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王者的倦怠
上海，MY电子竞技俱乐部基地。
晚上十点，三楼的单人训练室里，只有机械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和鼠标高频的点击声在规律作响。屏幕上光影明灭，倒映着一张过分年轻却没什么表情的脸。
江沉正在打一场巅峰赛。
他操控的英雄是镜，王者荣耀里最需要操作和意识的打野之一。此刻游戏时间十五分钟，双方僵持不下，经济面板上，他的数据是10-1-3，经济领先对面打野三千。
“沉哥，这波龙团能接吗？”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声音。
江沉没说话，切了切地图视角。敌方五人在暗影主宰处露头，自家辅助在侧翼探草时被开，瞬间蒸发。射手慌忙后撤，中单技能全交勉强清掉兵线。
3V5的绝境。
“撤。”他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守高地。”
“可是这条龙放了……”
“守高地。”江沉重复了一遍，操控着镜转身离开龙坑，头也不回。
两分钟后，带着主宰先锋的敌军压上高地。江沉的镜在泉水边缘游走，像一匹伺机而动的狼。就在敌方坦克走位靠前、射手贪点高地塔的瞬间——
镜像展开，领域生成。
镜的身影在敌阵中穿梭，刀刃带起刺目的光。一技能突进，刷新，二技能刮过三人，刷新，大招定身敌方核心射手，平A接惩戒。击杀提示音接连响起：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队友反应过来跟上输出，勉强打退这波攻势。但下路高地塔已破，兵线压力巨大。
又僵持了四分钟。最终在风暴龙王团战中，因为辅助和射手的脱节，对面抢下龙王，一波推平了水晶。
“Defeat！”
冰冷的英文提示音响起。屏幕变灰，映出江沉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
他退出结算界面，看了眼巅峰分数——全国第七。距离第一还差五十分，按理说该继续打，但他直接关掉了游戏客户端。
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某种更深处的、蔓延到骨头缝里的倦怠。这种倦意从他十八岁那年带队打进KPL总决赛却因队友失误痛失冠军开始，到去年被昔日挚友背后捅刀、团队分崩离析时达到顶峰，如今已经成了某种常态。
赢了又如何？输了又如何？
他拿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视线落在电脑旁那张倒扣着的合影上。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翻过来看。
“咚咚。”
训练室的门被敲响，领队沈薇推门进来。她三十出头，穿着干练的西装裙，手里拿着平板。
“还不休息？”沈薇看了眼他屏幕上的桌面，“今天训练赛复盘你没参加。”
“看录像一样。”江沉说。
沈薇叹了口气，在他对面的电竞椅上坐下：“转会期还有一周关闭，打野位我们补强了青训营的小杨，但射手位……老板的意思，还是希望你能带带新人。”
江沉没立刻回答，只是点开了王者荣耀的客户端，但没有进入排位，而是打开了观战系统。
观战列表里，有一个ID叫“焰火”的玩家正在对局，使用的英雄是公孙离。
“这谁？”沈薇凑过来看。
“前几天巅峰赛遇到的。”江沉语气平淡，“抢了我一个红Buff。”
沈薇失笑：“就因为这记到现在？不像你啊江沉。”
江沉没解释。他记得那局游戏不是因为那个红Buff，而是因为后面一波团战。那时他们也是逆风，这个“焰火”的公孙离在队友几乎全灭的情况下，用极限走位躲了五个关键技能，残血换掉了对面双C，硬生生把局势拖住了。
那种打法——莽撞、大胆，完全信任自己的操作，甚至有点不计后果。
和他截然不同。
“他在直播。”沈薇注意到观战界面的提示，“是个小主播，粉丝不多，好像是在……网吧？”
---
同一时间，七百公里外某二线城市的连锁网吧包间里。
林焰正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飞快跳动。
“这波能操作，信我信我信我！”他对着麦克风飞快地说道，屏幕上他的公孙离正被敌方三人围剿。
一技能位移躲开控制，二技能挡掉飞行物，大招推开突脸的刺客，平A点在脆皮法师身上。走位，继续走位，每个技能间隙都穿插着普攻。
“First Blood！”
“Double Kill！”
残血反杀两人，第三个人被他用复活甲换掉。屏幕变成黑白色，但队友趁机推掉了敌方中路二塔。
