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挑战底线

我们一路不敢停歇,直至彻底远离峡谷,确认后方再无追兵跟上来后,才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停下脚步。

如今人人带伤,皆是狼狈不堪的模样。秦岳清点人数,折了三位兄弟,其余人也大多身负重伤,气氛一时沉重无比。

我顾不上调息,即刻通过灵识去感应阿应的气息。我早就注意到,随着交战次数增多,他的魂体便越淡,刚刚那般缠斗定然也消耗了不少魂力,现下我都快感应不到玉佩内里他的存在了。

“阿应!你怎么样了?”我在灵识中急切问道。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断断续续:“无妨……歇息便好……那偷袭你要……小心……”

看来这次损耗远超以往,甚至可能伤及了根本。我抚摸着玉佩,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焦灼与疼痛。

会有这样的情感也是因为灵契么?

我不清楚,却也不想深思。

秦岳走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游先生,方才真是多亏有你!若非你,还有那位我们看不见的先生,我等今日恐怕都要交代在那处了。”他显然已经猜出阿应的存在非同一般,也无需我过多解释了。

我摆摆手,沉声道:“秦将军,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秦岳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周副将,周钰出现得太巧了!而且那躲在暗处的偷袭之人手段也很是阴毒,绝非军中路数!分明是要将张副将的魂魄和先生你一同置于死地,彻底灭口!”

“我今日所带随兵个个精练,是想保此次招魂顺利,再护先生您安然归寺的。却不料……唉!其实我对军中有恶徒搅混水之事早有猜测,应更加警戒才是!”

我摇头:“此事并非将军之误,是恶人狡诈。看来,张副将之事,牵扯出的恐怕不仅仅是军中的败类,还有更厉害的邪道人物参与其中。那枚紫光短梭,绝非寻常法器,也绝非寻常人可利用的。”

想到那偷袭者的狠辣和隐匿手段,我后背不禁攀上凉意。这幕后之人的阴毒,当真深不可测。

“那我们现下该如何行动?”秦岳问道,“经此一事,周钰定然不会放过我,回营就是自投罗网了。”

我沉吟片刻,道:“军营暂时不能回了,秦将军,你得另寻驻地。为今之计还需另寻线索,张副将的魂魄也受创不轻,短期内恐难再召唤。但既然那偷袭者与周钰有关,或许……可以先从周钰身上下手。”

“周钰此人极为谨慎,自身修为不弱,身边更有亲卫保护,先生要如何下手?”秦岳皱眉道。

我目光闪动,低声道:“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将军可知那周钰或其身边亲近之人,可有什么嗜好?或者,定期会去什么地方?”

秦岳思索良久,忽然眼睛一亮:“有!周钰麾下有一心腹校尉,名叫陈桦立,颇得他信任,许多机密事似乎都经过他手。此人……据说有那断袖之癖,极好男风,尤其喜爱那些有才情、会弹琴唱曲的清倌人。他每隔三五日,便会微服前往城东的‘留墨楼阁’……这些大多是在下从营中那些热衷探听他人私事的小兵所知,尚不知准确性如何。”

“留墨楼阁?”我挑眉,这名字听起来倒是风雅。

秦岳略显尴尬地压低声音道:“乃是……乃是专为有此癖好的官家子弟、富商军官开设的南风馆,据说里面皆是才貌双全的男子,并非寻常勾栏院可比。”

南风馆……这或许正是个不错的突破口。若能借此接近这个陈桦立,套出些周钰的消息也非难事。

“但是……”秦岳面露难色,“那地方守卫亦不简单,且陈桦立此人虽好色,却并非蠢笨之徒,寻常人难以近身,更别提套取机密了。”

我陷入沉思,心中已有了一个大胆且荒唐的计划雏形。解去易容符咒,我垂眸打量了一下自己,虽然常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但面相的底子还是在的,再有易容打扮加持,或许还能混得进去。

只是如今还缺一个人脉给我安排身份……但这个人脉是谁,我心下早有定数。

将筹划捋顺了大半,我才缓缓道:“或许,我可以试试。”

“您?”秦岳吃了一惊,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挠了挠脸颊,“游先生,这是不是太过危险了?若是被识破……”

“富贵险中求,情报亦然如此。”我扯了扯嘴角,勉强克制心底那点不自在,“再说了,我还有个算命业务,向来不做赔本买卖,要论起这与人周旋的活,我的经验可不少。”

只是这次要周旋的方式,着实有些挑战我底线而已。

秦岳仍想劝阻,但见我心意已决,暂且又想不出别的法子,便任我安排了。

“那就一切听从游先生吩咐,若是有何处需要在下,在下定会尽全力相助!”秦岳向我再度行礼,言语恳切道。

我点头,想到不久后自己就要化身断袖小倌这件事,突然有些欲哭无泪。

唉,这都是些什么活啊。

-

计划既已成型,那便事不宜迟。返回寺中后我们即刻开始准备。

秦岳通过营中旧部设法为我弄来了一份有关陈桦立更为详细的偏好信息,逐一筛过后我有了大概方向:这陈校尉喜欢穿青衣、会弹琴、有点儿忧郁寡欢性子的少年类型,而留墨楼阁甚久以前就有这么一位清倌,不过听说约莫两年前被人赎走了,只有陈桦立还在对其念念不忘。

