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宋延舟没听进去，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尊重。
前面有一个观景台，能看到峡湾的入海口，水是灰蓝色的，像一面没打磨好的镜子。
挪威的公路有很多渡轮，从一个岛到另一个岛，车开上船，十几分钟到对岸，按车收费，一次两三百克朗，开销加起来，比他预想的多出一截。
挪威的物价太高了，他攒的钱根本不够在这里生活太久，虽然母亲一直担忧钱不够总发钱给他，但宋延舟没收，他想自己赚，路是他选择的，他会想自己承担，所以这两年的开销他准备自给自足。
开回公寓的路上，他看见了有餐厅在招聘兼职，便下车去看看。
老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
“你是外国人，会挪威语吗？”依旧是带着浓厚口语的英语。
“不会，英语可以。”
“好，我们这边只要晚上兼职的，可以接受吧？”
宋延舟点了点头，他可以白天出去，晚上回来就去兼职。
第二天傍晚他提前十分钟到了。老板给了他一件员工服，指了指大厅的四张桌子：“这几桌归你，需要为客人提供点单服务和收拾桌子。”
服务员比他想像的要累，需要站一整晚，跑来跑去，客人走了就要立刻收桌。
有一桌客人用挪威语点单，他没听懂，客人换成英语，他才记下来。
看来以后得学习挪威语了。
老板收完账，走过来说：“你今天表现还行，英语很好，挪威语可以慢慢学，能适应吧？”
宋延舟点了点头。
回到家的时候小吉正蹲在门口等他。他换了鞋，把外套挂在椅背上，蹲下来摸了摸猫的头。
小吉蹭了蹭他的手指，宋延舟把今天的工资从口袋里掏出来，有三百多克朗，不得不说这里消费高，工资也高。
宋延舟把他拍下的照片和视频剪辑发到媒体上，居然有很多赞和评论，还获得了平台奖金激励，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还打算找点家教，快开学了，学校在城市离小镇有点远。
开学后，他在一个挪威华人论坛上发了帖子：中文母语者，普通话标准，可教基础中文。
几天后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一个叫Sofie的挪威女生想学中文，说自己打算去中国交换，需要基础日常对话。他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Sofie二十岁的漂亮女孩，金发碧眼，说话很快，英语几乎没有口音，所以宋延舟觉得和她交流很容易。
“你真是一个帅气的中国人。”这是Sofie见到他的第一句话。
“谢谢。”宋延舟礼貌回应。
“我想学习中文是父母要去中国工作。”她说，“而且我喜欢看中国的电视剧。”
她想了想，还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了一个名字。
第一节课教了拼音和几个简单的问候语。Sofie学得很快，四声不太标准但敢开口。
下课后，她拿出手机转账，他看了一眼到账的金额，比约定的多了一百克朗。
“你多给了。”他说。
“不多，”Sofie笑着说，“你教得很好。”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选择去支教的时候，也是想听到这样的话。后来他听到了，从那些孩子嘴里，从刘小宁的爷爷嘴里。
现在，在一个陌生的国家，他又听到了。
宋延舟把手机放下，小吉跳上他的膝盖，团成一团。他摸了摸猫的背，猫的呼噜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又下雨了，像极了他离开家的那天。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很充实，白天去学校上课，周末给Sofie教中文。偶尔有完整的空闲时间，他带着小吉出去，找没去过的角落，拍一些没拍过的风景。
小吉已经习惯坐车了。航空箱的门开着，它有时蹲在里面，有时趴在副驾驶座上，把头搁在扶手上，眯着眼睛。
他似乎已经成功忘记了某个人，这段时间都没有再想起他，他的生活似乎被安排满了，学业，旅行，兼职……他不让自己闲下来，这似乎是很好的转移注意力的办法。
至少目前看起来是成功的。
韩潇逸再次见到赵怀毅，是在两个月后的商业宴会上。
宴会厅的水晶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光鲜亮丽，韩潇逸端着一杯香槟独自站在落地窗边。
最近他推掉了大部分社交活动，除了一些比较重要的商业宴席。
“潇逸，好久不见。”
赵怀毅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得热情又得体，他是不知道自己的表弟已经和他的朋友分手了。
韩潇逸举了举杯，算是打过招呼。