“兄弟们，这波我尽力了！”林焰松了口气，扯下一边耳机，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猛灌了几口。
弹幕刷得不算密集，但很温暖：
“主播这公孙离有点东西啊！”
“刚才那波天秀！关注了！”
“焰火这是冲巅峰赛前一百吗？这么拼？”
林焰瞥了眼弹幕，笑了笑：“前一百？那必须冲啊，这可是职业战队敲门砖。”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惊人。
十九岁的林焰，打了三年王者荣耀，从在宿舍被窝里偷偷玩的高中生，到如今在次级联赛挣扎的职业新人。上个赛季他所在的队伍连季后赛都没进，赛季结束后直接解散。现在他是自由人，没有战队，没有收入，只剩下这个直播间和一颗死活不肯熄灭的心。
这局游戏最终赢了。林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再打一局巅峰赛就下播。”他对观众说，“打完给大家抽个奶茶。”
匹配成功，进入BP界面。
林焰在四楼，常用英雄挂着三个射手：公孙离、孙尚香、马可波罗。队友显然有会玩射手的，一楼直接锁了发育路。
“四楼能补位吗？缺打野和辅助。”
林焰犹豫了一下，打字：“我打野也行，但没射手稳。”
“那你打野吧，我玩辅助跟着你。”
阵容确定。林焰选了裴擒虎，一个前期强势的节奏型打野。加载界面时，他下意识看了眼对面打野的ID。
一个简单的英文单词：“Sink”。
林焰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体。
Sink——江沉的游戏ID。KPL联盟现役最强打野之一，MY战队的队长和绝对核心。
“卧槽，撞车江沉了？”弹幕瞬间沸腾。
“焰火这把压力大了啊，对面可是野王。”
“好好打，说不定被看上了呢！”
林焰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鼠标。
开局正常，林焰的裴擒虎选择红开，打算速四抓下。但江沉的镜显然更老辣，直接反了他的蓝区，然后趁着林焰去补蓝的间隙，配合辅助抓死了自家的射手。
“我的我的，没注意信号。”林焰连忙道歉。
游戏时间五分钟，双方在小龙坑爆发第一波团战。林铠的老虎形态扑进去想抢龙，却被江沉的镜用大招定住，一套连招直接秒杀。
“节奏有点崩了。”林焰喃喃自语，但手上操作没停。
他复活后直奔对方野区，想要偷点经济补发育。正好撞见正在打红的江沉的镜——残血，技能在CD。
机会！
林焰想都没想，老虎形态扑上去。然而就在他爪子落下的前一刻，镜的一技能冷却好了，一个侧拉躲开，反手二技能刮中他，接平A。
林焰的反应已经很快，立刻切换人形态开护盾，但江沉像是预判了他的所有动作，走位、平A、惩戒。
红Buff被抢，林焰自己也成了残血。
“这也太细了吧……”他忍不住说。
弹幕一片“哈哈哈”：
“在野王面前偷野，焰火你还是太年轻了。”
“这波被教学了。”
“沉哥还是沉哥，这意识无敌了。”
林焰抿了抿嘴，没说话。他操控着残血的裴擒虎撤回安全区，眼睛却死死盯着小地图。
游戏时间来到十二分钟，双方经济差已经拉开五千。林焰这边三路外塔全破，只能守高地。
“出去打一波吧，这样守也是死。”队友发信号。
林焰看了眼装备面板。他的裴擒虎现在伤害不够，正面团肯定打不过。但江沉的镜走位一直很谨慎，几乎找不到机会。
除非……
“辅助跟我。”林焰忽然打字，“我们去绕后。”
“？？？这能绕？”
“信我一次。”林焰说，“输了算我的。”
他带着辅助从自家高地后面摸出去，利用视野盲区悄悄绕到了敌方侧后方。此时正面已经开团，敌方四人在压塔，唯独江沉的镜在侧翼伺机切入。
就是现在！
林焰的老虎直接扑向敌方后排的法师，辅助跟上控制。对面显然没料到这个时间点会有人绕后，阵型瞬间混乱。
江沉的镜反应极快，立刻回头想要切林焰。但林焰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几乎在镜大招展开的瞬间，一个反向二技能位移躲开控制范围，变身人形态，远程平A点在镜的身上。
一下，两下。
镜的血量在下降，而林焰自己的裴擒虎也因为吃了太多伤害变成残血。
“换掉他！”林焰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
最后一下平A出手的瞬间，江沉的镜也用一技能突到了他脸上。
屏幕同时变灰。
同归于尽。
但就是这宝贵的几秒钟，正面战场的队友四打三打赢了团战，甚至反推了对方中路二塔。
“Nice！！！”队友在语音里大喊。
