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因为爱

“爹爹,我还有一事想问。”

许青禾微微垂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前段时间我发现,我的血……似乎能克制妖物。可在此之前,我从不知情,更无人告知。”

许父望着她,久久没有出声。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像压了整整四百年的风霜,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站起身,走到许青禾面前,手掌轻轻落在她的肩上。

“青禾,跟我来。”

许父领着她,穿过一排排肃穆的牌位,一直走到祠堂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的墙面看上去与别处无异,可他在砖上轻轻按了几下,石壁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竟是一道隐蔽的暗门。

“这是许家密室,”他低声道,“历代只有族长知晓。”

密室不大,四面皆是木架,架上陈放着卷轴、典籍与木匣,可大半都空空荡荡,只剩尘埃。

许父走到最里侧,指着一处空置的格子。

“这里,原本存放着所有关于纯阳血脉的记载。”

许青禾一怔:“原本?”

许父点头。

“自许家第一位纯阳之女起,每一代的觉醒、修炼、心得、禁忌,皆记录在册,代代相传。到灵溪先祖那一代,已积攒整整三十七卷。”

他望着那片空荡,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可如今……一卷不剩。”

许青禾的心猛地一沉。

“为何?”

许父沉默许久,从角落取来一只旧木匣。

匣身早已磨得发白,却被护得完好。他打开木匣,取出一封泛黄的信。

信封上只有一行字

致后世掌族者。

“这是灵溪祖姑母离去后,当时族长所留,一代一代,传到了我手中。”

许青禾接过信,指尖微颤,缓缓展开。

信很短,她一字一句看得极慢

后世掌族者亲启:

灵溪走了。

许家欠她的,此生难还。

但有一事,许家尚能做到——

纯阳血脉记载,今日尽数焚毁,一卷不留。

不是遗忘,是不愿后人再走她的路。

让她自己选。

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觉醒,要不要继承,要不要踏上那条路。

这是许家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许家第三十七代族长 留

许青禾捧着信纸,指尖不住发抖。

她终于懂了。

懂了为何这么多年,无人对她提过半句纯阳血脉。

懂了为何关于血脉的一切,皆是空白。

不是忘记。

是舍不得。

许父站在她身旁,等她看完,才轻声开口

“青禾,你知道灵溪祖姑母是怎么死的。”

“封印苏烬然。”她低声答。

许父却轻轻摇头:

“我问的不是她怎么死,而是她为何死。”

许青禾愣住。

许父的目光望向很远的地方,像是穿透了岁月

“因为她太强了。”

“纯阳血脉,天生克妖。她是许家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纯阳之女。”

“所以她被推着走——被推着觉醒,被逼着修炼,被所有人要求斩妖除魔、守护一方。”

“人人都告诉她,你是纯阳血脉,你该做什么,你该成为什么。”

“却从没有人问过一句:你想做什么,你想成为什么。”

他转回头,望着女儿,眼神复杂

“最后她走了,一个人扛下所有,一个人赴死。”

“她死的时候,才二十岁。”

“和你现在,差不多大。”

一滴泪,无声落在许青禾的手背上。

“你小时候,许家长老曾商议,要将焚毁的卷轴重录,让你自幼修习。”父亲的声音微微哽咽,眼眶也红了,“是我拒绝了。”

许青禾抬眼望他。

“我不想你也走那条路。

不想你也被人一路推着,推到二十岁,推到孤身赴死。

所以我把所有记载都烧了。

所以我不让任何人告诉你。

他的手再次落在她肩上,沉稳而温热

“青禾,爹不告诉你,不是不爱你。”

“是因为……太爱你了。”

许青禾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原来所有的隐瞒,所有的沉默,所有的“不知道”,全都是爱。

因为太爱,才不敢让她背负

因为太爱,才宁愿她一无所知,平安一生。

她抬起手,望着掌心隐隐流转的金光。

明亮,滚烫。

那是她的血——纯阳之血。

四百年前,许灵溪流淌着同样的血。

四百年后,轮到了她。

“爹,”她轻声问,“我的血……若是彻底觉醒,会怎样?”

父亲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许青禾一怔。

“自灵溪先祖之后,许家再无一人觉醒纯阳血脉。”父亲望着她,目光里有疼惜,有担忧,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你是四百年来,第一个。”

“没有人能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也没有人能替你选路。”

“你只能自己走。

自己摸索,自己试错,自己跌倒,自己站起来。”

“就像你一直以来那样。”

许青禾沉默许久,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干净,明亮,无比真切。

“那样很好。”

父亲微怔。

她抬眸,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

“自己走出来的路,才是自己的路。”

“这是您说的。”

父亲望着她,眼眶再次泛红。

许青禾忽然想起一事,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泛黄发脆的纸,递到他面前。

父亲接过,低头一看,指尖猛地一颤。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古朴,却力透纸背

纯阳之血,克妖亦能救妖。

若能完全掌控,可化克为守,化杀为救。

——许灵溪

“这是灵溪先祖亲手所写,”许青禾轻声道,“云崖山的前辈交给我的。他们说,这是唯一没被烧掉的一页。”

父亲久久凝视着那张纸,良久才抬眼:

“你想走这条路?”

许青禾轻轻点头,眼神坚定而温柔

“我想试试。”

“试试如何化克为守,化杀为救。”

“试试用这血,去护那些该护的人,救那些该救的人。”

“试试走一条……和她一样,却又不一样的路。”

父亲望着她,眼底万千情绪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他郑重地点头。

“那就去试。”

“爹,陪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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