赵怀毅和他谈了他们公司最近的项目，正经事谈完后，赵怀毅话锋一转，忽然说道“听我姑说，我亲爱的表弟居然喜欢男的，还已经谈上了。”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韩潇逸的眼神里，带着一种遗憾的意味，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对我表弟有意思，但你没机会了。
“你表弟没告诉你是谁吗？”韩潇逸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没有。”赵怀毅摇了摇头，“他想说自然会说，还是要尊重他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像一个知心大哥哥。
韩潇逸看着他那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自己的亲表弟跟谁谈恋爱都不知道，还在这儿替人挡桃花。
“不过，”赵怀毅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不经意，“他突然说要出国留学，看来只能和他对象异地恋了。”
“万一分手了呢？”
赵怀毅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他本来只想打消他看上自家表弟的念头。
赵怀毅正在想，如何委婉地说，分手了你也没机会。
韩潇逸已经转身走开了。
两年，七百三十天。
韩潇逸不知道自己是数着日子过的，还是不知不觉就过了。有时候他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慢到每一个没有宋延舟消息的夜晚都像一个世纪。
有时候他又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快到一眨眼，两年就没了。
宋延舟回国的那天，韩潇逸是从罗泽宇嘴里知道的。
“他今天下午到。”罗泽宇在电话里说，“你……别去接机了。”
韩潇逸握着手机，沉默了五秒。
“我知道。”
他知道自己去了，宋延舟也不会见他。他不想在机场演一出，我等你等得好苦，的戏码。
他需要重新打开宋延舟的心房，这比之前要更难，只能慢慢来。
宋延舟回国后的主要任务是去学校报到，准备毕业答辩。
他在挪威考取了国际含金量极高的专业证书，在这批交换生中脱颖而出。
宋延舟回来那天，来接机的不只有他的父母。
江沐歂，宋延舟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他已经从北方回来在珠城实习了大半年，拿到了公司转正的机会。
听说宋延舟要回来，提前请了一天假，跟着宋晖和罗丽涟去了机场。
他站在到达口，手里举着一个自制的接机牌，上面写着“欢迎舟舟回家”，旁边画了一只戴学士帽的猫，是小吉。
出口的自动门打开，宋延舟推着行李箱走出来。小吉的航空箱放在行李箱上面，猫在里面很不耐烦地转了个圈。
“爸，妈。”他先叫了父母。
罗丽涟第一个冲上去抱住了他，抱了很久。宋晖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等罗丽涟松开手，江沐歂才凑上去。
“沐歂，好久不见。”
“舟舟！想死你了！”他一拳锤在宋延舟肩膀上，“今天晚上带你出去大吃特吃！好久没吃国内的美食了吧？”
“好。”宋延舟回答。
江沐歂笑着，认真地上下打量着宋延舟，“你怎么还长高了？这肌肉怎么变这么结实了？你是不是在挪威天天搬砖？”
“差不多。”宋延舟嘴角弯了一下。
“我看你吃洋人餐吃得还挺好，我以为你会瘦成竹竿。”
“其实吃不太惯。”
“我就知道！放心，今晚我来安排！”
一行人往外走，江沐歂推着行李箱，宋晖和罗丽涟走在前面，宋延舟拎着航空箱走在中间。
江沐歂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在那边有没有什么奇妙的缘分，重新开启一段新的恋爱？”
他知道宋延舟那场悲剧的初恋。虽然宋延舟没细说过，但作为发小，他从宋延舟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大概。
“没有。”宋延舟淡淡地回答。
“好吧。”江沐歂有点失望，“我以为你会找一个外国甜心修复你受伤的心。”
“你想太多了。”
“好了，不讲你了。”江沐歂识趣地换了话题，“我告诉你，我昨天碰见师姐了，还请她喝了奶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航站楼，阳光很好，是珠城夏天特有的那种明亮。
毕业答辩在一周后。宋延舟顺利通过。答辩那天韩潇逸也去了，农大的毕业答辩是允许校外人员旁听的。他
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戴着口罩。
