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清晨

林焰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路灯下的画面——江沉说“我也是”时的眼神,路灯下交握的手,还有那只揉在他头发上的手掌的温度。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室友小杨已经睡了,呼吸均匀。林焰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能偷偷在被窝里傻笑。

凌晨两点,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全是江沉。

早上七点,手机闹钟准时响起。林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愣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今天……和江沉的关系不一样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心就开始狂跳。

洗漱,换衣服,出门。走到楼梯口时,他放慢脚步,深吸一口气。

和平时一样。他告诉自己。就和平时一样。

推开训练室的门。

江沉已经在里面了。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两杯豆浆,两个包子——和每个早晨一样。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向林焰。

“早。”

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林焰看见,他的耳尖红了。

林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走过去,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早。”

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和每个早晨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两人都盯着自己的屏幕,假装很忙,余光却一直往对方那边瞟。

“那个……”林焰先开口。

“嗯?”江沉转过头。

“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江沉说,“你呢?”

林焰想了想,老实说:“不太好。”

江沉看着他,眼神里有询问。

“太兴奋了。”林焰小声说,脸有点红,“睡不着。”

江沉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起来。

很浅,但林焰看见了。

“我也是。”江沉说。

林焰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两人继续吃早饭,谁也没有再说话。但那种奇怪的紧张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吃完早饭,江沉收拾好餐盒,忽然开口。

“林焰。”

“嗯?”

“今天训练完,陪我去个地方。”

林焰愣了一下:“什么地方?”

江沉没有回答,只是说:“到了就知道了。”

上午的训练照常进行。

林焰努力让自己专注,但脑子里总是冒出各种念头——江沉要带他去哪儿?要说什么?会不会是……

“林焰。”江沉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这波团战你发什么呆?”

林焰回过神,发现自己操作的角色已经死了。他连忙道歉:“对不起,走神了。”

江沉默了几秒,没说话。

训练继续。

但林焰注意到,接下来的训练里,江沉没有再喊他。只是偶尔在关键节点上给出简短的指挥,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

他知道江沉没有生气。但他还是有点愧疚——说好的训练时间,他却走神了。

中午休息,林焰主动走到江沉身边。

“江队,上午对不起。”

江沉抬起头看他。

“知道错了?”

“嗯。”林焰点头,“不该走神。”

江沉看着他,看了几秒。

“不是不该走神。”他说,“是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一点:“等晚上,随便你想什么。”

林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下午的训练,林焰格外专注。每一波操作都精准到位,每一次判断都毫不犹豫。

苏晨在旁边看得直咋舌:“焰火今天吃错药了?猛成这样?”

林焰没理他,只是继续专注地盯着屏幕。

下午五点,训练准时结束。

队友们陆续离开。苏晨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欲言又止。林焰装作没看见。

训练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走吧。”江沉站起身。

林焰跟着他走出训练室。两人穿过走廊,下了楼,走出基地大门。

“去哪儿?”林焰问。

“跟我走就是。”

江沉带着他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林焰从没来过的小路。路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楼与楼之间拉着晾衣绳,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有几个老人在楼下晒太阳聊天,看见他们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是哪儿?”林焰问。

“我住过的地方。”江沉说。

林焰愣了一下。他想起上次江沉说过,刚来上海的时候,租了一间老房子,在法租界那边。

但这里……看起来不像法租界。

“不是之前那条路?”他问。

江沉摇摇头。

“那是后来的。”他说,“刚来的时候,住不起那边。”

他停下脚步,指着一栋老楼。

“就是这里。”

林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栋六层的老式楼房,外墙斑驳,窗户是老旧的木框,有些玻璃上贴着胶带。楼下停着几辆自行车,锈迹斑斑。

“四楼,最左边那间。”江沉说,“十二平米,没有独立卫生间。每个月八百块。”

林焰想象着那个画面——十六七岁的江沉,一个人住在这间小屋里。白天训练,晚上回来,面对四面墙。

“那时候……”他轻声问,“很难吧?”

