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试探

白天不常刷朋友圈,只偶尔在工作间隙扒拉几下休息休息脑子,顺便维护一下朋友关系。刷到路应言那条分享链接时他正犯困,好奇点开一看,全身上下都精神了。

那张湿发照片简直要了他的命,在办公室里绝对不能看第二眼。白天没敢存,手机往桌上一扣埋头工作,一直等到下班回到家才再次打开。

照片里只有一张脸、半件白T,非常正常的一张自拍,可看着路应言那湿漉漉的头发白天就会想起他洗澡时的水声,想起他趴在床上的样子,想起那片浅灰色,一环扣一环,延展出层层递进的躁动。

白天觉得自己不是病了就是疯了。疯了可能性更大,因为自己一整晚蜷缩在沙发里,举着手机小心翼翼地窥视,像个变态一样。

为了关注路应言白天注册了账号,把他的帖子翻了个底朝天,存下了所有大头照片。他也翻了路应言近几个月的朋友圈,没发现什么生活痕迹,全是楼盘和鸡汤,官方得不像私人账号。

就在翻朋友圈的过程中,白天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路应言的朋友圈里从没发过社交媒体的分享链接,除了那一条。那条链接底下没有留言,没有点赞,但其他的朋友圈下面能看到同事的身影,这也很奇怪。

因为那条分组了么?只有我能看见?还是巧合?

白天自认为不太擅长猜心,也不愿意浪费时间,可一个路应言让他的时间流水一样消耗殆尽了。

整整一个晚上的沉浸之后白天心里仍然没有结论,只是隐隐感觉,令人懊恼的猜测越来越像真的了。

周四路应言“病好了”,但还是带了点浑身没劲的表演。白天心虚,早会上几次察觉路应言投来目光都没接。

开完会白天回到办公室给李胜春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一下营销方案的事,没带情绪,只是客观陈述工作遇到的阻碍。

按照流程,项目上的营销方案是营销部提给项目总审核,通过之后报批集团才会到营销总监手里。白天身份特殊,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可中间隔着一个找茬的人,再麻烦也不能越级。

李胜春听完没给结论,只说回款是第一要务,他会调解,让白天找时间回去一趟详谈。

白天扒拉扒拉日历,又扒拉扒拉手头的工作,决定过了周末再说。

其他几个项目的十一营销方案也陆陆续续报到集团了,加上项目上的事,白天一上午忙得颠三倒四,直到午休时间才走出办公室放松一下眼睛。

路应言在水吧,仰着脸投来微笑。白天微笑回应,心脏突然揪了一下,又把笑容收了起来。

孙心彤也看见白天了,走到走廊底下问他要不要咖啡。白天点头道谢,转身回办公室了。

过了几分钟有人敲门,白天以为是孙心彤,说了声“进”,没想到进来的是路应言。

白天捏了一下鼠标,又放开,靠到椅背上看着路应言手里的玻璃杯,直到杯子嗒的一声落到桌面上才抬眼看向路应言说:“谢谢。”

路应言吸了吸鼻子。“还没吃饭?”

“没有。”

“赶紧点外卖吧,都一点了。”

白天生硬地弯起嘴角。“嗯,谢谢。”

路应言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门把手被压下,又轻轻抬起,无声无息。白天吸吸鼻子,没闻到咖啡的气味,只闻到一阵绿豆的甜香。他挠挠鼻尖,把杯子端到鼻子底下深吸一口气,甜香终于被咖啡香盖住了。

后来的几天里白天能察觉到路应言经常主动向他发起互动,有时是楼上楼下的眼神交汇,有时是没有必要的工作交流,这时候白天倒不觉得奇怪了。

再明显不过的试探。

明明看一眼路应言的脸脑子里的唾液腺就开始疯狂工作,他却选择了回避。

仙女下凡尘,偶像来敲门,从天而降的意外让他恐慌。

白天把自己所有不理智的行为和复杂的情绪归结为欲望所致,而欲望太凶猛,沉溺其中时上瘾,抽离出去又觉得龌龊,让他更加不敢亵渎心中那一抹纯净。

除此之外,白天的规则不允许办公室里出现超越同事的关系,更何况他见过路应言的路数,他那样的玩法,他陪不起。

路应言常常观察白天,像白天观察他一样。易地而处,那种凝视让白天心烦意乱,越临近周二越烦躁。

盯过了繁忙的周末,盯过了集中总结销售情况的周一,白天决定周二回集团,眼不见为净。

到了该汇报的时候了,他也正好回去跟李胜春谈谈,要个授权。郑澜生不放权,工作没法干,必须得有人支持。

十一营销方案的大方向是白天拟的,把内部保留的几套房子放出两套来拉高定位也是白天提的。当时策划就隐晦地表达过那几套房子不能卖,白天让她照做,结果郑澜生真的原形毕露了。

郑澜生不提房子,说方案的其他部分欠考虑、不严谨。白天太清楚这里边的弯弯绕了,看一眼销控表就知道哪些是郑澜生捂的哪些是销售策略,他说再多有的没的也盖不住心里的小算盘。

这些情况白天都跟李胜春如实说了,也告诉他现在项目上郑澜生一个人说了算,他不点头谁也动不了销控表。

李胜春最反感员工不受控、搞山头主义,加上十一的营销方案直接影响回款进度,当场授权白天独立管理销控,让他搞好营销尽快回款。

白天心知那个老狐狸不可能痛痛快快地挺自己,一边汇报在项目上半个月发现的问题和整改进度一边等着,到最后自己说完了李胜春才发话。

保交房是重中之重。

白天一听这话就明白李胜春的立场了。

越是临近施工收尾暴露出来的问题越多,越需要甲方协调各方,为了应对各个职能部门的验收还得搞不少关系,这些工作都得郑澜生带着他的喽啰去做。李胜春要用他,还要钳制他,等最后交完房再卸磨杀驴。

白天听人说起过以前的项目,房子一交完过不了一个月整个项目部就只剩三四个人了。这次李胜春为了杀得痛快一些,把磨刀的活派给了白天。

项目总炒房、吃施工单位的回扣是行业内的潜规则,哪个项目都有,杜绝不了。作为交换,项目总也会牵头在各个地方偷工减料,为公司节约成本。

李胜春对项目总手里的把柄心知肚明,平常对捞钱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散伙的时候也不搞离任审计,但会翻以往的错漏,抓违法违规,谈赔偿时狠狠砍上一刀。

离职应该结清的钱除了必要的“N”之外还有压着没处理的大额报销、帮公司代持的房产、跟投等等。理论上讲开掉一个项目总怎么也得拿出大几十万来,但李胜春不想出钱,手握违法违规的证据跟人谈,恨不能一分钱都不给。

真真是个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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