宋延舟在台上讲PPT的时候没有往后面看哪怕一眼，他认真地看着站在讲台上的人，五官变得更加立体，褪去了学生的青涩，显得更加成熟有魅力。
这是两年来，韩潇逸再次见到宋延舟，他的心仍为之跳动，韩潇逸控制想上去抱他，亲他的念头，在他答辩之后跟着人群离开。
毕业典礼定在六月的最后一个周末。
拍照的那天，江沐歂特地请了半天假，一大早就到了宋延舟的学校。他穿了一件新买的衣服，头发被精心打理过，看起来比平时正经了不少。
“穿得这么正经。”宋延舟看着他那一身行头。
“这可是你拍毕业照的大日子！”江沐歂笑着说，“这是你人生中的辉煌时刻。”
宋延舟已经拿到了珠城最好的公立动物医院的offer，福利各方面的待遇都很好，每年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出国交流。
江沐歂抱着一束向日葵站在台阶上等他。
“来来来，先拍一张！”他举起手机。
宋延舟配合地站好。
就在江沐歂举着手机找角度的时候，一个人从远处走了过来。
一大束黄玫瑰，用雾蓝色的包装纸裹着，花束很大，几乎遮住了来人的半张脸。
但宋延舟不需要看脸就知道是谁，他见过那双手太多次了。
江沐歂也看到了。他认出了那个人，他见过照片，虽然只是远远地看过一次，但那张脸他忘不了。
气氛忽然冷了下来。
“小舟，配合我一下。”江沐歂悄悄地说，他突然心生一计。
韩潇逸走到宋延舟面前，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看起来似乎和两年前没什么变化，但眼下多了一点淡淡的青黑，是那种用遮瑕膏也盖不太住的疲惫。
“小舟。”他把那束黄玫瑰递过去，语气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毕业快乐。”
他的声音甚至带着笑意，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好像那两年不存在。
宋延舟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只是看着韩潇逸，像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他从韩潇逸身边走了过去。
那束黄玫瑰被递到了半空中，没有人接，花束的一角擦过宋延舟的学士服袍角，在空气中晃了一下。
宋延舟走向江沐歂，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向日葵。
韩潇逸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阴沉。
“延舟。”韩潇逸在身后叫了一声。
宋延舟没回头。
江沐歂看了韩潇逸一眼，又看了宋延舟一眼，忽然笑了。
“延舟，他是你的朋友吗？”
“你不需要知道。”宋延舟冷冷道。
“我和舟舟的关系远比朋友还要亲密。“江沐歂笑着说，毕竟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那我们走吧，我还约了摄影师呢。”
他伸出手，亲昵地挽了一下宋延舟的手臂，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宣告某种所有权。
韩潇逸站在不远处，把那束黄玫瑰垂到了身侧，花束太大，抱着的时候没感觉，垂下来才发现沉得坠手。
他看着江沐歂挽着宋延舟的手，看着宋延舟没有躲开。
“延舟，这束花是送你的，”韩潇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恭喜你毕业，如果不喜欢，扔了也行。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他没有等回应，转过身，走了。步子很快，快到像是在逃。
江沐歂看着韩潇逸的背影，小声说：“他走了。”
宋延舟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我演的怎么样？”
“还好。”
宋延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束被抢塞过来的黄玫瑰，良久才把它扔到了垃圾桶。
韩潇逸走出校门口的时候，脚步才慢下来，自己坐进驾驶座。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大，“砰”的一声。
他没有立刻开车，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无意识地在皮质表面上摩擦着，然后他从储物格里摸出那包烟。
烟盒已经瘪了，里面还剩两三根。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拿起打火机点烟。
