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邪道再现

就在我们经过一片竹林,即将靠近书院侧门时,阿应通过灵识传来的声音猛地拉住我:“有动静!很强的阴煞之气!”

话音未落,前方竹林阴影一阵扭曲,那个手持噬魂幡的灰袍道人——玄骨道人,竟如同鬼魅般缓缓步出。

他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渍,显然方才冲破府衙包围并不轻松,但眼神中的怨毒和贪婪却更盛之前。

“小子……还有那纯净魂灵……真是让道爷我好找!”他声音沙哑,手中黑幡无风自动,阴邪之气即刻四起,“乖乖交出魂灵,道爷或可给你个痛快!”

他所言的“纯净魂灵”想必就是我身后的阿应。如今他为此竟不顾府衙就在左近,直接在此拦截,其诱惑力可想而知。

“休想!”我厉喝一声,瞬间将灵力灌注桃木剑,严阵以待。

阿应也毫不犹豫地挡在我身前,青光流转,虽然魂体因之前消耗而略显黯淡,但战意不减。

“冥顽不灵!”玄骨道人狞笑一声,不再废话,手中黑幡猛地一挥。

这一次,幡中涌出的不再是怨灵邪雾,而是三道痛苦扭曲的黑色魂影。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蕴着令人心悸的绝望和戾气,直扑我面门袭来!

其中一道魂影,还依稀能辨出几分年轻书生的轮廓,面目却被痛苦彻底扭曲,变得异常可怖。

袖中的纸条似有所感般震了震,我愕然看向那道魂影——这难道是钟子安?!

他的魂魄果然被拘禁炼化在了这噬魂幡中!

被陷害致死后竟还遭受如此亵渎,我心中登时怒火滔天。柳识若知晓,又该何等痛心!

“小心!”阿应急声道,“这三道是主魂,已被彻底炼化,凶戾无比,且能相互呼应,极难对付!”

他话音未落,已与那三道主魂悍然撞在一起。阴风怒号,鬼气森森,青黑光芒剧烈碰撞,搅得竹林枝叶狂舞纷飞。

我亦催动符咒,辅助攻击,但那三道主魂异常狡猾,虚实变幻,且黑幡不断补充着阴煞之力,竟一时难以奈何。

玄骨道人站在后方,不断摇动黑幡,口中念念有词,脸上露出残忍的快意。他似在享受着猫捉老鼠的游戏,并不急于立刻拿下我们。

这样下去不行,阿应消耗太大,而且府衙的人随时可能发现这边的动静……

必须想办法破局。

我的目光急速扫过四周,最终落在玄骨道人手中的黑幡上。这一切的根源都在那邪幡,只要毁了它,或许就能解救钟子安等人的魂魄,也能重创玄骨。

但如何接近?那三道主魂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阿应!”我透过灵契急呼,“能否缠住那三道主魂一瞬?只需一瞬!”

阿应没有回应,但他的魂体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竟不顾自身消耗,强行将三道主魂的攻势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

就是现在!

我咬破舌尖,将精血附在桃木剑上,驱动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其中,剑身赤红光芒大盛,发出轻微嗡鸣,我握在手心一掂,即刻脚下发力,如同离弦之箭,避开主魂战团,直刺玄骨道人心口。

这是围魏救赵,逼他自救!

玄骨道人没料到我会如此悍不畏死地直接攻击他本体,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不屑。他空着的左手屈指成爪,带着浓郁的黑气,直接抓向我的桃木剑。

“找死!”

就在他的鬼爪即将抓住剑尖的瞬间,我手腕猛地一抖,剑刃划出一道弧线,目标并非他的心口,而是他持幡的右手手腕。

攻其必救!

玄骨道人确实没料到我这虚晃一枪,下意识地想缩回持幡的手。

但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异变再生!

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金线,不知从何处悄无声息地直射而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它目标并非玄骨道人,也不是我,而是——他手中那面噬魂幡的幡杆。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微响过后,那坚韧无比的幡杆,竟被那根细小的金线瞬间洞穿了一个小孔。

虽然未能立刻毁掉黑幡,但这突如其来的干扰,让玄骨道人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他体内的邪气运转似也受到了短暂的干扰。

高手!竟有第三方在暗处助我一臂之力,停滞虽然短暂,但这予我而言已然足够。

现下木剑虽然被他的鬼爪扫中,未能刺中手腕,剑身剧震还险些脱手,但我真正的杀招,却并非此剑。

在金线洞穿幡杆的同时,我左手早已扣住的一张紫色符箓,迎面直击鬼幡——

“敕!”

我瞬间驱动出山时师父所留寥寥几张保命“破煞神雷符”其一,一道仅有手指粗细的紫色雷霆即刻自我指尖迸发,无声无息,却爆发出毁灭一切阴邪的可怖力量,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射中了那被金线洞穿的小孔。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黑幡内部传来,那面噬魂幡剧烈震动,幡面上扭曲的符文疯狂闪烁,随后猛地黯淡下去,一道道裂纹自那小孔处蔓延开来。

“不——!”

玄骨道人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惨叫,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邪法反噬。

那三道正与阿应缠斗的主魂,发出一阵混乱的尖啸,身形变得不稳定,仿佛随时要溃散,其中那道书生魂影,脸上扭曲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迷茫。

好机会!