“可有那清倌别的什么信息?比如姓甚名谁,现居何处?”我问道。

秦岳:“这个……倒真没有,游先生你也知道我们那是军营,只有酒余饭后才会把不住门聊些私事,手上这些已经是在下能获取的所有内容了。”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拣出几份相对重要的情报记下后再递回,道:“无妨,这些信息大多够用,我已记下。秦将军先带走销毁,莫要给人留下任何把柄,后续且看我如何行事便是。”

送走秦岳后,我找柳识借来纸笔,亲手书了两封密信,再郑重地嘱咐他道:“你回去镇上,将这第一封信交给回春堂的叶大夫,第二封给那经常躺在前堂长椅上乘凉的陶小哥,这袋银子和钱票要保管好,路上别丢了。”

我含泪献出这几年辛苦挣来的大半积蓄,只盼这交换来的东西能远超其值。

柳识忙不迭接下这活,即日便收拾包袱启程,临行前还不忘去钟子安所在的净室念叨一阵,当真情深义重。

情深义重……玉佩自危机暂时解除后便被我重新系回腕间,我垂眸看去,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断面。

你,究竟是谁?

……

陶奕收到信件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禅寺赴我之约,在得知我的计划后,整个人惊得下巴都快掉地,连连咂舌:“游半仙,您这为了查案可真够下了血本的!”

“不过嘛……”他眼珠一转,忽然露出一个有些不体面的笑,“以您这副皮相,稍稍打扮一下说不定真能成!”

我白了他一眼,无奈道:“叶大夫没托你带东西来?”

“有的有的,在这儿呢。”陶奕急忙从包袱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和一封回信,毕恭毕敬地呈上我眼前,“叶大夫还让我捎句话,呃……”

“你说。”

陶奕清了清嗓,旋即扯出一个叶语春面上常有的那种暖如春风的笑容,但出口的话却很是让人心生不快:“游兄,若你我下次再见你又身负重伤,医治费用恐怕就要翻倍了。”

我狐疑:“他真这么说的?”

陶奕狂点头:“真的啊,我哪敢骗您?要骗也骗不过吧!”

这谁知道?陶奕作为“包打听”一脉最得力的一道眼线,沾惹的花草多不胜数,忽悠人的本事恐怕比我更甚。

“我会多加小心的。”我失笑道。

陶奕道:“那是,万事皆要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行动,虽然游半仙你很有本事,那也不能老折腾自己的命呀。哦还有,你要的情报在这儿,我还托人画了张像来,快瞧瞧!”

说着,他又从包袱里抖出一叠纸和一个卷轴,卷轴拉开,是一名青衣少年低眸抚琴的画像。

“长得确实不错。”我眯眼,接过那叠纸翻看起来。楚柒,现年岁十七,于留墨楼阁作清倌四年有余,入阁后化名为“初尘”,样貌柔美引人怜爱,性格虽清高但琴艺却非凡,因此深受不少富商官兵喜爱。

陶奕又开始狗腿:“是个小美人,但还是美不及游半仙!所以您就放心吧,待我打点好楼阁那边的管事之后,就捧您为头牌!”

我扶额叹息,不再和他插科打诨,继续研究那情报。

-

很快,在陶奕的“打点”下,我扮作一个家道中落、被迫卖身入楼弹琴还债的孤傲书生,化名“墨尘”,于留墨楼阁作清倌。

临行前一晚,我从陶奕带来的那堆瓶罐中挑出有凝魂养神功效的药水,随后将玉佩浸入。不消片刻,阿应便从中显形而出,只是魂体依然浅淡,看起来异常虚弱。

我向他简单说明了一番后续的行动计划,而后道:“你现下魂体淡薄,不宜再动用魂力,此次行动没我允许便不要化形。”

阿应沉默地看着我,那眼神分明与先前无异,却不知为何盯得人浑身发毛,“怎样?给个应声啊。”

“你当真要去那种地方?”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周身那股低气压却显而易见。

我失笑:“那不然呢?这是最快能接近周钰心腹的办法了。”

我避开他的目光,转身调整衣襟,这身淡青色的绸衫穿来着实有些别扭,真不知道搭这么多绸缎有何美感可言。

“……危险。”半晌,他慢悠悠吐出两个字。

“你跟了我这么久,很少有不危险的时候吧。”我叹气,随即故作松弛道,“如果觉得此次行动有置你我于死地的风险,你现在就可以去入轮回,就不用替我收尸了。”

阿应没再回答。就在我以为这段对话到此结束时,他忽地飘至我身前,低头,然后抬手用指腹蹭了一下我的下唇。

好凉。

“我说过,会护你安然无虞,便不会食言。”他摊手,食指上有我没抹匀的脂粉。

“……”

……

……

……说话就说话,突然摸我嘴是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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