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往事

路应言嘴唇微肿,红得要滴出血,脸上几缕浑浊的白,样子很狼狈,脸上却挂着笑。

白天知道自己失言了,伸手把人拉起来,看着他的眼睛等待质问,可路应言一开口,说出的话出人意料。

“就喜欢这样?还是不好意思?”

白天咽了下口水。“后者。”

“没关系,我可以接受。”

白天怀疑路应言没听见那句话,或是故意忽略,或是用床伴专用的字典解读了,犹豫了一瞬决定按路应言的路数引导。

“那下次……你咽下去……”白天说着在他脸上抹了两下,然后压过去凑到他耳边呵气,“我可太喜欢你了……爽得要死……你到底藏了多少本事?”

“就这点儿,没了,不过状态好的话还能超常发挥。”

“怎么样能让你状态更好?”

“可能需要刺激一点儿的环境,比如……”路应言侧头贴近白天的耳朵,“办公室……”

路应言又逗他,白天笑着在他脸上轻吻一下,刚要蹲下忽然被一只手拉住了。

“我不是太好这口儿,嘴可以用来干别的。”

白天点点头,欺身吻了上去。

路应言的敏感部位白天已经稔熟于心,四只手速战速决也让他爽得腿软。

收拾完路应言浑身舒爽,跟白天并排坐在床上看手机,没几分钟就困了。他只好再次爬下床,刷完牙上完厕所往被窝里一钻,留下一句话就闭眼了。

路应言说“只要你一来我就干不了活,你得赔我客户”,语速缓慢,赖赖唧唧的。白天放下手机看着露在被子外面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心像被什么人投下一颗巨大的石子,咚的一声泛起一片涟漪,久久不散。

“有病就治啊!又不是绝症!有什么大不了的?吵吵吵吵什么吵?!”

杨进明的声音太刺耳,路应言皱了皱眉。

“我他妈对你不错!大别墅给你住着!钱给你花着!你别他妈不识好歹!”

路应言喉咙被人扼住似的,发出两声闷哼。

咣当——

大门被摔上。

路应言闭着眼,腿蹬了两下。

储物间……行李箱……卧室……衣服……卫生间……洗漱用品……

书房……抽屉……钱……那么多钱……两叠够了……

黑暗中路应言仍能感觉到自己脚步飞快,呼吸急促,东西扔进行李箱时砰砰作响。

唰——唰——唰——

行李箱被拉上。

咣当——

大门被甩上。

咯噔,咯噔,咯噔。

行李箱在石板路上滑行。

路应言张开手,指关节紧绷,仿佛掐着什么东西。

一声钝响,风挡玻璃裂开无数条细纹。

又一声钝响,哗啦——

玻璃渣齐齐落下。

路应言的胳膊僵硬地维持着投掷的姿势,意识恍惚间感觉有人在手臂上轻轻摩挲。他放松下来,翻身,被拥进了一个炙热的怀抱里。

路应言呼出一口气,伸出手臂搂紧面前的人,意识瞬间消散,无影无踪。

第二天早上手机准时响起,路应言伸手去够可怎么也摸不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缩在白天怀里,面朝的不是习惯的方向。

路应言翻过身按停手机,揉着眼睛醒盹。身后的人贴过来搂住他的腰,吻着他的后颈说:“早上好。”

“早上好……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的闹钟比你的早几分钟,不过昨天晚上我调成振动了,你可能没听见。”

路应言“嗯”了一声,拍拍白天的胳膊。“起吧,别我迟到还带着领导一块儿迟到,以后领导还怎么抓考勤?”

白天握住路应言的手捏了捏,依依不舍地下床穿衣服,回家之前把口袋里的另一块糖给了路应言,嘱咐他等他一起走。路应言拒绝了一起上班的提议,但收了糖,等白天走了简单收拾一下就打车去公司了。

路应言一直觉得自己私下里跟白天接触还算谨慎,可在别人眼里仍旧有八卦可说,还得再谨慎一些才行。

早会上白天一直面带微笑,没人知道他心情好是因为昨晚爽的,只有路应言在心里偷笑——在性方面,白天有时候像个老炮一样色得没边,有时候又像个大男孩一样腼腆,真有意思。

开完早会人群散去,各自开工。路应言昨晚没约客,没事干,捧着手机经营社交媒体、做客户触达、等待轮排,过了一会收到了银行的动账短信。

信息里只有一个数字没有明细,看不出有没有扣钱,路应言只好打开邮箱,发现神访评分的申诉被驳回了。

随便吧,三百而已。

路应言照例给母亲转了五百块钱,很快收到了回信。

赵铮跟路应言确认婚礼时间,还问他要不要在家里住。路应言说不住,当天回,二十分钟后收到了一个ok的表情。

家,那间从小住到大的房子,在路应言的记忆里它的样子已经有些模糊了。

路应言不记得上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大学刚毕业的时候,也可能是第二年春节,反正离开那座城市时他没回家,没见母亲一面。

