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告假

翌日早朝。

龙椅上的皇帝目光扫过殿下文武,微微挑眉:“陆景行呢?”

武将队列前排空着一个显眼的位置。

御史中丞陈嘉立刻出列,声音洪亮:“陛下,云麾将军陆景行无故缺席早朝,殿前失仪,藐视君上,臣请陛下严惩!”

武将队列里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正准备出列辩驳——陆景行昨夜确实不在军营,他们也不知道人去哪了,但总不能让人就这么参一本。

赵珩也急了,手在袖子里攥成拳,正琢磨着怎么开口。

文官队列前方,一个人动了。

沈清砚出列,朝服端正,神色淡然。

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陆景行的死对头,这时候站出来,是要落井下石?

陈嘉也看了过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沈清砚站定,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清晰:“陛下,陆将军昨日身体不适,臣代为告假。”

殿内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殿外风声。

陈嘉脸上的得意僵住了。武将队列里几个人张着嘴,忘了合上。赵珩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着沈清砚的背影,怀疑自己听错了。

皇帝也顿了一下,目光在沈清砚脸上停了一瞬。

沈清砚面色如常,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今天食堂吃什么。

“哦?”皇帝语气听不出喜怒,“沈爱卿与陆将军,何时这般相熟了?”

殿内有人轻轻吸了口气。这话问得太直接了。

沈清砚依旧神色不动:“同朝为官,举手之劳。”

皇帝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既如此,便算告假。退朝。”

“吾皇万岁——”

散朝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朝堂。

“听说了吗?沈大人替陆将军请假!”

“沈清砚?替陆景行?”

“就是他俩!早上朝堂上,沈大人亲口说的!”

“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谁知道呢……”

赵珩快步追上程默言,压低声音,眼里全是八卦的光:“程兄,你听见了吗?沈清砚他——”

“听见了。”程默言脚步没停,面无表情。

“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

赵珩噎了一下,看着程默言的背影,嘟囔了一句“没意思”,转头就往陆景行府上跑。

——

陆景行是被透过窗纸的日光晃醒的。

他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空的。被褥凉透,没有余温。

心里“咯噔”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帐顶,不是自己卧房那顶熟悉的靛蓝锦帐。

身侧没有人。整个房间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陆景行慢慢坐起来。腰、腿、后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疼。

他环顾四周,认出这是沈清砚的卧房。他还在沈府。

不是被送回去了。

心里那根绷了一早上的弦,松了半拍。

“世子,您醒了?”

平安从外间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脸上带着一种“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不知道”的刻意平静。

陆景行看着他,刚松了半拍的心弦又绷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脸色骤变:“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

“巳时?!”陆景行一把掀开被子,“早朝呢?你怎么不叫我!”

他光着脚踩在地上,四处找衣服,动作太大牵动了某处,疼得他龇牙咧嘴,但顾不上。

“衣服呢?我的朝服——”

“世子!世子您别急!”平安赶紧放下水盆,按住他,“沈大人给您告假了!”

陆景行动作一顿。

“……什么?”

“沈大人给您告假了。”平安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些,“今儿一早,沈大人去上朝前,吩咐小的别吵您休息。说他会跟圣上告假。”

陆景行愣在原地。

“你说……他给我请假了?”陆景行声音有些发紧。

“是呀。”平安点头,又补了一句,“小的看您一晚没回来,天不亮就过来候着了。沈大人走的时候,小的正好在门口碰上。沈大人说,别打扰您休息,他会告诉圣上的。”

陆景行没说话。

他慢慢坐回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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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平安偷偷瞄了他一眼,没敢多嘴,只把热水端到跟前,又去取了干净的衣物过来。

陆景行坐在那里,脑子里反复回放平安那句话——“沈大人说,别打扰您休息。”

他说的。他让平安别吵他。

他在替他请假之前,先说了“别打扰他休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去接平安递来的衣服。

可衣服刚碰到手,昨晚的画面又涌了上来——他问他“你要定亲了”,他沉默。

他没有否认。

笑容僵在嘴角。

他把衣服攥紧。

“平安。”

“在。”

“……你先出去。”

平安愣了一下,但没多问,低头退了出去。

门刚关上,又开了。

陆景行抬头,以为平安落了什么东西。

进来的人,一身青色朝服,还没来得及换。

沈清砚。

陆景行一愣,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动作太猛扯到腰,疼得他眉头一皱,但咬牙没出声。

平安跟在后面探了探头,被沈清砚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刻缩回去,识趣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清砚走到桌边,将手里的一个白瓷小瓶放在床头矮几上。

陆景行看着那瓶子,没动。

“……做什么?”他声音有些哑。

“身体不疼吗?”沈清砚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景行俊脸一红,不自然地挪了挪屁股。

“用不着。”他别过脸。

沈清砚看着他。

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凌乱的发、敞开的衣襟下若隐若现的红痕,最后落在他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

“我没有定亲。” 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陆景行心湖。

陆景行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还请陆将军以后,” 沈清砚顿了顿,视线掠过药瓶,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不要随意听信流言,更不要……污蔑我的名声。”

这话听起来是斥责,可“流言”二字被他轻轻咬住,又轻轻放开,像一种无言的解释。

陆景行呆呆地看着他,所有思绪都糊成了一团,只剩下“他没有定亲”五个字在脑海里放烟花。

沈清砚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上门闩时,他停了极短的一瞬,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

“药记得用。”

“……还有,陆将军,以后莫要再做这等……不理智的事了。”

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了。

陆景行坐在原地,很久没动。

嘴角,一点一点,无法控制地扬了起来,越扬越高。

他没有定亲。

他给他送药。

他让他“记得用”。

他还说……“不理智的事”。

陆景行把脸埋进还残留着那人清冷气息的枕头里,闷闷的笑声震荡着胸腔。

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发酸。

他抬起头,望着帐顶,眼里闪着光,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三个字,每个字都嚼着蜜:

“……不、理、智?”

他忽然觉得,为了这份“不理智”,就算再疼上十回,也值了。

他伸手够过床头那个白瓷小瓶,拔开塞子,往掌心倒了些药膏。清清凉凉,带着淡淡草药气。

他低头,笨拙地往自己腰上抹,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抹到一半,忽然想起昨晚沈清砚掐着他腰的手——那只手,明明可以推开他,却没有用力。

只是掐着。

怕他伤到。

陆景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药瓶攥紧。

“……真行。”

他翻身躺平,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子里还有那人身上的冷香。

平安在外间听到动静,探了探头,又缩了回去。

世子爷这是……高兴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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