江沉沉默了几秒。

“难。”他说,“但也不难。”

他看着那栋楼,眼神有些远。

“最难的不是条件差,是没有人说话。”他说,“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回到这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想说话都找不到人。”

林焰的心揪了一下。

“后来就习惯了。”江沉继续说,“习惯了就好。”

他转过头,看着林焰。

“但那时候我经常想,如果有一个能说话的人,就好了。”

林焰看着他,看着那双在夕阳下格外温柔的眼睛。

“现在有了。”他说。

江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嗯,现在有了。”

两人在那栋老楼前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个菜市场。傍晚时分,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卖菜的、买菜的、讨价还价的声音混在一起。

“以前我经常来这里买菜。”江沉说,“便宜,新鲜。”

他带着林焰在市场里穿行,偶尔停下来,指着某个摊位。

“这家的大爷人很好,每次多给我一根葱。”

“那家的大妈很凶,但菜便宜。”

“那边有个卖包子的,一块钱三个,便宜又好吃。”

林焰听着,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十六七岁的江沉,一个人拎着塑料袋,在这个嘈杂的市场里穿行。和卖菜的大爷大妈打交道,学着讨价还价,学着一个人生活。

“江队。”他忽然说。

“嗯?”

“谢谢你带我来。”

江沉看着他。

“谢谢你愿意让我知道这些。”林焰认真地说,“谢谢你……相信我。”

江沉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焰的手背。

只是一下,就收回了。

但那个动作,在人来人往的菜市场里,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林焰心动。

从菜市场出来,天已经黑了。

两人找了一家小店吃晚饭。店面很小,只有几张桌子,但生意很好,坐满了人。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看见江沉进来,眼睛一亮。

“小江!”她热情地招呼,“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

江沉点点头:“嗯,老样子。”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林焰好奇地问:“老样子是什么?”

“红烧肉,炒青菜,两碗米饭。”江沉说。

林焰笑了:“那我也是老样子。”

菜很快端上来。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炒青菜翠绿鲜嫩,看着就很有食欲。

“好吃!”林焰夹了一块肉,眼睛亮了。

江沉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吃。

吃到一半,老板娘走过来,端着一盘凉菜。

“送的。”她笑着说,“小江好久没来,想你了。”

江沉愣了一下:“谢谢王姐。”

“谢什么。”老板娘摆摆手,看了林焰一眼,“这是……朋友?”

江沉顿了一下。

“嗯,朋友。”

林焰听见这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林焰一番,笑得意味深长:“好,好,年轻人多吃点。”

她走了。林焰低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看见,江沉的耳尖红了。

吃完饭,两人慢慢往回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林焰缩了缩脖子,忽然想起什么。

“江队。”

“嗯?”

“你刚才说……我是朋友?”

江沉脚步顿了一下。

“不然呢?”他反问。

林焰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没什么。”林焰说,嘴角却弯了起来,“就是问问。”

江沉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但林焰看见,他的耳尖更红了。

走到基地门口,两人停下脚步。

“到了。”江沉说。

“嗯。”林焰点头。

两人站在门口,谁也没有动。

“林焰。”江沉忽然开口。

“嗯?”

“今天……开心吗?”

林焰想了想,认真地说:“开心。”

他看着江沉,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亮。

“和你一起,什么都开心。”

江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林焰的手。

“我也是。”他说。

那只手握得很紧,停留了很久。

久到林焰的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

然后松开。

“进去吧。”江沉说,“明天还要训练。”

“好。”林焰点头,“江队晚安。”

“晚安。”

林焰转身往里走。走到楼梯口时,他回过头。

江沉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

林焰挥了挥手,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小杨已经睡了。林焰轻手轻脚地躺下,看着天花板,嘴角一直弯着。

今天,他去了江沉住过的地方。

今天,他吃了江沉以前常吃的饭。

今天,江沉牵了他的手。

两次。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温柔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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