那天路应言想过,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积怨再深也应该跟母亲道个别,可当他把砖头扔向那辆车时就知道自己没时间了。

车灯闪烁,警报声响彻夜空。

路应言拖着行李箱一路狂奔,汗水和泪水混成一片,满脸潮湿。

后来路应言无数次梦见那个湿热的夏夜,无数次梦中惊醒,每一次都告诉自己要对自己好一点,每一次意志都更加坚定。

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到底,自己做的事自己负责,命运的馈赠已经够丰厚了,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就算债主找上门大不了就是拿钱说事,他不怕。就像他对钱军说的,错都抵消了,谁也不欠谁。

临近中午路应言接待了一个自访客户,聊到快一点才结束。

路应言饥肠辘辘,送客户出门回来就隐约觉得有点低血糖的症状,赶忙摸出口袋里的糖,一撕包装才发现居然是块软糖。

包装有彩色条纹,糖也有彩色条纹,看着挺好看的。路应言看没人注意自己把糖塞进嘴里,糖纸放进兜里,往休息室走几步的工夫水果味混着奶香味就在舌尖蔓延开了。

味道不错,可是这口感……

路应言实在不喜欢软糖的口感,软的像在嚼面粉,硬的像在嚼鞋底,含不化,还粘牙。

应该跟他说一下,别再买糖了。

路应言边走边抬头看看二楼那间办公室,硬着头皮嚼了两下,一伸脖子咽了下去。

休息室里有几个同事在聊天,路应言打了个招呼,抄起保温杯喝水。

李灵秀正收拾餐盒,看见路应言手里的小猫保温杯立刻露出一脸的笑,凑过去问:“杯子挺好看,哪买的?”

“嗯……”路应言把水咽下去,“屈臣氏。”

“猫猫很可爱,眼光不错。”

路应言感觉她话里有话,但没接茬,拆开自己的外卖坐下开吃。

饭凉了路应言也没热,边吃边刷手机,忽然看见一个视频,没忍住把饭喷到了餐盒里。

视频的标题写着“深夜,监控里的黑影不一定是入室行窃的小偷,也有可能是拆家的狗子”,画面是夜视模式,一片黑灰色里一只大型犬东窜西窜,那样子让路应言想起了白天。

早上出门前路应言去看了看草缸,发现旁边的玻璃杯位置挪动了一点,本来随手放在电视柜上的糖纸被剪下中间的苹果图案,铺在了蜡烛脚下。

上一次留宿,他睡了之后白天爬起来剪了蛋糕盒子放进冰箱,这一次又剪了糖纸,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就那么喜欢半夜做手工。

一个外人三更半夜在家里晃荡,这事乍一想有点瘆人,可仔细琢磨琢磨,又好像不是那么个味儿。

这间房子里,会呼吸的除了路应言只有草缸里那些小生命,猛然多了个大活人空气里好像多了些生气,梦中惊醒后再次入睡也没那么困难了。

钱军的出现让路应言想起杨进明,想起那些往事,又开始做梦,但时至今日,那些梦已经算不上噩梦了,而且有个人在旁边安抚,梦对睡眠的影响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一个人生活久了,路应言不太适应跟别人同床,偶尔有床伴留宿他也习惯背对人躺着,一宿不翻身,而白天似乎是个例外。

几次睡梦中无意识的拥抱都被意识支配下的翻身远离掩盖,不努力回忆就会忘记,但昨晚恍惚中自己主动靠近,路应言记得清清楚楚。

可能人就是这样,再独立再坚强,内心深处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情感需求的。

这很正常,人之常情,不用担忧,不用自我怀疑。

路应言对自己说,然后给视频点了个赞,又点开评论框却不知道该发点什么。

要养号,点赞、评论不能少,可很多热贴看完之后真没什么可说的。

算了,胡说八道吧。

路应言弯起嘴角打字,发送。

页面一闪,评论区顶部出现了四个字——家有同款。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