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颂歌

距离苏黎觉醒已过去一周。

他认为自己是某个故事、或是游戏里的npc。在一周前,他拥有了自我意识,跳出剧情循环,不再日复一日重复那一天的生活。

现在,他已经能用平常心面对身边那些诡异的“角色”,唯一不确定的就是——他的丈夫是否是npc的一员?

最开始,苏黎能否定这个问题。可是后来,他发现每晚丈夫都不睡觉。

他会直勾勾地盯着他,即使被发现,也不移开视线。

苏黎从一开始的崩溃哭嚎,再到如今的无视,自认为心理承受能力已经达到巅峰。

白天他询问丈夫,得到的是疑惑的反问:“宝贝,你是做噩梦了。太累了吗?每晚我都睡的很好呢。”

找不到症结所在,苏黎郁郁寡欢。没人能面对骤然崩塌的世界,比起发现自己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中,他宁愿自己没“觉醒”。

一周后的某一天,异变骤生。

天色突然变暗,白天转化为黑夜。推开窗展望,苏黎发现天空在蛹动。

那是…那是……

他眯起眼睛,没察觉自己竟然能看清万米高空——那是密密麻麻的虫群!仿佛一盆冷水迎头而下,苏黎瞬间清醒了。天啊!这是闹虫灾了吗?!

“嘭嘭嘭——”门剧烈地摇晃。

“宝贝快开门,虫族来了,快跟我走!”丈夫焦急的声音响起,被门隔绝部分,听起来沉闷遥远。

苏黎下意识听从亲近之人的话,指尖已经触碰到把手,猛地回神:“老公是你吗?”

“宝贝快开门!我带你走!”

丈夫来来回回重复让他开门的话术,苏黎惊出一身白毛汗,再三犹豫,慢慢靠近猫眼。

黑漆漆的,猫眼被人堵住了。

“嘻嘻,看见你了。”

竟是有人从猫眼偷窥他!

门被撞得惨叫,苏黎大惊,双腿发软跪倒在地,紧绷的神经快到极限。他冲着摇摇欲坠的门大喊:“滚开!!!

撞门声戛然而止。

良久,苏黎终于有了力气。他双手撑地,猛地支起身子,握着拳鼓励自己向前走。抖着手推开门,门外空空如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苏黎抓狂,破罐子破摔,他不要再那么被动了!

既然世界是假的,那他做出点过激的事也不会被抓走吧!说干就干,他跑回厨房抄起把菜刀,想了想觉得不够,又拿起锅盖当盾,气势汹汹冲出门。

这破世界,他真的受够了!

诡异的事情见多了,见到空空如也的街道苏黎也不觉得意外。

所有人都消失了。

遥远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来回反复。世界只剩下他,以及高空中盘旋的虫子。

某个瞬间,虫子的振翅声变得整齐划一。凝神听,好似人类的低语。

*银河是您的脐带*

*宇宙是您的温床*

甲壳铸成王座

残骸铸成冠冕

所有维度的起点与终点

不过是您的翅鞘

……

*……*

眼前闪过几个画面。

与苍穹齐平的古树……衣袍翻飞的白色身影……虔诚跪拜的人群……苏黎头痛欲裂,越是想看清脑海某处就愈发疼痛。

他一定在哪里听过这段吟诵。他一定见过他。

他明明是来……明明是来寻找什么东西的……

【搏动的是终结键。】

【要快、要快。】

【在时间崩塌之前。】

苏黎甩了甩头,大喊:“你到底是谁啊!我该怎么做!”

无人回应,意料之中。

苏黎深呼吸,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

不知走了多久,苏黎累得再也走不动了。

他能很肯定虫子们在找他。这几天他这里藏一下那里藏一下,愣是甩开好几批前来抓他的虫子。他不明白,这些虫子到底要干嘛,人虫恋没结果的好吗!

丈夫也许也成了消失的一员,为此苏黎还掉了几颗眼泪。

此刻,他缩在地下仓库的角落里喘息,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来,苏黎听见一道清晰的脚步声。如同猫捉老鼠般不紧不慢,时而靠近时而远去,肯定早就发现他在哪了,故意逗弄他!

悄悄将柜门推开一条缝,苏黎看见一双反光的皮鞋,网上,服帖的西裤。

非常眼熟。

身体比理智更快做出反应,他推开柜门冲了出去,跃进男人怀里:“老公你去哪了,我好想你!”

可惜他听不到回答了。

后颈一痛,苏黎晕了过去。

*

“.……”

“……”

“.……..”

谁在说话,吵死了。苏黎烦躁地睁开眼,入目的是坑坑洼洼的天花板。

他这才想起昏过去前的事,警惕地坐起身,心下凄然,这下连丈夫都不能信任了。这个诡异的世界,他只能独自一人面对吗?

收拾好心情,他开始观察处境。空空如也的房间只有一张简陋的床,床上铺满轻薄的布,摸起来十分柔软。苏黎捡起一块凑近一看,那哪是布料,分明是虫子褪下的鳞甲。密密麻麻的鳞片状花纹看得苏黎几欲作呕,他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恨不得离虫子“碎片”几米远。

就在这时,门开了。他的丈夫走进来,手里拿着注射器。

金色液体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苏黎疯狂反抗,被男人压制,偏偏对方语气无奈,“嘘、嘘、母亲,不要动好吗?很快就好的。”

爱意通通转化成恐惧,苏黎努力躲开针头:“什么母亲!别靠近我!”

