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被绑架

沈清砚是被冻醒的。

不,不止是冻。

是刺骨的、带着湿气的阴冷,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

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维持着昏迷的姿势,调动所有感官。

反绑在身后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双脚同样被缚。

身下是冰冷坚硬的泥地。

除了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还能听到另一道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就在身边不远处。

是陆景行。他也醒了。

沈清砚缓缓掀开眼皮一条缝。

昏暗的光线从高处一个小气窗透入,勉强能看清轮廓。

陆景行侧躺在离他不到三尺的地上,同样被捆着,眼睛闭着,但眼睫在轻微颤动,胸口起伏的节奏也显示他已然清醒。

两人几乎同时,极其轻微地调整了呼吸,变得悠长而微弱,仿佛仍在昏睡。

就在这时,柴房外传来了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

“……王把头放心,药是足量的,那几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不到后半夜绝醒不了。” 是那个客栈老头的声音,带着谄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就是那个领头的和那个不怎么说话的,眼神有点厉,小的特意多关照了点。”

另一个粗嘎陌生的男声响起,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嗯。马是好马,人……模样也周正。老规矩,活的捆结实了运走,到了地儿自然有人接手。兵刃马匹,现银细软,咱们对半分。手脚干净点,这年景,多几具无名冻尸,不稀奇。”

“是是是,王把头英明!等天黑透了,风雪再大些,咱们就动手……”老头的声音渐远,似乎是引着那“王把头”去前院看马了。

柴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但沈清砚能感觉到,身边陆景行的呼吸,在听到“活的运走”、“无名冻尸”时,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变得更加冰冷、缓慢,仿佛在极力压制着翻涌的怒焰和杀意。

片刻后,脚步声彻底远去。

沈清砚睁开眼,与几乎同时睁眼的陆景行目光撞在一处。

黑暗中,两人的眼神都亮得骇人,没有惊慌,只有冰冷的清醒和决绝。

无需言语。

沈清砚用眼神示意自己被反绑在身后的手,又轻轻扭动了一下手腕。

麻绳绑得很专业,但并非没有空隙。

幸好,他贴身的衣袖夹层里,缝着几片薄而锋利的特制刀片。

方才醒来时,他已暗中用指尖触碰过,东西还在。

陆景行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眼中戾色稍缓,换成了全然的信任。

他微微侧身,将被缚的双手挪到沈清砚手边。

沈清砚的手指在冰冷麻木中艰难地活动着,摸索到袖口隐蔽的夹层,指尖触及那冰凉的金属薄片。

他小心地用手指夹住一片,开始凭着感觉,在身后极其缓慢、细微地摩擦陆景行手腕上的绳索。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角度别扭,稍有不慎就会割伤彼此。

黑暗中,只有极轻的、几不可闻的纤维断裂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得令人窒息。

柴房外偶尔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和走动声,每一次都让沈清砚的动作微微一顿。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砚感到陆景行手腕的绳索猛地一松。

成功了!

陆景行的手一旦自由,动作立刻快了起来。

他迅速解开自己脚上的束缚,然后无声地挪到沈清砚身后,接过那片沾了沈清砚指尖温热血液的刀片,三两下割断了沈清砚手腕和脚踝的绳索。

双手解放的瞬间,沈清砚立刻从怀中暗袋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

这是他自己配的提神醒脑、化解寻常迷药的药粉,气味刺激。

他倒出些许在掌心,凑到陆景行鼻端。陆景行嗅了嗅,精神猛地一振。

两人如法炮制,悄无声息地弄醒了谢昀、顾惜朝、赵珩、程默言。

每个人醒来时都有一瞬的惊恐茫然,但在陆景行和沈清砚凌厉的眼神和手势示意下,迅速冷静下来,咬牙忍着不适,配合着解开绳索。

六人重新获得自由,挤在柴房最黑暗的角落。

陆景行快速用手势比划:门外至少两人看守,前院还有人。对方有兵器,人数不明。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趁其不备。

谢昀无声地捡起地上一根较粗的柴棍,掂了掂。

顾惜朝和程默言也各自找到了称手的“武器”,折断的桌腿和生锈的柴刀。

赵珩则从靴筒暗袋里摸出了两把贴身藏的、装饰华丽但足够锋利的小匕首,这是他爹硬塞给他的“防身玩意儿”。

陆景行从柴堆里抽出一根一头被削尖、颇为沉重的硬木柴,握在手中,眼神沉静如寒潭。

他对众人做了个“准备”的手势,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那扇看似厚重的柴房门!

“砰——!!!”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风雪傍晚格外刺耳!门闩应声而断,门板向外撞开!

门外两个正靠在墙边打瞌睡的汉子猝不及防,被撞开的门板拍中,踉跄后退。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陆景行已如猎豹般扑出,手中尖头硬木带着破风声,狠狠捅进当先一人的腹部!那人惨嚎一声,弯腰倒下。

另一人惊骇欲绝,刚要拔刀,谢昀的柴棍已横扫在他腿弯,将其扫倒,顾惜朝紧随而上,用手中断木狠狠砸向其头侧,那人闷哼一声,没了动静。

“怎么回事?!”

“柴房!快!”

前院传来惊怒的呼喝和杂乱的脚步声。

那老头和另外三名持刀汉子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那个“王把头”,满脸横肉,目露凶光。

“他娘的!居然醒了!给我砍了!”王把头挥刀直扑看上去最文弱的沈清砚。

沈清砚侧身急避,刀锋擦着衣袖掠过。

他手中没有兵器,只能疾退。

赵珩从斜刺里冲出,手中匕首狠辣地划向王把头持刀的手腕!

王把头吃痛缩手,刀势一偏。

陆景行已解决了另一个扑上来的汉子,反手将染血的硬木柴掷向王把头面门!

王把头偏头躲过,狞笑一声,正要再攻,脚下却忽然一软,鼻腔里冲进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眼前一阵发花,是沈清砚撒的药粉,被风雪卷着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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