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正值夏季,山上的的野牡丹大片盛开,在山中特别显眼。

宋延舟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拿出相机,拍下了它们。

韩潇逸敏说地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看一下你拍的照片。"他凑了过去,发现一只鸟停在花丛中。

"延舟,这是什么鸟?"

"红嘴蓝鹊。”他们算幸运了,这种鸟很难碰见。

"很漂亮。"

“嗯。”

山上树木郁郁葱葱,空气极好,他们走的这条路两旁都是很高的树,树叶的遮蔽像有了一块巨大的屏障与阳光隔绝,让上山的氛围有了探险的感觉。

他们没有登顶,爬了两个小时,在山腰停下。

"不继续走了吗?"

宋延舟点了点头。

韩潇逸跟着他拐进了一条小路,一块写着“游客止步”的木板立在一座小木屋前。

"等我一下。"

"好。"韩潇逸见他和工作人员不知说了什么,那个工作人员就给了他一袋子东西。

"拿的是什么?"

"我爸在附近矿区买的石头。"

“你的父亲是景区工作人员?”

“不是,他是植物保护研究所的。平时主要负责这块区域,最近出差,我刚好帮他拿回家。"

"你还想继续登顶吗?"宋延舟问他。

"都可以,听你的。"

"那就下山?"

"好。"下山时,宋延舟带他走了近路。比较陡,但一个小时就可以下山。

"你对这里很熟悉?"

韩潇逸发现几乎没人走他这条路。

"我从小就跟着父亲在这片区域工作。"

他的父亲到外地出差时候也会有带上他,所以宋延舟真正意义上从小接触自然长大的孩子。

下山的路虽然近,但是需要经过特别陡的石阶,阶梯的宽度都没有一只鞋大。

因为走过好多次,宋延舟闲庭信步。

但韩潇逸是第一次走这条路,而且还不扶旁边的树干,所以意料之中踩空滑倒。

宋延舟眼疾手快,连忙抓住他。

“你应该扶树干,慢慢走下来的。”

“嗯,是我太急了。”韩潇逸的脚跟和小腿都被磨破皮了,鲜血直流。

这样的话,他们没办法继续走这条近路了,宋延舟扶着他往回走。

“麻烦了,延舟。”韩潇逸忍着痛说道。

“没事。”他们在一块平地停下,宋延舟打开背包,拿出迷你医疗箱。

打开了一瓶酒精,用棉签蘸了,为他的伤口消毒。

“嘶-”酒精渗入伤口的瞬间,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同时刺进皮肤最薄的地方。

“你怎么还带着这个?”韩潇逸试图通过谈话转移痛感。

“从小养成的习惯,以防万一。”

韩潇逸觉得他的习惯似乎有点老式,不会是现在的年轻大学生该有的,但是很贴心,靠谱。

“挺好的,谢谢。”

宋延舟在消毒之后为他贴上创可贴。

“还好伤口不深,过两天就能结痂了。”

“嗯。”韩潇逸抓着宋延舟的手踉踉跄跄起身。

韩潇逸感受到他的手掌很热,手指修长,节骨分明,很有力量感。

宋延舟把他拉起来后,就把他的一只手扛在肩膀上,一手拿着石头,一手扶着他走完剩下的路,下山的路变成了较为平缓的斜坡,因为重力和惯性,走起来并不是很费劲。

“延舟,扶着我走了那么久,会不会很累?”

“还好,你不是很重。”

“是你力气大,我可不轻。”

韩潇逸觉得有些累,于是,他们在前方的亭子停下。

宋延舟放下背包,掏出两瓶水,一人一瓶。

韩潇逸笑着接过,“延舟,你的专业是和生物有关的吗?”

“算是,动物医学。”

“你将来是想当一名宠物医生?”

“可能。”宋延舟选择这个专业的出发点是他很喜欢小动物,但是实验课做到他心累。

不知道未来是否会选择这一条路,也许他也可能会去某个野生动物保护区工作。

“碰巧我有个朋友开了一家大型宠物医院,就在珠城,感兴趣可以去那参观实习,待遇很优厚哦。”

“以后的事情再说吧。”宋延舟手里把弄着一根草,淡淡地说着。

韩潇逸发现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油盐不进,淡人一个,换作别人有这么好的机会,该感动得谢天谢地了。

“小舟,知道你没有谈过校园恋爱,那谈过校园之外的恋爱吗?”

