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变态的,就喜欢看别人爱自己爱得死去活来。

他也觉得自己挺无语的,所找的每一任都有某个人影子。

宝卓的员工们最近过得胆战心惊。

他们的小韩总,不知道吃了什么枪药,连续一周顶着张臭脸来上班,眼神像刀子,扫过谁谁后背就发凉。

以前早会还能开个玩笑,现在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嗡声。

连茶水间都没人敢大声说话了,倒咖啡的动作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动静太大引来杀身之祸。

前台的小姑娘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韩总今天怎么了?太吓人了。”

下面一串“+1”。

行政部的小琳说她送文件进去,韩潇逸头都没抬,只说了一句“放那”,那两个字冷得像从冰窖里刨出来的。

市场部的人说他路过总裁办公室门口,听到里面有东西被摔在地上的声音。

今天终于有人撞枪口上了。

有个员工交上来的报表有个数据错了,放在平时,韩潇逸顶多抬一下眼皮,说一句“拿回去重做。”

今天不一样。

“这种低级错误也能犯?”韩潇逸把报表摔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都听见了,“你是觉得我看不出来,还是你自己根本就没看?”

那人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半天没挤出一句话。旁边的同事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电脑屏幕里。

“重做。今天下班之前交不上来,你就不用交了。”

倒霉的员工抱着报表灰溜溜地走了,整个楼层鸦雀无声,键盘声都轻了几分。

陈助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经过那个员工的工位,停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韩总最近心情不好,做事认真些。”

他心里清楚,韩潇逸最近不对劲,是和那个姓宋的大学生有关。

陈助理跟了韩潇逸三年,从来没见过韩潇逸这个样子,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暴戾得随时都要撞墙。

他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

韩潇逸这几天确实心情不好,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看什么都不顺眼。

白天在公司板着脸,晚上就去酒吧。

他试过好几家,但没有一家能让他真正喝进去,因为不管在哪,总有人来搭讪。

男的女的都有,有的直接有的含蓄,有的端着酒杯笑眯眯地凑过来,有的假装路过不小心碰到他的肩膀。

烦透了。

有一天晚上,一个穿紧身裙的女人坐到他旁边,点了一杯马天尼,侧过头来看他,目光从眉骨滑到下颌线,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帅哥,一个人?”她问。

“滚。”

女人愣了一下,端着酒杯走了,嘴里嘟囔了一句“有病”。

还有一天晚上,一个年轻男人直接把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凑过来问:“哥哥,请我喝一杯?”

韩潇逸没说话,拿起桌上的酒杯泼了他一脸。

到后来他连酒吧的门都不想进了,直接去了范永嘉的酒馆。

范永嘉的酒馆门面不大,装修也简单,胜在清净,来的都是小年轻,开这个酒馆纯属个人兴趣,而且只有晚上才开。

在这里喝醉了,范永嘉会把他拖回家,省的麻烦他的助理。

韩潇逸把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的时候,范永嘉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看到他进来,从架子上拿下一瓶他上次没喝完的威士忌,倒了一杯推过去。

“又来了。”

“嗯。”

韩潇逸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威士忌顺着喉咙滑下去,辣辣的,烧得胃里暖了一点。

范永嘉擦完一个杯子,又拿起另一个,没有说话。他知道韩潇逸喝酒的时候不喜欢被人问东问西。他俩这么多年的交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酒馆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一桌客人低声聊着什么,偶尔发出笑声。爵士乐从音响里缓缓流出来,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低沉,像一只猫趴在窗台上打盹。

吧台上方那盏暖黄色的灯照下来,把韩潇逸的半张脸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另外半张脸藏在阴影中,看不出表情。

韩潇逸喝了半杯,忽然停下来,盯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看了很久。

杯壁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微弱的光,像一条细细的闪电。

范永嘉像是随口一问:“你家小舟呢?这几天怎么没看见他。”

他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上次看见韩潇逸带宋延舟去吃饭,还是两个星期前的事情。

韩潇逸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幽幽地说道。

“分了。”

范永嘉擦杯子的动作停了。

“啊?”他转过头看着韩潇逸,以为自己听错了,“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薛屿回来了。”韩潇逸打断他,“延舟知道了。”

知道什么,不用多解释。范永嘉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薛屿回来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有数,而当宋延舟看到和自己长得那么像的人出现在韩潇逸身边,也就明白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范永嘉把那杯擦了一半的杯子放下,靠在吧台上,双手抱胸,看着韩潇逸。

“要我说,”他叹了口气,“你当初就不应该玩弄人家大学生。”

韩潇逸没有反驳,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范永嘉凑近了一点才听清。

他说的是:“你说得对。”

范永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韩潇逸会承认。

在他的印象里,韩潇逸这个人从来不认错。

但这次他认了。

范永嘉沉默了几秒,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后悔了?”

韩潇逸盯着面前的酒杯,那杯威士忌只剩一个底了,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底薄薄地铺了一层,像一层将干未干的泪痕。

“是,我第一次见他哭。”

范永嘉张了张嘴想接话,但韩潇逸没给他机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那么生气。”韩潇逸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角落里的爵士乐盖过去。

“第一次恋爱就被别人当成替身,换我,也受不了。”

韩潇逸沉默了。

范永嘉觉得宋延舟那个人,怎么说呢,不是那种会把自己情绪写在脸上的人。

总是不怎么说话,但你仔细观察,会发现眼里有着对韩潇逸的爱意和占有。

像把一团火压成了一点火星,藏在眼睛最深处,不轻易让人看到。

范永嘉看着他失落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不是玩玩而已翻车的反应,和他之前那几任一点也不同。

“你还喜欢薛屿吗?”范永嘉忽然问。

他问的是薛屿,但他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他想知道韩潇逸心里现在装的是谁,或者说,韩潇逸自己到底知不知道心里装的是谁。

韩潇逸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第二杯,琥珀色的液体注入玻璃杯的声音,在安静的吧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范永嘉挑眉。

“我以为我还喜欢他。”韩潇逸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当我看到他的时候,我并没有很高兴。”

“为什么?”

