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怼你嘴里

浴室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皂角与陈旧木头的闷热气味。

几盏油灯在墙壁上投下昏黄摇晃的光晕,水汽氤氲,让一切都显得朦胧不清。

本该热气蒸腾的几个大浴桶空空如也,只有旁边临时架起的简易灶台上,一口大铁锅里的水正被陆景行新添的柴火烧得滋滋作响,是唯一的热源。

“热水……到点就没了?”陆景行懊恼地啧了一声,踢了踢脚边堆着的柴火,“得,还得自己动手。”

柴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着两人沾了烟灰的脸。

锅里的水渐渐泛起鱼眼泡,热气升腾。

先烧好一锅,陆景行舀进木盆,试了试水温,推到沈清砚面前:“你先洗。”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蹭了道黑灰,“你身上有伤,别着凉。”

沈清砚看着那盆热水,又看了看陆景行脸上的灰迹,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他端起木盆,拿着皂角和布巾,走向浴室深处用木板粗糙隔出的淋浴隔间。

说是隔间,其实只是三面木板遮挡,并无门扉,顶部空敞,隔壁动静清晰可闻。

脱下外衫、中衣……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在空旷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沈清砚将脱下的衣物叠好,放在门口一个简陋的木架子上。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裸露的皮肤,激起细小的战栗。

昏黄的光线下,他瘦削却线条分明的肩背,劲窄的腰身,修长的双腿逐渐暴露在氤氲水汽中。

右肩的绷带已经拆除,留下一道狰狞未愈的箭伤疤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没有浴桶,只能用小木瓢舀水冲洗。

沈清砚用左手舀起一瓢温水,从肩颈淋下。

水流沿着脊背沟壑蜿蜒而下,没入更隐秘的腰臀。

他用左手艰难地涂抹皂角,试图清洗后背和右臂,动作因顾忌伤口而格外僵硬迟缓,水珠溅落在地面,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陆景行在外面添了柴,确保灶里火不会灭,又等了片刻,估摸着沈清砚洗得差不多了,自己也脱了衣服,赤着上身,只穿着亵裤,端着另一盆兑好的温水走了进来。

水汽更浓了,视线有些模糊。

他一眼就看到了隔间里的沈清砚。

昏黄的灯光穿透水汽,勾勒出一个模糊却优美的背影。

沈清砚正费力地试图用左手清洗右肩及后背,动作别扭,绷紧的肌肉线条在水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你这样洗到什么时候?”陆景行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大步走了过去,“我帮你冲。”

他声音不大,但在空旷安静的浴室里异常清晰,甚至还带着点回音。

正背对着他、全身赤裸的沈清砚,闻声身体猛地一僵,舀水的动作顿在半空。

水珠顺着他抬起的手臂滑落。拒绝的话尚未出口——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自身后传来,伴随着湿滑地面上的摩擦声和重物跌倒的闷响!

陆景行光脚踩在湿漉漉、未清理干净皂沫的石板地上,一个不慎,脚下猛地打滑!

他整个人重心失控,惊呼着向前扑倒,双膝重重磕在湿冷的地面,却因惯性继续向前滑去,直直撞向沈清砚的后背!

电光石火间,他两只手下意识向前乱抓,试图稳住身形——

不偏不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沈清砚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冰封。

正准备侧身清洗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的水滴无声坠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紧贴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炽热体温,以及 …

陆景行也彻底懵了。

跪在冰冷湿滑的地上,膝盖传来刺痛,但所有的感官神经似乎都集中在了掌心。

这一下无意识的……,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沈清砚脑中短暂的空白。

“你——!” 极度的羞恼瞬间冲垮了理智,他甚至忘了自己此刻一丝不挂,猛地转过身,就要教训这个冒失莽撞的家伙!

然而,陆景行还保持着滑跪在他身后的姿势,位置极低。

沈清砚这猛地一转身,不偏不倚——

“啪”地一下,位置很尴尬。

“……”

“……”

死寂。

只剩下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水滴声。

两人都维持着那可笑的姿势,僵硬地、目瞪口呆地对视着。

沈清砚能感觉到,……

“轰——!”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沈清砚只觉得从脸颊到脖颈,再到全身裸露的皮肤,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被炸得粉碎。

他几乎是丧失理智般地,猛地又转了回去。

“啪!”

清脆的肉击声在浴室里回荡。

又扇在了陆景行还残留着震惊表情的脸上。

陆景行被无意的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微张的嘴唇终于合上了。

他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的疼痛都顾不上了,眼睛都不敢往沈清砚身上瞟,声音干涩发紧:“我、我不是……地上太滑了!我、我真没看见!不对,我不是故意的!我……”

沈清砚背对着他,胸膛剧烈起伏,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找回一丝声音,那声音因为强压情绪而显得异常僵硬、冰冷,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无妨。定是……那毒物的副作用作祟,扰了心神。”

他试图用这个理由解释自己刚才的“反应”,也试图平息内心的惊涛骇浪,可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远非如此。

“啊?哦……对、对!肯定是那毒!” 陆景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附和,语无伦次,“那老头儿说了,会有影响,有影响……怪我,都怪我,地没弄干……” 他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沈清砚,脸颊上还留着一道红印儿。

“我帮你冲?”

“我自己可以。” 沈清砚的声音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他重新拿起木瓢,舀起水,胡乱地冲洗着身体,动作又快又急,水花四溅,仿佛要洗去所有刚才发生的一切。

陆景行这次不敢再坚持,讷讷地“哦”了一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离沈清砚最远的另一个角落,背对着他,开始机械地往身上浇水。

冰凉的水浇在身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浇不灭心头的燥热和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刚被扇过的侧脸。

身体深处猛地窜起一股陌生的、汹涌的热流。

陆景行被自己身体的反应吓了一跳,低低咒骂一声,慌忙又舀起一大瓢冷水,从头顶狠狠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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