林焰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这局游戏最终居然翻盘了。虽然MVP给到了自家发育路，但林焰知道，那波关键的绕后开团是转折点。
退出结算界面时，他犹豫了一下，点开了江沉的主页。
战绩一片绿，只有刚才那把是红的。英雄池深不见底，国标好几个。
他正要关掉，忽然看到江沉的状态变了——从“在线”变成了“组队中”。
然后，一条组队邀请弹了出来。
来自：Sink。
林焰愣住了。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卧槽卧槽！江沉拉你了！”
“快同意啊焰火！机会来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试训邀请？”
林焰的手指悬在鼠标上，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膛。
网吧包间昏暗的光线下，屏幕的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双总是亮着光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些许不确定的紧张。
他点了“同意”。
几乎是同时，耳机里传来一个清冷的、没什么情绪的声音，通过组队语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公孙离玩得不错。”
“但刚才那波，如果你再慢零点三秒，死的会是你队友。”
林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应，那边又淡淡地补了一句：
“MY战队，有兴趣来试训吗？”
包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机箱风扇的嗡鸣。林焰看着屏幕上那个简单的ID，又透过网吧脏兮兮的窗户看了眼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开始，不一样了。
而几百公里外的上海，江沉关掉了麦克风，看着那个“焰火”的ID，几不可查地挑了下眉。
莽撞，大胆，不按常理出牌。
但那双在极限操作时亮得惊人的眼睛——哪怕只是隔着屏幕，他也看见了。
麻烦的小鬼。
他想。
但或许，也有一点……意思。
晚上十点，三楼的单人训练室里，只有机械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和鼠标高频的点击声在规律作响。屏幕上光影明灭，倒映着一张过分年轻却没什么表情的脸。
江沉正在打一场巅峰赛。
他操控的英雄是镜，王者荣耀里最需要操作和意识的打野之一。此刻游戏时间十五分钟，双方僵持不下，经济面板上，他的数据是10-1-3，经济领先对面打野三千。
“沉哥，这波龙团能接吗？”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声音。
江沉没说话，切了切地图视角。敌方五人在暗影主宰处露头，自家辅助在侧翼探草时被开，瞬间蒸发。射手慌忙后撤，中单技能全交勉强清掉兵线。
3V5的绝境。
“撤。”他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守高地。”
“可是这条龙放了……”
“守高地。”江沉重复了一遍，操控着镜转身离开龙坑，头也不回。
两分钟后，带着主宰先锋的敌军压上高地。江沉的镜在泉水边缘游走，像一匹伺机而动的狼。就在敌方坦克走位靠前、射手贪点高地塔的瞬间——
镜像展开，领域生成。
镜的身影在敌阵中穿梭，刀刃带起刺目的光。一技能突进，刷新，二技能刮过三人，刷新，大招定身敌方核心射手，平A接惩戒。击杀提示音接连响起：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队友反应过来跟上输出，勉强打退这波攻势。但下路高地塔已破，兵线压力巨大。
又僵持了四分钟。最终在风暴龙王团战中，因为辅助和射手的脱节，对面抢下龙王，一波推平了水晶。
“Defeat！”
冰冷的英文提示音响起。屏幕变灰，映出江沉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
他退出结算界面，看了眼巅峰分数——全国第七。距离第一还差五十分，按理说该继续打，但他直接关掉了游戏客户端。
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某种更深处的、蔓延到骨头缝里的倦怠。这种倦意从他十八岁那年带队打进KPL总决赛却因队友失误痛失冠军开始，到去年被昔日挚友背后捅刀、团队分崩离析时达到顶峰，如今已经成了某种常态。