打火机的齿轮拨了两下才打着，火苗在指尖跳动的时候，他握着打火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前面有一个观景台，能看到峡湾的入海口，水是灰蓝色的，像一面没打磨好的镜子。
挪威的公路有很多渡轮，从一个岛到另一个岛，车开上船，十几分钟到对岸，按车收费，一次两三百克朗，开销加起来，比他预想的多出一截。
挪威的物价太高了，他攒的钱根本不够在这里生活太久，虽然母亲一直担忧钱不够总发钱给他，但宋延舟没收，他想自己赚，路是他选择的，他会想自己承担，所以这两年的开销他准备自给自足。
开回公寓的路上，他看见了有餐厅在招聘兼职，便下车去看看。
老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
“你是外国人，会挪威语吗？”依旧是带着浓厚口语的英语。
“不会，英语可以。”
“好，我们这边只要晚上兼职的，可以接受吧？”
宋延舟点了点头，他可以白天出去，晚上回来就去兼职。
第二天傍晚他提前十分钟到了。老板给了他一件员工服，指了指大厅的四张桌子：“这几桌归你，需要为客人提供点单服务和收拾桌子。”
服务员比他想像的要累，需要站一整晚，跑来跑去，客人走了就要立刻收桌。
有一桌客人用挪威语点单，他没听懂，客人换成英语，他才记下来。
看来以后得学习挪威语了。
老板收完账，走过来说：“你今天表现还行，英语很好，挪威语可以慢慢学，能适应吧？”
宋延舟点了点头。
回到家的时候小吉正蹲在门口等他。他换了鞋，把外套挂在椅背上，蹲下来摸了摸猫的头。
小吉蹭了蹭他的手指，宋延舟把今天的工资从口袋里掏出来，有三百多克朗，不得不说这里消费高，工资也高。
宋延舟把他拍下的照片和视频剪辑发到媒体上，居然有很多赞和评论，还获得了平台奖金激励，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还打算找点家教，快开学了，学校在城市离小镇有点远。
开学后，他在一个挪威华人论坛上发了帖子：中文母语者，普通话标准，可教基础中文。
几天后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一个叫Sofie的挪威女生想学中文，说自己打算去中国交换，需要基础日常对话。他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Sofie二十岁的漂亮女孩，金发碧眼，说话很快，英语几乎没有口音，所以宋延舟觉得和她交流很容易。
“你真是一个帅气的中国人。”这是Sofie见到他的第一句话。
“谢谢。”宋延舟礼貌回应。
“我想学习中文是父母要去中国工作。”她说，“而且我喜欢看中国的电视剧。”
她想了想，还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了一个名字。
第一节课教了拼音和几个简单的问候语。Sofie学得很快，四声不太标准但敢开口。
下课后，她拿出手机转账，他看了一眼到账的金额，比约定的多了一百克朗。
“你多给了。”他说。
“不多，”Sofie笑着说，“你教得很好。”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选择去支教的时候，也是想听到这样的话。后来他听到了，从那些孩子嘴里，从刘小宁的爷爷嘴里。
现在，在一个陌生的国家，他又听到了。
宋延舟把手机放下，小吉跳上他的膝盖，团成一团。他摸了摸猫的背，猫的呼噜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又下雨了，像极了他离开家的那天。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很充实，白天去学校上课，周末给Sofie教中文。偶尔有完整的空闲时间，他带着小吉出去，找没去过的角落，拍一些没拍过的风景。
小吉已经习惯坐车了。航空箱的门开着，它有时蹲在里面，有时趴在副驾驶座上，把头搁在扶手上，眯着眼睛。
他似乎已经成功忘记了某个人，这段时间都没有再想起他，他的生活似乎被安排满了，学业，旅行，兼职……他不让自己闲下来，这似乎是很好的转移注意力的办法。
至少目前看起来是成功的。
韩潇逸再次见到赵怀毅，是在两个月后的商业宴会上。
宴会厅的水晶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光鲜亮丽，韩潇逸端着一杯香槟独自站在落地窗边。
最近他推掉了大部分社交活动，除了一些比较重要的商业宴席。
“潇逸，好久不见。”
赵怀毅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得热情又得体，他是不知道自己的表弟已经和他的朋友分手了。
韩潇逸举了举杯，算是打过招呼。