“小舟”宋延舟听了,皱了皱眉头,他们还没有熟悉到可以这样称呼对方吧,只有他的父母和他的挚友会这样叫他。

“怎么了,小舟,难道是一次都没有吗?”韩潇逸以为是戳中了他的伤心事。

“没有。”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宋延舟摇了摇头,喝了口水。

“那你介意你的初恋是男的么?”

宋延舟看着他,似乎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有点。”

其实是男是女,对宋延舟来说都无所谓,因为让他心动的可能几乎不可能。

“只是有点,那还好,不算完全排斥。”韩潇逸笑着说。

彼此都心知肚明,只是话说得太白,戳破这层薄纱,就没意思了 。

韩潇逸知道现在让宋延舟和他在一起是不可能的事情,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他只是探探宋延舟的底,如果是直男就有点难办,既然他对自己性取象模糊的话,那就容易多了。

宋延舟没有理他,只是问他走不走。

“走,扶我一把呗。”

宋延舟面无表情把他拉起来,宋延舟身上有很清爽的香味,不知道是是沐浴露还是洗发水。

天色渐晚,下了山之后,两人肚子都有些饿,就先去附近的餐厅吃饭。

说是餐厅,其实是饭馆子大排档,太饿了韩潇逸就没有细挑。

韩潇逸询问了宋延舟的意见。

“都可以。“宋延舟看着菜单上各式各样的菜品,实在是不知道点什么。

韩潇逸点了招牌菜,还有一些清淡的菜和汤。

等上菜的功夫,韩潇逸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菜品已经上得七七八八了。

宋延舟已经拿好了碗筷,见他坐下,便动起来筷子。

老板厨艺很好,大概是到了饭点,店里陆陆续续来了人,不一会儿就座无虚席。

两个人把餐桌上的东西都炫得差不多,肚子一顿大满足。

“你先在这等我,我去前台付钱。”

“已经付好了。”

“怎么能让你一个经济还没有独立的大学生还钱?多少,我转给你。”

“还好,不贵。我自己做家教赚了不少。”

“而且你上次请问吃夜宵,这次于情于理我请。”

哦,他这是不喜欢欠别人的情呀,韩潇逸突然明白了。

“好,那我送你回去。”他表面装作若无其事,笑着说。

回到他家时候,还看见了他的母亲,面相温柔,带着笑容。

“阿姨好,我是延舟的朋友,韩潇逸。”

“小逸呀,快进来坐坐,喝杯茶。”

“不了,太晚了,我先回家了,我改日再来拜访。”

“好好好,慢点开。”

看着韩潇逸离开后,罗丽涟高兴地说,“儿子,你终于交了新朋友。”

罗丽涟知道自己家孩子性格冷淡,几乎没有新朋友,只有一个发小。

他和他的发小考到不同城市的大学,宋延舟这下更是独来独往,罗丽涟一直为他这样的性格烦恼,却又无从下手干涉。

“他是怀毅哥的朋友,其实只能算是有点熟悉的人,谈不上朋友。”

“难怪有点眼熟,哎呀,你这样想的话,潇逸可能会伤心的,你就试着接受,打开你的内心,不能因为一次摔倒,就永远不想前进 。”

“嗯。”宋延舟已经听了好多次这样类似的话了,虽然真的母亲是出于好心。

宋延舟心想,如果他的母亲知道韩潇逸对他抱有别样的心思,而不是简单点普通朋友,估计又要陷入另一种担忧了。

事实上,他的母亲思想比他还开放,她是教大学语文的,在大学见惯了各式各样的爱情,罗丽涟已经重塑了世界观。

韩潇逸回到家里,竟罕见地看见父母亲坐在客厅里喝茶。

父亲韩黎砜在看财经新闻,母亲冯璐瑶则在刷视频。

“爸,妈。”韩潇逸叫了他们一声。

“小逸回来了,你的脚怎么了?”冯璐瑶连忙扔下手机,关心道。

“和朋友去爬山,不小心摔了,磕破了皮。”