韩潇逸喝了口酒,酒杯举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算了。”韩潇逸把酒杯放到桌上,“不说了。”

“现在你看起来好忧郁啊,没有谁比你更忧郁了。”

“你喝不喝?”

“我就算了,等一下还得把你捞回家。”

韩潇逸点了点头。

这时候,薛屿走了进来。

得,说曹操曹操到,这还是范永嘉第一次见回国后的薛屿。

他的样子和高中时期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脸,漂亮温润。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块低调的腕表。

头发更短了一些,显得人更利落,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生的柔软。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吧台前的那个人身上。

范永嘉看到他的眼神变了一下,嘴唇抿了一下。

然后在下一秒,那一切都被他收了回去,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友善的笑容。

他和薛屿简单寒暄了几句。

“唉,那我先去忙了。”范永嘉朝后面厨房的方向指了指,“那边还有一桌等着上酒。”

他走之前看了韩潇逸一眼,韩潇逸低着头,像是不知道薛屿已经站在他旁边。

薛屿在范永嘉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坐下来。

动作很自然,像是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似乎是这个位置本来就属于他。

“潇逸,怎么一个人喝酒?”薛屿柔声说道。

“心烦。”

韩潇逸看着眼前的人,真的很像……但是除了脸,声音,性格一点都不像。

薛屿靠近他,眼睛像狐狸一样看他,“那我们去做点开心的事情?”

韩潇逸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看得很入迷,以至于薛屿喂他喝酒都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要回国?”

“我想回国发展,因为这里有你。”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韩潇逸冷笑说道。

忽然,他感觉自己全身燥热,气血翻涌。

他看向眼前之人。

“你给我**了 。”

薛屿笑着,“会让你舒服的,我扶你去休息吧。”

韩潇逸扶着额头,揉着太阳穴,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别碰我。”韩潇逸甩开他的手。

“滚!”

薛屿明显是没有想到韩潇逸会如此决绝地拒绝他。

“潇逸,别生气,先让我帮你。”

韩潇逸把桌子上的酒砸了。

“别靠近我。”

整个酒馆的客人都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范永嘉从后厨门帘后面冲出来的动作几乎是本能反应。

“我滴天啊!”他一边喊一边往那边跑,“这怎么了这是,想要砸了我的店吗?”

周围是一地的碎玻璃,混合着酒味。

韩潇逸靠在吧台边上,一只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不正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呼吸又急又重。

瞳孔有些涣散,但意识还在,范永嘉看得出他在努力保持清醒,在努力控制自己。

韩潇逸现在这个样子,就像是被下了药。

“卧槽。”范永嘉骂了一句。

他绕过吧台,一把把韩潇逸的手臂架到自己肩膀上。

韩潇逸的身体滚烫,隔着衬衫的布料,范永嘉都能感觉到那份不正常的热度。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是药物引起的,不受控制的那种颤栗。

“走。”范永嘉只说了这一个字。

韩潇逸没有挣扎。他把大半的重量压在范永嘉身上,跟着他往门口走。

经过薛屿身边的时候,范永嘉停了一下。

他看着薛屿的脸,那张脸说真的,长得确实好看。但他现在看着这张脸,只觉得气愤。

“你真厉害。”范永嘉的语气带着怒意,“当年走了就走了,回来给人**,你也真做得出来。”

薛屿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想过去扶韩潇逸。

“永嘉,这件事是的错,你把他交给我,我会照顾好他的。”

“如果他现在这样,我还能把他就给你,怕是以后我们就不是兄弟了。”

范永嘉没有给他机会,他扶着韩潇逸走了。

身后的酒馆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有人在问“怎么回事”,有人在说“要不要报警”,有人拿起手机拍了地上的碎玻璃。

薛屿站在原地,过了几秒,从侧门快步走了出去。

范永嘉跟店员交代了几句,把韩潇逸塞进副驾驶。

韩潇逸的头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胸口剧烈地起伏。

“喝点水。”范永嘉从后座摸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把水递到他嘴边。

韩潇逸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谢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开出去两条街之后,范永嘉忽然开口:“要不,给你找个……”

“你敢。”韩潇逸没睁眼,但声音里那种沙哑根本遮不住威胁的底色,“送我去医院。”

“好好好,医院医院。”范永嘉把后面的玩笑话咽了进去。

音响没开,车厢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韩潇逸不平稳的呼吸声。

空调的出风口对着他的脸吹,但他的额头还在冒汗,细密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外渗,沿着太阳穴滑进鬓角。

“范永嘉。”韩潇逸忽然开口。声音迷迷糊糊的,像是在说梦话。

“嗯?”

“他要是知道我找了别人,”韩潇逸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范永嘉需要凑近才能听清楚,“会吃醋的。”

范永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韩潇逸一眼。韩潇逸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嘴唇微微张着,眉心拧着一个小小的结。

“你别看他平时一副淡淡的样子,其实可会吃醋了。上次我就跟陈助多说了两句话,他都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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