赵怀毅和他谈了他们公司最近的项目，正经事谈完后，赵怀毅话锋一转，忽然说道“听我姑说，我亲爱的表弟居然喜欢男的，还已经谈上了。”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韩潇逸的眼神里，带着一种遗憾的意味，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对我表弟有意思，但你没机会了。
“你表弟没告诉你是谁吗？”韩潇逸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没有。”赵怀毅摇了摇头，“他想说自然会说，还是要尊重他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像一个知心大哥哥。
韩潇逸看着他那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自己的亲表弟跟谁谈恋爱都不知道，还在这儿替人挡桃花。
“不过，”赵怀毅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不经意，“他突然说要出国留学，看来只能和他对象异地恋了。”
“万一分手了呢？”
赵怀毅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他本来只想打消他看上自家表弟的念头。
赵怀毅正在想，如何委婉地说，分手了你也没机会。
韩潇逸已经转身走开了。
两年，七百三十天。
韩潇逸不知道自己是数着日子过的，还是不知不觉就过了。有时候他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慢到每一个没有宋延舟消息的夜晚都像一个世纪。
有时候他又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快到一眨眼，两年就没了。
宋延舟回国的那天，韩潇逸是从罗泽宇嘴里知道的。
“他今天下午到。”罗泽宇在电话里说，“你……别去接机了。”
韩潇逸握着手机，沉默了五秒。
“我知道。”
他知道自己去了，宋延舟也不会见他。他不想在机场演一出，我等你等得好苦，的戏码。
他需要重新打开宋延舟的心房，这比之前要更难，只能慢慢来。
宋延舟回国后的主要任务是去学校报到，准备毕业答辩。
他在挪威考取了国际含金量极高的专业证书，在这批交换生中脱颖而出。
宋延舟回来那天，来接机的不只有他的父母。
江沐歂，宋延舟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他已经从北方回来在珠城实习了大半年，拿到了公司转正的机会。
听说宋延舟要回来，提前请了一天假，跟着宋晖和罗丽涟去了机场。
他站在到达口，手里举着一个自制的接机牌，上面写着“欢迎舟舟回家”，旁边画了一只戴学士帽的猫，是小吉。
出口的自动门打开，宋延舟推着行李箱走出来。小吉的航空箱放在行李箱上面，猫在里面很不耐烦地转了个圈。
“爸，妈。”他先叫了父母。
罗丽涟第一个冲上去抱住了他，抱了很久。宋晖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等罗丽涟松开手，江沐歂才凑上去。
“沐歂，好久不见。”
“舟舟！想死你了！”他一拳锤在宋延舟肩膀上，“今天晚上带你出去大吃特吃！好久没吃国内的美食了吧？”
“好。”宋延舟回答。
江沐歂笑着，认真地上下打量着宋延舟，“你怎么还长高了？这肌肉怎么变这么结实了？你是不是在挪威天天搬砖？”
“差不多。”宋延舟嘴角弯了一下。
“我看你吃洋人餐吃得还挺好，我以为你会瘦成竹竿。”
“其实吃不太惯。”
“我就知道！放心，今晚我来安排！”
一行人往外走，江沐歂推着行李箱，宋晖和罗丽涟走在前面，宋延舟拎着航空箱走在中间。
江沐歂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在那边有没有什么奇妙的缘分，重新开启一段新的恋爱？”
他知道宋延舟那场悲剧的初恋。虽然宋延舟没细说过，但作为发小，他从宋延舟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大概。
“没有。”宋延舟淡淡地回答。
“好吧。”江沐歂有点失望，“我以为你会找一个外国甜心修复你受伤的心。”
“你想太多了。”
“好了，不讲你了。”江沐歂识趣地换了话题，“我告诉你，我昨天碰见师姐了，还请她喝了奶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航站楼，阳光很好，是珠城夏天特有的那种明亮。
毕业答辩在一周后。宋延舟顺利通过。答辩那天韩潇逸也去了，农大的毕业答辩是允许校外人员旁听的。他
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戴着口罩。
宋延舟在台上讲PPT的时候没有往后面看哪怕一眼，他认真地看着站在讲台上的人，五官变得更加立体，褪去了学生的青涩，显得更加成熟有魅力。
