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全是恨

风翼带着他们掠上悬崖顶端,六人落在平坦的石台上。风翼收拢双翼,拍了拍手:“到了。”

裴玉衡揉着眼睛四处张望:“这就是羽族?确实……够高的。”

温策腿还有些发软,扶着裴玉衡的肩膀:“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风翼笑了:“提前说了,你就敢上来了?”

温策想了想,一本正经点头:“对。”

众人都被他逗笑了。

风翼领着他们穿过平台,朝最大的那座巢穴走去。一路上,不少羽族人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年幼的小羽族躲在大人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年长的族人目光在沈砚舟身上停留许久,才若有所思地移开。

“你们在这儿稍等,我去叫我娘。”风翼交代一句,快步走进巢穴。

五人站在外面等候。

温策压低声音:“羽族的人眼神怎么怪怪的。”

沈砚舟没说话,却也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复杂而绵长,像在透过他,看着谁。

没过多久,风翼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一位中年女子,身着羽族传统服饰,眉眼温和,却难掩眼底疲惫。发丝已染上霜白,眼角细纹清晰,可身姿依旧挺拔,自带一股沉静威严。

她便是羽族族长,风翼的母亲。

族长缓步走出,目光缓缓扫过五人,最终停在沈砚舟身上,再也没有移开。

她看了很久,忽然轻轻笑了:“像,真像。”

“和你先祖年轻时,一模一样。”

沈砚舟微怔:“您……见过我先祖?”

族长点头:“见过。”

“四百年前,他来过这里。”

她转身朝巢穴内走去:“进来吧,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巢穴内十分宽敞,地上铺着厚厚的绒羽,坐上去柔软暖和。族长请众人落座,自己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渐渐飘远,仿佛回到了四百年前: “那时候我还小,族长也还不是我

有一天,五个人来到了羽族。”

“温予安,许灵溪,苏清然,沈惊尘,还有一个不爱说话的,叫云寂然。”

许青禾的心猛地一沉。

族长继续回忆:“他们到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洒在他们身上,像镀了一层金。

走在最前面的是温予安,手里捧着卦盘,边走边算,嘴里轻声念着什么。

清然那丫头挨着他,拽着他的袖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温予安从不嫌烦,只是偶尔点头,嘴角一直带着笑。”

她嘴角微微弯起:“许灵溪走在后面,总是一个人。不爱说话,也不爱靠近谁,就远远跟着。

可她会看。看温予安,看清然,看沈惊尘,看云寂然,眼神很软,很温柔。”

许青禾眼眶微微发酸。

“沈惊尘那小子最闹腾,一路就没停过嘴。一会儿和清然斗嘴,一会儿逗灵溪说话,一会儿又跑前头探路。

他的笑声,整个羽族山谷都能听见。”

族长顿了顿:“云寂然走在最后,一句话也不说,就默默跟着。

可他也在看。看沈惊尘笑,看清然闹,看温予安卜卦,看灵溪发呆。

他的目光,始终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许青禾心里清楚,那个人,是许灵溪。

“他们在羽族住了三天。”

族长缓缓道,“那三天,发生了很多事。”

“温予安帮我们卜了一卦,算羽族的运势,算往后的路。

他说,羽族会有一劫,撑过去,便能飞得更高。

那时候我们不懂,后来才明白——

那一劫,就是那场大战。”

她看向温景然,语气沉了几分。温景然默然不语。

“清然则最喜欢羽族的孩子,天天带着他们玩,教爬树、教抓鱼、教躲猫猫。

小崽子们都黏着她,一口一个清然姐姐。

有一回,一个孩子从树上摔下来,清然立刻冲过去接住,自己摔在地上,胳膊都擦破了,还笑着说没事。”

温景然鼻尖一酸。

“许灵溪帮我们治好了好几位病重的族人。

她的血,能救人。”

族长看向许青禾,目光温和:“丫头,你的血,和她的一样。能克妖,也能救人。”

许青禾轻轻点头。

“沈惊尘那三天也没闲着。

帮我们修补被狂风损毁的巢穴,陪小崽子们玩,给他们讲故事,还教我们族人练剑。”

她望向沈砚舟:“那时候,羽族有个孩子特别喜欢剑,可他没有真剑,只能折树枝比划。

沈惊尘看见了,偷偷刻了一把木剑,刻了好几天,送给了他说好好练”

沈砚舟手指微微收紧。

“那孩子后来成了羽族最厉害的战士,可惜,最终死在了那场大战里。”

族长沉默片刻,又说起云寂然:

“云寂然那三天,几乎没说过一句话。

可他一直都在。

许灵溪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永远隔着几步远,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

风翼忍不住插嘴:“看着?看什么啊?”

族长看他一眼,轻声叹:“看许灵溪。”

看她练符,看她画符,看她一个人发呆。

有时候一站,就是一整天。”

风翼挠挠头:“那他怎么不过去跟她说话?”

“因为他怕打扰她。”族长声音轻缓,

“许灵溪那丫头,心里装着大事,总爱一个人待着。

云寂然知道,所以他不靠近。

只是看着,只要能看见她,就够了。”

许青禾突然有些想哭。

她想起云崖山上那个守了四百年孤坟的身影。

原来从很久以前,他就是这样。

默默看着,默默等着,默默守着。

从四百年前,一直到现在。

族长沉默片刻,忽然抛出一句让所有人都怔住的话:“你们知道吗……苏烬然,也来过这里。”

温景然心头猛地一震:“他来过?”

族长点头:“来过,在他彻底疯掉之前。”

她的目光再次沉入遥远的过往: “那时候他还没完全失控,只是……已经不对劲了。

他来找我们,想让羽族帮他。”

温策忍不住问:“帮他做什么?”

“帮他对抗人族。”

族长缓缓复述当年他说的话:

“他站在这里,对我们说——

帮我。帮妖族。

那些人族不会放过我们的。

今天不反,明天就是死。”

温策追问:“您答应了?”

族长摇头:“没有,我拒绝了。”

温景然不解:“为什么?”

族长看着他,眼神复杂而沉重: “羽族不想再打仗了,只要开战,会死很多很多人

而且,那时候的苏烬然,已经不对了。

他眼睛里,全是恨。

那种恨,会把所有人都烧干净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