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界限

社区医院就在小区旁边,路应言没换衣服,T恤运动裤外面套了件长外套,一出楼道就冻得直打哆嗦。

大风过后气温又降了好几度,屋里的温度没那么快反应过来,可外面冷空气直扎头皮。路应言懒得上楼换衣服了,一路小跑到了社区医院,一说要看感冒就被分诊拦住了。

看感冒先量体温,嘀嘀一声,37.7。

路应言恍然大悟——明明体质还不错,他也纳闷自己怎么会被折腾成这样,原来浑身疼是因为发烧了。

普通的病毒感染没什么特效药,医生只开了些缓解症状的药和诊断证明,路应言交了费、拿了药、盖了章,之后再一次冲进了冰冷的空气里。

路应言进门先把药吃了,然后给诊断证明拍了张照片发给陈起扬,过了几分钟收到一个“棒棒”的表情包。那个卡通小人竖起的大拇指好像在说“为了逃班你也是费心了”,弄得他有点哭笑不得。

路应言没法跟陈起扬解释自己真的生病了,狼来了喊多了,谁信?

大概除了李灵秀,没人会信。

李灵秀的信息十一点多到的,问他这才改邪归正几天怎么又开始逃班了。路应言把诊断证明发过去,字还没打完对面就发来语音说他不穿秋裤“遭报应”了。

路应言无奈了,删掉“这回是真生病”几个字,改发语音。

“怪我犯懒了,出门没换件长羽绒服。”

对话框里滚出来一条语音,路应言点开听的工夫又接连滚出两条。

“我一女的都不会为了显腿细挨冻,你就别臭美了行吗?生病了难受不难受?没人照顾你可怜不可怜?”

“我给你推荐一下我穿的那个保暖裤吧,巨暖和,显腿细,就是包腿包得挺紧的,不像你们男的穿的那种,你要是能接受我把链接给你。”

“对了,前两天我跟我男朋友吃了一家粥铺,特别好吃,就在咱附近。一会儿我给你点个外卖,你吃点儿热乎的,好好睡一觉病就好了。”

可能生病的人多少都会有点脆弱,李灵秀的话轻易戳中了路应言的痛点,让他情绪翻涌,也让他分外感激——命运的馈赠如此丰厚,何其幸运。

【谢谢】

路应言回。

【你把链接和粥铺推给我吧,我先睡一会,醒了我自己叫外卖,谢啦(大笑)】

发完他没等回复,钻进被窝里闭上了眼睛。

路应言睡了两个多小时,醒来一看手机上一堆未读信息,客户,李灵秀,还有白天。

路应言回复完客户才点开白天的对话框,看见他问他感觉怎么样、中午吃的什么、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晚上想吃什么他带过去、顺便把落在车里的眼镜拿给他,絮絮叨叨的。

路应言一看白天那意思是想跟他一起吃晚饭,回信息说自己感冒发烧,别一起吃,传染,没过十秒钟电话响了。

白天连个“喂”都没说,一上来就问他怎么会真感冒了,声音听着有点着急。路应言捕捉到话里的信息点,问:“什么叫‘真感冒了’?你为什么认为我会装感冒而不是别的什么病?”

“你先告诉我你现在怎么样。”

“还行,吃完药睡了一觉,现在身上没那么疼了。该你说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柔的笑。

“陈起扬好像生怕我对你有意见似的,刚才跟我说示范区的事儿时特意提了一下今天有两个人感冒请假,都有诊断证明。”

“你怎么确定他不是怕你对另外那个请假的人有意见?”

“你是典型,论危险性谁能跟你比?陈起扬可是为你操碎了心了。”

路应言的心被戳了一下,清清嗓子翻了个身,把情绪倒了出去。“谢谢你给我过生日。”

“别卸了,套着吧。”

路应言笑出声,也开起了玩笑。“那……白总,我浑身疼不是你造成的,你是庆幸还是遗憾?”

“嗯……说实话有点儿遗憾。”

“下次再卖点儿力气吧。”

“下次什么时候?”

“看你什么时候休息够了。”

“现在。”

路应言噗嗤一声笑了。“地坏了,别耕了,下周见吧。”

“你还打算一周不上班儿?”

“上班儿见的是领导,耕牛得下周二见。”

这句话说完对面没动静了,路应言“喂”了一声白天才开口,问他晚饭怎么吃。路应言还是那句话,别一起吃,传染。白天没再说什么,嘱咐他好好休息就结束了通话。

路应言觉得奇怪,可头昏脑涨不想琢磨,举着手机点外卖去了。

白天惦记路应言,但他没回信息白天怕他睡觉不敢打电话,好不容易等到那人有动静了,没想到一通电话把自己打萎靡了。

一个上午过去,浴室柜的事白天都忘了,脑子里全都是粉色的心形泡泡——庆祝生日,在狭小的空间里接吻,听他释放情绪,用语言互相撩拨,做让彼此开心的事,相拥而眠。

那些都是情侣会做的事,可路应言一句“耕牛”提醒白天了,他们真正的关系只不过是床伴。

白天想起那个男孩拉着路应言的衣袖,满脸委屈;想起那个肌肉男搂着路应言的腰,满眼欲火;想起浴室柜里那两份洗漱用品,几条带吊牌的毛巾,想起这三次亲密。

前两次做完路应言不让他留宿,第三次同意留宿了,但丝毫不遮掩其他人存在的痕迹。

这是床伴之间默认的规则么?只走肾不走心的模式下没人会在意是么?

陪不起,真的陪不起。

白天捏捏太阳穴,摇头苦笑。

白天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走不了这条路,道德感和规则都让他束手束脚,现在又有了额外的心思,更加受不了那种模式了。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心思,路应言会是个非常好的床伴,准备工作提前做好,所需用品一应俱全,各种癖好都能配合,想听什么他都可以说,可就是……无所顾忌。

白天认为自己并不完全了解路应言,但以那些私下接触的片段来看,那种态度绝不是他不必费心伪装的真实,大概率是他故意展示给床伴的界限。

想到这白天突然一激灵。

最近路应言的态度时冷时热,转来转去,难道是在划分界限?

白天仔细捋了一下时间线,发现真的有规律可循,瞬间长出了一口气。

如果是这样,还算是个温和的理由,至少暂时不用焦虑了,节奏放缓,先学习怎样正确做床伴吧……

那个电话之后白天没再跟路应言联系,等到下班回到小区才停到他家楼下打电话问情况。

路应言中午吃的药药劲过了,状态不太好,说自己准备再吃一顿药就睡了,拒绝了白天上楼探望的要求。

早上路应言身上不烫,说话声音也没什么不对劲,可现在他鼻音很重,嗓子很哑,发着烧,一个人。白天心里野草疯长,满脑子都是那个露在被子外面的毛茸茸的脑袋,恨不能现在、立刻、马上冲到他家里去,可他忍住了,只问了一句上楼给他送眼镜行不行。

路应言没答应,白天也没争取,叮嘱几句就挂断了电话,探头看向七楼的窗。

不管路应言出于何种原因拒绝探望,都应该尊重他的意愿,这是路应言给他上的第一课——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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