这是两年来，韩潇逸再次见到宋延舟，他的心仍为之跳动，韩潇逸控制想上去抱他，亲他的念头，在他答辩之后跟着人群离开。
毕业典礼定在六月的最后一个周末。
拍照的那天，江沐歂特地请了半天假，一大早就到了宋延舟的学校。他穿了一件新买的衣服，头发被精心打理过，看起来比平时正经了不少。
“穿得这么正经。”宋延舟看着他那一身行头。
“这可是你拍毕业照的大日子！”江沐歂笑着说，“这是你人生中的辉煌时刻。”
宋延舟已经拿到了珠城最好的公立动物医院的offer，福利各方面的待遇都很好，每年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出国交流。
江沐歂抱着一束向日葵站在台阶上等他。
“来来来，先拍一张！”他举起手机。
宋延舟配合地站好。
就在江沐歂举着手机找角度的时候，一个人从远处走了过来。
一大束黄玫瑰，用雾蓝色的包装纸裹着，花束很大，几乎遮住了来人的半张脸。
但宋延舟不需要看脸就知道是谁，他见过那双手太多次了。
江沐歂也看到了。他认出了那个人，他见过照片，虽然只是远远地看过一次，但那张脸他忘不了。
气氛忽然冷了下来。
“小舟，配合我一下。”江沐歂悄悄地说，他突然心生一计。
韩潇逸走到宋延舟面前，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看起来似乎和两年前没什么变化，但眼下多了一点淡淡的青黑，是那种用遮瑕膏也盖不太住的疲惫。
“小舟。”他把那束黄玫瑰递过去，语气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毕业快乐。”
他的声音甚至带着笑意，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好像那两年不存在。
宋延舟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只是看着韩潇逸，像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他从韩潇逸身边走了过去。
那束黄玫瑰被递到了半空中，没有人接，花束的一角擦过宋延舟的学士服袍角，在空气中晃了一下。
宋延舟走向江沐歂，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向日葵。
韩潇逸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阴沉。
“延舟。”韩潇逸在身后叫了一声。
宋延舟没回头。
江沐歂看了韩潇逸一眼，又看了宋延舟一眼，忽然笑了。
“延舟，他是你的朋友吗？”
“你不需要知道。”宋延舟冷冷道。
“我和舟舟的关系远比朋友还要亲密。“江沐歂笑着说，毕竟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那我们走吧，我还约了摄影师呢。”
他伸出手，亲昵地挽了一下宋延舟的手臂，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宣告某种所有权。
韩潇逸站在不远处，把那束黄玫瑰垂到了身侧，花束太大，抱着的时候没感觉，垂下来才发现沉得坠手。
他看着江沐歂挽着宋延舟的手，看着宋延舟没有躲开。
“延舟，这束花是送你的，”韩潇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恭喜你毕业，如果不喜欢，扔了也行。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他没有等回应，转过身，走了。步子很快，快到像是在逃。
江沐歂看着韩潇逸的背影，小声说：“他走了。”
宋延舟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我演的怎么样？”
“还好。”
宋延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束被抢塞过来的黄玫瑰，良久才把它扔到了垃圾桶。
韩潇逸走出校门口的时候，脚步才慢下来，自己坐进驾驶座。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大，“砰”的一声。
他没有立刻开车，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无意识地在皮质表面上摩擦着，然后他从储物格里摸出那包烟。
烟盒已经瘪了，里面还剩两三根。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拿起打火机点烟。
打火机的齿轮拨了两下才打着，火苗在指尖跳动的时候，他握着打火机的手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