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错了

“我错了”

“沈清砚”

“……”

“你轻点儿。”

陆景行被按在国子监号舍坚硬的土炕上,靛青监服松垮地挂在肘间,露出一截冷白肩线。

竹席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沈清砚没应声,只将人往炕里又按实几分。

昏黄烛光在墙壁上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颀长,完完全全笼罩住身下那袭招摇的红。

“你错了?”

沈清砚的吐息喷洒在陆景行耳廓,字字清晰,却比平日低沉三分,“你哪儿错了?”

“嗯……”

陆景行浑身一颤,耳垂上那点红宝石晃出碎光。

他想回头,却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按着后颈,动弹不得。

“陆小公子,”沈清砚的声音贴着耳膜钻进,清冷里混着微喘,“不就是想要我这样么?”

陆景行闷哼出声,手指攥紧了身下竹席。

“开不开心?”沈清砚又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堂上问一句“懂是不懂”,动作却截然相反。

他俯身,薄唇擦过陆景行汗湿的鬓角,“处处招惹我的时候,没想过有今天?”

狭小的号舍里,呼吸声越来越重。

秋风挤过窗缝,烛火猛地一跳。

就在这当口,陆景行耳朵忽然动了动。

他猛地反手扣住沈清砚的腰,力道不轻。

沈清砚动作一顿,垂眸看他,眼里那点未散的情欲里浮起一丝疑惑。

“有人来了。”陆景行偏过头,用气声说,喘息还未平复。

话音才落……

“布谷、布谷。”

窗外传来两声拙劣的鸟叫,在寂静的秋夜里突兀得可笑。

是赵珩。

陆景行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傍晚时那圆脸小子确实来约过,说子时溜去西市新开的酒肆尝鲜。

他当时正被沈清砚按在书案前临帖,随口应了,哪想到后来……

后来这人忽然搁了笔,用沾着墨的手指抬起他下巴,问:“陆世子很闲?”

再后来,墨迹糊了他一身,那身刚改好腰线的靛青监服,此刻正皱巴巴堆在炕脚。

沈清砚显然也听出了那声音。

他抬眼朝门的方向扫去,目光冷了一瞬,又落回陆景行脸上。

危险的光在那双总是平静的眼里一闪而过。

陆景行讪讪地笑,伸手去勾他脖子,指尖碰到的皮肤滚烫:“我错了嘛……”

说着,腿还不老实。

沈清砚一把将他整个人往上托了托。

陆景行惊呼半声,忙用双臂环住他脖颈,随着那人起身的动作,又咬唇咽下。

“又想溜出去喝酒?”沈清砚的声音贴着他耳畔,低低的,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磨过。

“不是!”陆景行立刻喊冤,汗湿的额发蹭着对方下巴,“都是赵珩那小子非要……嗯……我真没想出去……”

这话半真半假。

傍晚时他确实只是闲得发慌,凑到沈清砚书案边,抽走对方笔杆,又故意念错两句诗文。

本只想看这书呆子皱皱眉,说一句“陆世子,请自重”。

谁料沈清砚抬眼看他,看了许久,久到他心里发毛,才缓缓道:“今日的《礼记》注疏,抄完了?”

“没……”他当时还不知死活地笑,指尖卷着沈清砚一缕垂下的发丝,“沈兄替我抄?”

沈清砚合上书,站了起来。

然后……就到了现在。

陆景行走神不过一瞬,身体忽然悬空。

沈清砚竟抱着他朝门口走去。

他吓得缠更紧,整个人挂在那人身上,随着步伐颠簸,忍了许久的……终于漏出几缕。

“那你便亲自与他说。”沈清砚在门边停住,声音平静得可怕。

陆景行被抵在门板与温热的胸膛之间,进退不得。

他索性张口,……。

沈清砚吸了口气。

“不想说?”语气里的危险更浓了。

“我说!我说……”陆景行松了口,又下意识伸出舌尖,轻轻舔过那圈牙印。

环在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

陆景行认命地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朝着窗外道:“赵珩!今晚不去了,你赶紧回去睡觉!”

窗外静了一瞬。

紧接着,压低的怒骂飘进来:“姓陆的!小爷为了溜出去,被程墨言按着背了大半夜的《刑律疏议》!你现在跟我说这?!”

沈清砚忽然动了一下。

陆景行倒抽口气,指甲差点掐进对方肩背。

“行了行了……”他声音发颤,“未来一个月,悦来客栈的酒钱我包!赶紧走!”

窗外又静了静,似乎在权衡。

“……成交!”

脚步声踢踢踏踏远去,消失在隔壁号舍门开合的声音里。

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陆景行后背猛地撞上门边墙壁。

“呃啊~”

烛火燃烧,墙上两道……影子碎成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陆景行才从破碎的喘息里挤出声音:“姓沈的……我们第一回见面时……谁、谁能想到你是这样的沈清砚……”

沈清砚动作稍缓,垂眸看他。

汗湿的额发贴在陆景行通红的颊边,那双总是盛满张扬笑意的凤眼此刻水汽氤氲,左耳的红宝石晃啊晃,晃得人心头发痒。

他低头,吻了吻那枚耳钉。

“我也没想到。”沈清砚的声音难得染上一丝笑意,很快又被更重的喘息淹没,“闭嘴,专心。”

窗外,秋风卷过竹林,沙沙声淹没了一室荒唐。

远处传来三更梆子响。

长夜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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