“妈妈,乖一点,我会很轻的。”希文喃喃,动作间唇角缓慢开裂,森白牙齿逐渐幻化成尖刺……竟是变成了虫子的口器!

他这几天都在和什么生物同床共枕啊!苏黎绝望极了,反抗的力气越来越弱,“我不是你妈妈!好恶心……我最讨厌虫子了!”

男人顿住:“你最讨厌虫子?”

苏黎忽略心下异样,满眼嫌恶:“虫子好可怕,我讨厌、最讨厌虫子!”

闻言,男人不动了。苏黎趁机挣脱,缩在墙角警惕地盯着他。

“妈妈怎么能讨厌孩子……”

“母亲讨厌我……”

“母亲……”

男人低语,语速越来越快,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面前,男人身躯诡异地蠕动,好似外表只是一层皮,内里有东西要破体而出。直至男人彻底变成一只巨大的虫子,苏黎才如梦初醒。

虫子一动不动好似就地死去,恰好挡住出去的路。苏黎努力克服恐惧,仔细观察虫躯。越看,越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眼前闪过一道画面。比前这只大上数倍的虫子遮天蔽日,缓缓张开翅膀,将天空彻底掩盖。

他一定在哪里见过它。不然怎么解释看见这只虫子,他会莫名感到悲伤?

最后苏黎还是没能逃跑。虫子缓过神后便将他掳走,将他藏进洞穴深处,每日每夜守着他,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这里连床都没有了,虫子强迫他躺进它的怀里,虫肢为被,饿了渴了就让他喝口器重藏着的虫蜜。

“妈妈,我们要永远在一起。”虫子口器摩擦,发出类人拟声。

苏黎不愿回答,闭上眼睛靠行动表示拒绝。

砰砰

砰砰砰

苏黎睁开眼。

【搏动的是终结键。】

靠着的虫腹里不断跳动的,是虫子的心脏。

于是在希文重复说永远在一起时,苏黎开口了:“我想要很多很多的家具。”

“我不是你的母亲吗?那妈妈的话,你会听的吧?”

虫子欣喜若狂:“妈妈,我会做到的。”

苏黎终于掌控对付虫子的办法。

虫子效率极快,几个来回,洞穴被填满了。

然而他的母亲并不满意。

“还不够,客厅没有电视,厨房也没有刀具。”

虫子再次出发,没能满足母亲令它愧疚又自责。

当虫子从甲片下抖出一把锋利的刀,它的母亲终于笑了。

“好孩子,这就是我想要的。”母亲的声音是多么甜蜜,内容却令虫心碎,“可是还不够,我并不满意。”

虫子匍匐在母亲脚边,语气卑微:“母亲,我会努力的。”

“我说什么你都会听吗?”

“您的命令永远高于我的生命。”

“……”

“那如果我让你去死呢。”

“那我会去死。”

“好。”苏黎把尖刀扔到他面前,“那你用这把刀杀了你自己。”

虫子毫不犹豫用两对虫肢夹起刀,直直朝心脏刺去。

苏黎呵斥:“够了!”

虫子停下动作,丑陋的脸上好似能看出茫然。

苏黎不明白,明明他是那么的讨厌它,可是看见它毫不犹豫就要结束自己生命的模样,心脏却仿佛被撕裂,一抽一抽的疼。

他到底是是谁。他和虫子有什么关系。他真的是人类吗。杀了他真的能结束这一切吗。他会不会永远被困在这个世界。他会去哪里。

无数疑问一齐涌入脑海,苏黎不得不承认他退缩了。

可是、可是,他不愿意活在虚假的现实中。

苏黎抢过刀,让虫子爬过来。

他还是心软了,即使不知道理由。

这次是虫子依偎在他的怀里,苏黎第一次放下恐惧,一寸寸抚过虫子光滑的甲壳。

“你们虫子好像都会一首歌?”

“是的,妈妈。”

“可以再唱给我听吗?”

“是我的荣幸,妈妈。”

虫语虔诚又坚定,在洞穴之中盘旋

*银河是您的脐带*

*宇宙是您的温床*

甲壳铸成王座

残骸铸成冠冕

所有维度的起点与终点

不过是您的翅鞘

我们因您存在

我们因您毁灭

我们生于您的孕囊

我们死于您的意志

母亲啊

我们并不渴望永存

为您而死即为永生

……

*……*

世界动荡的间隙中,苏黎俯身亲吻怀中人的额头。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落在男人眼角,好似他也在哭泣。

男人神色安详,沉浸一场不会醒来的好梦。

“这里的希文哥哥,晚安。”

苏黎不再仿徨。再次抬头,黑色眼眸已然变蓝,竖起的瞳孔直直看向天空那道裂缝。

被禁锢的记忆终于恢复,他终于从“梦”里醒来。

喜报,我终于开始写这本的大结局了!

以前总觉得近乡情怯,明明已经定好了大致内容,却一直没有认真去写。

拖得太久都没有写的欲望了。结果现在因为不想写毕业论文于是又狗溜溜跑回来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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