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深夜的约定

第三套变阵练到第十天的时候,林焰遇到了瓶颈。

不是练不会,而是练得太顺了。

顺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江队。”训练结束后,他叫住江沉,“我觉得有问题。”

江沉正在收拾东西,闻言转过头:“什么问题?”

“太顺了。”林焰皱眉,“我今天练的所有判断,都跟决策树上一模一样。但太顺反而让我觉得……像在背答案。”

江沉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看着他。

“继续。”

“我是说,决策树是死的,但比赛是活的。”林焰努力组织语言,“如果我一直按照决策树打,万一遇到树上没有的情况怎么办?”

江沉默默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你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

他重新坐下,示意林焰也坐。

“决策树是基础,但不是全部。”江沉调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视频,“这里是我过去三年所有比赛的录像,大概四百场。”

林焰瞪大眼睛。

“每一场,我都记录了当时的关键决策。”江沉打开其中一个视频,“比如这局,十三分钟的时候,我遇到了决策树上没有的情况。”

他指着画面:“对面打野死了,中单残血回城,射手在下路带线。按照决策树,我应该去控龙。但我选择了去抓射手。”

“为什么?”

“因为对面辅助在龙坑蹲我。”江沉说,“我预判到了他的预判。”

林焰盯着屏幕,若有所思。

“决策树是基础,但真正的顶尖选手,要学会在决策树之外做判断。”江沉看着他,“你已经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说明你进步了。”

林焰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接下来怎么练?”

“练直觉。”江沉说,“但不是盲目的直觉,是有依据的直觉。”

他顿了顿,又说:“接下来的十天,我们不打固定套路。每天随机生成局势,你在十秒内做出判断,然后我告诉你对错。”

“十秒?”

“职业比赛里,你只有这么多时间。”江沉说,“练吗?”

“练。”

接下来的十天,林焰经历了比之前更残酷的训练。

每天上百个随机生成的局势,每个只有十秒判断时间。有时候他刚看清局面,时间就到了;有时候他犹豫一秒,就错过了最佳选择。

刚开始几天,他的正确率只有百分之四十。

“太慢了。”江沉的声音总是很冷,“重来。”

“判断错了,重来。”

“犹豫了,重来。”

林焰的手腕又开始发酸,眼睛干涩得厉害。但他没有喊停,因为他知道,这是必须过的关。

第七天,正确率升到了百分之五十五。

第九天,百分之六十二。

第十天晚上,最后一场模拟训练结束。林焰靠在椅子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今天正确率多少?”他哑着嗓子问。

江沉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沉默了几秒。

“百分之七十一。”

林焰愣住了。

“过了?”他不敢相信,“及格线是多少?”

“没有及格线。”江沉说,“但这个数据,已经超过联盟平均线了。”

超过联盟平均线。

这六个字让林焰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真的?”

“真的。”江沉看着他,眼神里有种难以言说的东西——欣慰,认可,还有一点点……骄傲。

“十天时间,从百分之四十到七十一。”他说,“比我当初快。”

林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了。

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地上的星星。

训练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江队。”林焰忽然开口。

“嗯?”

“我能问你个私人问题吗?”

江沉转过头看他。

“你师父……退役的时候,你送他了吗?”

江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没有。”他终于说,声音很轻,“他走的那天,我在打训练赛。等我结束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林焰的心揪了一下。

“那你……后悔吗?”

“后悔。”江沉说,没有任何犹豫,“后悔了很多年。”

他看着窗外,眼神有些远。

“所以我现在懂了,有些事,不能等。”

林焰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比如?”

江沉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头,看着林焰,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焰以为自己会被那眼神灼伤。

“比如告诉你。”江沉终于说,“你对我很重要。”

林焰愣住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响。

“不是队友的那种重要,不是徒弟的那种重要。”江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林焰耳朵里,“是另一种。”

训练室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在地板上投下并排的影子。

林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他想说“我也是”,想说“我早就”,想说很多很多。

但最后他只是看着江沉,看着那双从冰封到融化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我也是。”

江沉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很浅,很淡,却是林焰见过最温柔的笑容。

“那约好了。”江沉说。

“约什么?”

江沉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焰的指尖。

只是一下,就收回了。

但那个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林焰全身。

“以后告诉你。”江沉站起身,“今天太晚了,回去休息吧。”

林焰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笑了。

窗外,月色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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