沉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但他也知道，对于江沉这样的人来说，把训练时间砍掉一半，比挨一刀还疼。
“江队。”林焰忽然站起来，“你等我一下。”
他快步走出训练室，下了楼，消失在走廊尽头。
十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给你。”他把纸袋放在江沉桌上，“晚饭肯定没好好吃吧？医院的饭不好吃，你说的。”
江沉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盒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
万寿斋的。
“你……”
“坐地铁去的，四十分钟，你说的。”林焰站在旁边，呼吸还没平复，“回来的时候怕凉了，用外套包着跑的。”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确实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外套已经裹在了纸袋外面。
江沉看着那盒小笼包，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皮薄，馅鲜，汤汁浓郁。
“好吃吗？”林焰问，眼睛亮亮的。
江沉咽下那口包子。
“嗯。”
只是一个字，但声音有些哑。
林焰满意地笑了，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打开自己的电脑开始复盘。
训练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筷子碰到纸盒的声音。
江沉吃完了那盒小笼包。
这是他这几天吃得最干净的一顿饭。
“林焰。”他忽然开口。
“嗯？”
“明天我带你练第三套变阵。”
林焰转过头，有些惊讶：“可是你的手……”
“六小时。”江沉说，“够了。”
他看着林焰，眼神很认真：“你昨天那局李元芳，第三套变阵的影子已经出来了。只是时机把握还差一点。”
“差在哪？”
“差在判断。”江沉调出昨天的比赛录像，“这里，十二分三十七秒，你带完线之后选择了回城。但如果这时候直接转中，配合晨晨可以推掉二塔。”
“我怕被抓。”
“怕是对的。”江沉说，“但要算。对面打野在上路露头，中单残血回城，辅助在下路清线——你被抓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二十。而推掉二塔的收益是百分之百。”
林焰看着屏幕，若有所思。
“第三套变阵的核心，就是在高收益低风险的时候，果断做出非常规选择。”江沉说，“这需要经验，需要计算，也需要……胆量。”
他顿了顿：“你有这个胆量，只是还不敢完全相信自己。”
林焰没有说话。
“明天开始，我帮你练这个。”江沉说，“一个月之内，让你成为联盟最敢打的射手。”
联盟最敢打的射手。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落在林焰心里那片已经燃了很久的荒野上。
“好。”他说，“我一定练成。”
窗外，夜色正浓。
训练室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在地板上投下并排的影子。
一个戴着白色绷带，一个戴着黑色护腕。
一个冷，一个热。
一个沉静如水，一个炽烈如火。
但此刻，他们的目光落在同一个屏幕上，心里想着同一个目标。
——赢。
以及，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