赢了又如何？输了又如何？
他拿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视线落在电脑旁那张倒扣着的合影上。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翻过来看。
“咚咚。”
训练室的门被敲响，领队沈薇推门进来。她三十出头，穿着干练的西装裙，手里拿着平板。
“还不休息？”沈薇看了眼他屏幕上的桌面，“今天训练赛复盘你没参加。”
“看录像一样。”江沉说。
沈薇叹了口气，在他对面的电竞椅上坐下：“转会期还有一周关闭，打野位我们补强了青训营的小杨，但射手位……老板的意思，还是希望你能带带新人。”
江沉没立刻回答，只是点开了王者荣耀的客户端，但没有进入排位，而是打开了观战系统。
观战列表里，有一个ID叫“焰火”的玩家正在对局，使用的英雄是公孙离。
“这谁？”沈薇凑过来看。
“前几天巅峰赛遇到的。”江沉语气平淡，“抢了我一个红Buff。”
沈薇失笑：“就因为这记到现在？不像你啊江沉。”
江沉没解释。他记得那局游戏不是因为那个红Buff，而是因为后面一波团战。那时他们也是逆风，这个“焰火”的公孙离在队友几乎全灭的情况下，用极限走位躲了五个关键技能，残血换掉了对面双C，硬生生把局势拖住了。
那种打法——莽撞、大胆，完全信任自己的操作，甚至有点不计后果。
和他截然不同。
“他在直播。”沈薇注意到观战界面的提示，“是个小主播，粉丝不多，好像是在……网吧？”
---
同一时间，七百公里外某二线城市的连锁网吧包间里。
林焰正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飞快跳动。
“这波能操作，信我信我信我！”他对着麦克风飞快地说道，屏幕上他的公孙离正被敌方三人围剿。
一技能位移躲开控制，二技能挡掉飞行物，大招推开突脸的刺客，平A点在脆皮法师身上。走位，继续走位，每个技能间隙都穿插着普攻。
“First Blood！”
“Double Kill！”
残血反杀两人，第三个人被他用复活甲换掉。屏幕变成黑白色，但队友趁机推掉了敌方中路二塔。
“兄弟们，这波我尽力了！”林焰松了口气，扯下一边耳机，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猛灌了几口。
弹幕刷得不算密集，但很温暖：
“主播这公孙离有点东西啊！”
“刚才那波天秀！关注了！”
“焰火这是冲巅峰赛前一百吗？这么拼？”
林焰瞥了眼弹幕，笑了笑：“前一百？那必须冲啊，这可是职业战队敲门砖。”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惊人。
十九岁的林焰，打了三年王者荣耀，从在宿舍被窝里偷偷玩的高中生，到如今在次级联赛挣扎的职业新人。上个赛季他所在的队伍连季后赛都没进，赛季结束后直接解散。现在他是自由人，没有战队，没有收入，只剩下这个直播间和一颗死活不肯熄灭的心。
这局游戏最终赢了。林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再打一局巅峰赛就下播。”他对观众说，“打完给大家抽个奶茶。”
匹配成功，进入BP界面。
林焰在四楼，常用英雄挂着三个射手：公孙离、孙尚香、马可波罗。队友显然有会玩射手的，一楼直接锁了发育路。
“四楼能补位吗？缺打野和辅助。”
林焰犹豫了一下，打字：“我打野也行，但没射手稳。”
“那你打野吧，我玩辅助跟着你。”
阵容确定。林焰选了裴擒虎，一个前期强势的节奏型打野。加载界面时，他下意识看了眼对面打野的ID。
一个简单的英文单词：“Sink”。
林焰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体。
Sink——江沉的游戏ID。KPL联盟现役最强打野之一，MY战队的队长和绝对核心。
“卧槽，撞车江沉了？”弹幕瞬间沸腾。
“焰火这把压力大了啊，对面可是野王。”
“好好打，说不定被看上了呢！”
林焰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鼠标。
开局正常，林焰的裴擒虎选择红开，打算速四抓下。但江沉的镜显然更老辣，直接反了他的蓝区，然后趁着林焰去补蓝的间隙，配合辅助抓死了自家的射手。
“我的我的，没注意信号。”林焰连忙道歉。
游戏时间五分钟，双方在小龙坑爆发第一波团战。林铠的老虎形态扑进去想抢龙，却被江沉的镜用大招定住，一套连招直接秒杀。
“节奏有点崩了。”林焰喃喃自语，但手上操作没停。