“怎么这么不小心?”韩黎砜皱着眉头。

“我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看一下别的地方还有没有受伤。”

“不用了妈,没那么夸张。明天就结痂了,我先回房间休息了。”韩潇逸轻笑道。

“好,要早点睡哦,妈妈明天熬点营养汤给你补补。”

“嗯。”

“这两天不用去公司了,在家里好好休息,工作方面的事情让小程发给你就好。”韩黎砜难得展现出父亲的慈爱。

“好。”韩潇逸应了一声后就进入自己的房间。

因为伤口不能碰水,所以洗澡有些麻烦,索性用袋子套住脚。

脱衣服和裤子的时候才想起来身上穿的是宋延舟的,衣服上似乎还带着宋延舟的味道,不禁想到了这件衣服曾经与他的肌肤亲密接触。

内心涌起了奇怪的感觉,产生了别样的情愫,大脑开始分泌大量多巴胺,身体突然变得燥热。

那件外套上,还残留着独属于宋延舟的气息。韩潇逸将不由自主把脸埋进去,那属于某个人的味道便立刻将他包裹,仿佛一个无形的拥抱。

这件衣服,曾那样贴合地穿在宋延舟身上,每一寸布料都熟悉他身体的轮廓与温度。

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心底蹿起,顺着脊背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感到脸颊发烫,呼吸也变得不太稳当,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渴求在血管里隐隐躁动。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某种正在失控的东西。

"cao……”

他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几分自嘲。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竟能让自己如此失态。他将那件外套从自己身上扯开,远远地丢到床角,像是要丢开一个不该有的念头。

然后伸着腿躺在浴缸里,用手背遮住眼睛,在黑暗中等待那股来势汹汹的悸动,一点一点,被理智压下去。

他裹上浴巾后就躺在床上,看着腿上的创可贴,不禁笑了。

于是打开聊天软件。

“休息了吗?”

“差不多。”宋延舟罕见的秒回。

“衣服和裤子忘记还给你了,我洗完给你送过去。”

“扔了吧。”

“这么嫌弃我吗?还不如留给我穿。”

“随你,要去休息了。”

“好吧,那晚安喽。”

“晚安。”韩潇逸心情感到愉悦,这是不是意味着宋延舟对他的感情又加深了一点点。

平时见到这种话,对方都会选择视而不见。

之后,韩潇逸一有空就去学校找他,有时是给他带吃的,有时是载他出去玩,一开始,宋延舟一直在拒绝,但是耐不住韩潇逸脸皮厚死缠烂打,逐渐地,也就接受了。

不知不觉,宋延舟的话也变多了,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也更加丰富。

韩潇逸发现他只是表面冷漠而已,只要揭开表面这层冰,就能触碰到他温暖又柔软的内心。

“小舟,今天下班带我要去商场买衣服,我知道你今晚不用做实验,和我去,不许拒绝。”韩潇逸在电话中说道。

“好。”宋延舟这边刚下课,他的手机现在开了振动模式,因为他之前都是静音模式。

韩潇逸一直难以联系到他,特地要求的。

他们去了一个奢侈品商场,普通人单是看到它的装修风格,就已经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

踏入一层,冷冽的香氛与静谧的空气瞬间将商城与闹市割裂。脚下是大块理石,倒映着头顶璀璨的灯光。

他们进了一家店,身穿西服的店员面带笑容,为他们开门。

“两位先生,欢迎。”

“这个季度的新款在哪里?”

“这边请,先生。”服务员微笑着说道。

“延舟,你平时不是喜欢这种风格吗?”

“你不是自己要买吗?”

“顺便给你也看看,这多适合你。”

韩潇逸拿起那件衣服,正要让宋延舟去试试它。

但是宋延舟却摇了摇头。

“别不好意思,我们都这么熟悉了。”

“不是,这件衣服没有标价格。”这件衣服是刚挂上去的,还没来得及摆上价格。

“小舟,不用担心的,多少钱我都买得起。”韩潇逸听了,噗嗤一笑。

“不是这个原因,我不喜欢没有明码标价的东西,不管是贵的还是便宜的。”

他不喜欢未知的事物。

“你这方面还挺奇怪的,要是遇到你特别特别喜欢的东西,但是也没有标价格,你会破例买下它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