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阶段考核任务

晨光刺破林间厚重的雾气,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空气清冷潮湿,混合着泥土、朽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清冽气息——那是陆景行衣袍上惯用的冷梅熏香,此刻正裹在沈清砚身上。

沈清砚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日略显迟缓。

高烧虽退,虚乏犹存。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陆景行跟在他侧后方半步,安静得反常。

“喂。”陆景行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刻意拖长的调子,打破了寂静。

沈清砚脚步未停。

“沈清砚,”陆景行快走两步与他并肩,歪着头看他,红宝石耳钉在晨光里闪着光,“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嗯,生死之交了?”

沈清砚目不斜视:“陆兄想说什么?”

“哎,别这么生分嘛。”陆景行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胳膊,“昨儿晚上,小爷我可是又暖床又守夜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这态度,跟打发要饭的似的。”

沈清砚耳根微热,面上更冷:“陆世子若觉得委屈,昨夜大可不必。”

“嘿,你这人!”陆景行被他噎住,随即泄气似的嘟囔,“行行行,小爷我自作多情!我就是想说……你烧退了就好。”

最后一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别扭。

沈清砚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晨光勾勒出陆景行半边侧脸,那句“你烧退了就好”,像颗小石子,在他心湖投下细微涟漪。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少了几分冰碴子,“多谢。”

陆景行愣了一下,嘴角控制不住地翘起,又赶忙压下去,摆手道:“少来这套,小爷我就是怕你死了拖累我。”

沈清砚懒得戳穿他,目光投向幽深前路。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咔哒”声,从前上方传来。

两人同时停下,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放轻脚步,悄然靠近。

只见一棵古树的低枝上,绑着一个小皮囊,露出一角绢布。

“有东西。”陆景行挑眉,伸手取下皮囊,取出绢布展开。

【告天字三号、四号监生:】

【尔等已过‘砺心’初试。】

【然前路非坦途,东南五十里,翠微谷一带,近有不明踪迹扰攘,疑非善类。】

【着尔等即日起,十日内,查明情状,勘验虚实,携确证至北麓集贤亭回禀。】

【此行凶险,自行斟酌。所遇所察,皆为准绳。慎之,勉之。】

【——国子监考功司】

“上等!过了!”陆景行念完,凤眼瞬间亮了起来,用力拍了下沈清砚的肩膀,“可以啊沈兄!跟着小爷我混,就是有肉吃!”

他兴奋地指着绢布:“看!让咱们去东南那个什么翠微谷,查一伙形迹可疑的人,十天之内,带着证据回去汇报!这可比傻乎乎找路带劲多了!”

沈清砚接过绢布,仔细看了一遍,目光在“不明踪迹”和“十日”上停留片刻。

他神色依旧平静,但紧绷的下颌线缓和了些许。

“嗯。”他将绢布折好,却并未收起,而是递给陆景行,“既为搭档,凭证由你保管。”

陆景行一愣,接过绢布,咧嘴一笑:“成!那接下来,沈大军师,咱们往哪儿走?”

“先确定方位。”

沈清砚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他先摸了摸树干背阴面的苔藓,又仰头看了看树冠枝叶的疏密。

“看这儿,”他指着苔藓厚实的一面,“这面潮乎乎苔藓多,背阳,多半是北边。”

陆景行凑过来摸了摸:“就凭这个?万一这棵树长得歪呢?”

“不光看树。”沈清砚走到另一处,指了指头顶,“南边枝叶更密,争阳光。再看这土——”他蹲下捻了捻,“这边干爽,那边湿黏,向阳坡水汽蒸发快。”

话音刚落,一队蚂蚁正排着队往一个方向赶。

“还有它们,”沈清砚抬了抬下巴,“蚂蚁窝一般建在避风向阳的南坡。看它们这急慌慌的架势,大方向错不了。”

陆景行眯眼瞅了瞅,咂咂嘴:“行啊沈兄,眼够毒的!那咱往哪儿走?”

沈清砚直起身,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一过,抬手指向一个需要爬坡的方向:“这边。先上高处,站得高看得远,也好避开谷底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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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方向如此。途中需调整。”

“得嘞!开路!”陆景行精神抖擞。

路越走越窄,林子越来越密。

陆景行走在前面,用那根粗树枝拨开横生的荆棘。

有次他动作大了,一根倒刺弹回来,险险擦过沈清砚的脸。

“抱歉抱歉!”陆景行回头,看见沈清砚偏头躲开,脖颈拉出利落的线条。

他心头莫名一跳,嘴里却贱兮兮的,“没破相吧?你这张脸要是划了,得多少姑娘心疼。”

沈清砚连眼神都懒得给他,只淡淡道:“陆兄还是操心自己。若是摔了,第一个砸到的就是我。”

“嘿!”陆景行想反驳,脚下却真的滑了一下,他赶紧抓住旁边树干,回头瞪沈清砚,“你这嘴开过光?”

沈清砚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短,像错觉。

又走一段,前方出现岔路。

一条平坦但绕远,一条陡峭但直通山脊。

陆景行想都不想就往陡的那条走——他向来喜欢直来直去。

“等等。”沈清砚叫住他。

“又怎么?”陆景行回头,有些不耐。

沈清砚没说话,走到陡峭那条路的入口,蹲下身。

他拨开草丛,露出底下一片被踩倒的野草——新鲜的,断口还渗着汁液。

“有人先走过。”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不超过半日。”

陆景行神色一肃,凑过来看。

他又抬头看沈清砚,眼神有点复杂:“你这眼睛……怎么什么都看得见?”

“看多了,就会了。”沈清砚说得轻描淡写,转身走向那条平坦些的路,“绕远,但安全。”

陆景行这次没反驳,默默跟上。

走出一段,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喂,沈清砚。”

“嗯?”

“要是……我是说要是,”陆景行踢开一块石子,“咱们真在翠微谷撞上什么‘不明踪迹’,打不过怎么办?”

沈清砚脚步不停:“那就跑。”

“跑不过呢?”

“藏。”

“藏不住呢?”

沈清砚终于停下,回头看他。晨光从枝叶间漏下,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影。

“那就打。”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你和我,总能拼掉几个。”

陆景行愣住,随即笑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是眼睛里真的有光的那种。

“行。”他说,“那就打。”

又走一阵,陆景行那点不安分又冒出来。

他用树枝戳戳沈清砚后背:“我说,等真回了京城,去了‘一品居’,你得陪我喝酒。不醉不归那种。”

沈清砚头也不回:“我不会喝。”

“不会就学!”陆景行几步追上来,和他并肩,“小爷我教你!保准三杯下肚,让你知道什么是人间极乐!”

沈清砚瞥他一眼:“陆世子的极乐,怕是沈某消受不起。”

“你看你这人——”陆景行正要反驳,忽然鼻子动了动,“等等。”

他也停下,神色难得严肃:“有血腥味。”

很淡,混在草木气里。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脚步,朝气味来源摸去。

拨开一片灌木,眼前的景象让陆景行倒抽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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