他复活后直奔对方野区，想要偷点经济补发育。正好撞见正在打红的江沉的镜——残血，技能在CD。
机会！
林焰想都没想，老虎形态扑上去。然而就在他爪子落下的前一刻，镜的一技能冷却好了，一个侧拉躲开，反手二技能刮中他，接平A。
林焰的反应已经很快，立刻切换人形态开护盾，但江沉像是预判了他的所有动作，走位、平A、惩戒。
红Buff被抢，林焰自己也成了残血。
“这也太细了吧……”他忍不住说。
弹幕一片“哈哈哈”：
“在野王面前偷野，焰火你还是太年轻了。”
“这波被教学了。”
“沉哥还是沉哥，这意识无敌了。”
林焰抿了抿嘴，没说话。他操控着残血的裴擒虎撤回安全区，眼睛却死死盯着小地图。
游戏时间来到十二分钟，双方经济差已经拉开五千。林焰这边三路外塔全破，只能守高地。
“出去打一波吧，这样守也是死。”队友发信号。
林焰看了眼装备面板。他的裴擒虎现在伤害不够，正面团肯定打不过。但江沉的镜走位一直很谨慎，几乎找不到机会。
除非……
“辅助跟我。”林焰忽然打字，“我们去绕后。”
“？？？这能绕？”
“信我一次。”林焰说，“输了算我的。”
他带着辅助从自家高地后面摸出去，利用视野盲区悄悄绕到了敌方侧后方。此时正面已经开团，敌方四人在压塔，唯独江沉的镜在侧翼伺机切入。
就是现在！
林焰的老虎直接扑向敌方后排的法师，辅助跟上控制。对面显然没料到这个时间点会有人绕后，阵型瞬间混乱。
江沉的镜反应极快，立刻回头想要切林焰。但林焰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几乎在镜大招展开的瞬间，一个反向二技能位移躲开控制范围，变身人形态，远程平A点在镜的身上。
一下，两下。
镜的血量在下降，而林焰自己的裴擒虎也因为吃了太多伤害变成残血。
“换掉他！”林焰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
最后一下平A出手的瞬间，江沉的镜也用一技能突到了他脸上。
屏幕同时变灰。
同归于尽。
但就是这宝贵的几秒钟，正面战场的队友四打三打赢了团战，甚至反推了对方中路二塔。
“Nice！！！”队友在语音里大喊。
林焰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这局游戏最终居然翻盘了。虽然MVP给到了自家发育路，但林焰知道，那波关键的绕后开团是转折点。
退出结算界面时，他犹豫了一下，点开了江沉的主页。
战绩一片绿，只有刚才那把是红的。英雄池深不见底，国标好几个。
他正要关掉，忽然看到江沉的状态变了——从“在线”变成了“组队中”。
然后，一条组队邀请弹了出来。
来自：Sink。
林焰愣住了。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卧槽卧槽！江沉拉你了！”
“快同意啊焰火！机会来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试训邀请？”
林焰的手指悬在鼠标上，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膛。
网吧包间昏暗的光线下，屏幕的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双总是亮着光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些许不确定的紧张。
他点了“同意”。
几乎是同时，耳机里传来一个清冷的、没什么情绪的声音，通过组队语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公孙离玩得不错。”
“但刚才那波，如果你再慢零点三秒，死的会是你队友。”
林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应，那边又淡淡地补了一句：
“MY战队，有兴趣来试训吗？”
包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机箱风扇的嗡鸣。林焰看着屏幕上那个简单的ID，又透过网吧脏兮兮的窗户看了眼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开始，不一样了。
而几百公里外的上海，江沉关掉了麦克风，看着那个“焰火”的ID，几不可查地挑了下眉。
莽撞，大胆，不按常理出牌。
但那双在极限操作时亮得惊人的眼睛——哪怕只是隔着屏幕，他也看见了。
麻烦的小鬼。
他想。
但或许，也有一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