阿应岂会错过?他魂体青光再盛,双臂一振,一股磅礴的阴寒之力爆发,瞬间将三道混乱的主魂震退。

而那名暗中出手的神秘人,在一击之后,气息便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玄骨道人遭到重创,法宝受损,魂灵反噬,又惊惧于那神秘莫测的第三方,再也无心恋战。

他怨毒无比地瞪了我一眼,似乎要将我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然后猛地跺脚,周身黑雾爆起,裹着他迅速向书院外遁去,速度奇快无比。

“追!”

我岂能放他逃走?更何况他还带着钟子安的魂魄。

我和阿应立刻出动追击。但那玄骨道人逃遁之术极为诡异,黑雾缭绕,忽左忽右,且不断抛出一些阴毒的小玩意阻挠我们。追出书院侧门,穿过两条小巷,竟被他带入一片复杂民居,失去了踪迹。

“气息……消失了。”阿应停在空中,感知片刻,沉声道,“他有特殊的隐匿法门,或是有同伙接应。”

我恨恨地一拳砸在墙上,还是让他跑了。

钟子安的魂魄依旧被困……虽然重创了他,毁了那噬魂幡,但还是未能竟全功!

那个暗中出手相助的神秘人又是谁?那金线……手法刁钻精准,绝非寻常修士能习得的技法。又是敌是友?

这些现下都不得而知,我懊恼地拂去额上的汗,大口喘息着,试图平复内里躁动的心绪。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是府衙的捕快们被刚才的打斗动静引来了。

“游先生!你没事吧?”为首的捕快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和周围打斗的痕迹,紧张地问道。

“我没事。”我摇了摇头,指向玄骨道人遁逃的方向,“那邪道方才在此与我交手,已受重创遁逃,请务必加派人手,全城搜捕!他身上可能还拘禁着书院学子的魂魄!”

捕快闻言大惊,立刻吩咐手下循迹追查,并派人回衙门求援。

我深知玄骨道人此种邪修必有多个藏身窝点,让衙门追捕到那邪道,显是希望渺茫。

然而线下阿应与我状况都不佳,若想继续追踪,也是有心无力了。

-

带着满心的不甘和疲惫,我和阿应暂时回到了回春堂。

叶语春见我们又是一身伤回来,叹了口气,默默准备了伤药和安神汤。

“府衙已初步控制书院,陈廉被收押,周侍郎闻讯后称病不出,暂居的官驿已被看管起来。”叶语春带来最新消息,“那位冯老伯作为重要人证,已被知府大人亲自保护起来。你带来的证据,关键非常。”

这是个好消息,但我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周侍郎在京中的根基绝非一个知府能轻易动摇,而玄骨道人和他背后的黑手,更是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还有更大的反扑和博弈在后面。

“钟子安的魂魄……”我握紧了拳头。

阿应沉默片刻,道:“噬魂幡受损,主魂未灭,但控制已弱。那邪道道人急需寻找地方疗伤并修复法器,短期内应无法再驱使魂灵作战或炼化。我们还有时间。”

只要魂魄还未被彻底炼化,就还有救回的希望。

我斩钉截铁道:“必须找到他。”

然而,偌大一个城,乃至可能逃往城外,如何寻找一个刻意且惯会隐藏的邪修?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嗑瓜子的陶奕忽然插嘴道:“哎,游半仙,你要找那妖道,或许……可以问问包打听?那老小子虽然认钱不认人,但消息确实灵通。这种邪道人物进城,多半有些蛛丝马迹,比如需要采购某些特殊药材、邪门材料什么的,黑市上总有风声。”

包打听!

我眼前一亮,怎么把他忘了!虽然贵,但此刻确可能是最快的途径。

“陶奕,帮我联系包打听,价钱好说,我要玄骨道人的下落,越快越好!”

“得令!”陶奕拍拍手,一溜烟跑了出去。

勉强有了思路,我在叶语春无奈的叹息声中服了药,处理了外伤,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中却不断闪过今日的种种:

冯老伯那复杂的眼神、叶语春提及他时的微妙语气、暗中相助的神秘金线、玄骨道人遁逃……

还有阿应。

今日他为我挡下太多,魂体消耗远超以往,变得几乎透明,静静飘在窗边,仿佛随时会消散一般,让我心头莫名发紧。

我下意识地摩挲起腕间的玉佩,那丝与他的联系依旧清晰,此刻却传递出一种冰冷的虚弱感。

“喂,”我轻声开口,没有睁眼,“下次……别那么蠢地硬扛了。”

那边沉默了片刻,传来他低沉平静的声音:“职责所在。”

又是这句话。

我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烦躁,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到底是谁予他的职责?这份职责又为何锁在护我守我身上?

问他便是不知,也罢,指不定他生前是个死侍,死后肌肉记忆尚存,还将那护主职责附属在我身上了。

也不知道去找生前的主人,净在我这讨苦头吃……

啧,着实烦人得很。

-

夜深时分,陶奕终于回来了,脸上带着兴奋和肉痛交织的复杂表情。

“游半仙,消息有了!只不过那包打听果然黑心,开价这个数!”

他比划了一下,继续道,“他说城外南边十五里的乱葬岗附近,最近有陌生面孔出没,收购了大量至阴至寒的药材,还打听过哪里阴气最重、怨魂最多……时间就在这两天!极有可能就是那妖道!”

乱葬岗,确实是供邪道疗伤和修复邪幡的绝佳地点。

我猛地站起身:“准备一下,天亮前出发!”

这一次,定要救回钟子安,彻底了结这番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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