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盯着那个鲜红的感叹号大概十秒, 霍宥泽的面色阴沉到了极致。

好,真是好样的。

他冷笑着吐出口浊气,收起手机直接站起身, 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走。

付容还不明所以,问怎么了,叶连城憋笑:“急着哄人去了。”

从金麒会所离开, 霍宥泽亲自开车, 几乎是压着超速的边缘一路疾驰,抵达星蒲公馆时,刚过十点钟。

他冷着脸甩着上门, 拿出备用的电梯钥匙上了顶层。

叮——

电梯门打开, 他一眼看到不远处的指纹锁。

与此同时。

孟清和刚洗完澡, 正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她穿着一套带领的蓝条纹小猫睡衣,上下两件,风格是偏童趣卡通的,尤其是珊瑚绒面料, 手感软糯糯。

一个人睡觉时她不会讲究太多, 也不会去考虑什么装扮风格,夏天时,甚至可以用随手拿的短袖T恤当睡衣。

思绪正乱飘呢,手机突然响起。

手忙脚乱地接通, 一着急,甚至忘了看备注名称。

但几乎是瞬间,男人熟悉的低沉嗓音落入耳畔——

“孟清和, 帮我开门。”

伴随着他的吐息咬字,她的心脏似乎也跟着抖了抖。

不由自主地抿了下嘴角,孟清和条件反射地朝玄关方向走去。

顺着猫眼一瞧, 果然看见他矗立在外面,形单影只地一个人,神色冷峻,周身的气质好像都是凉的。

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紧,她存心赌气,道:“你又不是没录指纹,怎么,霍总架子大,抬个手都嫌累?”

她咬着牙,故意把气话说得很重。

听筒里安静三五秒,就在她以为他确实会自己进来时,才又听到一声好似无可奈何的轻叹。

“这是你的住处。我可以进,和我随便就能进,是两码事。”

“你才是主人,总要听你的。”

孟清和觉得,这人就是故意的。

她还是去开门了。

风尘仆仆这个词好像具象化了,随着门缝扩大,她看到他就站在两三步之外,依旧是分开前的那件衬衫,但领口的扣子被松开两颗,少了庄重严肃,多了几分招摇的轻浮。

她难得认为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他,但此刻,又暗慨恰到好处。

不自然地咳嗽两声,她收起手机,故意拦在门口中间就是不让他进来,板着脸:“霍总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就在这里讲了。”

霍宥泽低声轻哂,从容地拒绝了:“这恐怕是不行。”

“你确定我们之间,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孟清和,在我强吻你之前,放我进去。”

又是这种熟悉的掌控感。

孟清和咬牙,嘴唇都突生干涩。这人真是矛盾极了,明明几秒前还是温柔绅士的做派,可此刻,又变得蛮横。

骨子里的那点倔劲儿被顶出来,孟清和摊开手,拦路的意味更足了,甚至表情也硬气起来:“喔,那你亲吧,最好就在这儿把我睡了,反正一梯一户,也不用担心有人来!”

“好,那就如你所愿。”

说着,霍宥泽真的俯身靠近。

“啊啊啊你别过来!不要脸我还要呢!”

男人高大的影子落在她面庞,对上他的眼神,孟清和整张脸都被激得暴红,她还是怂了,怕他来真的赶紧让开路。

霍宥泽挑了下眉梢,侧身走进玄关。

赶紧把门关上,孟清和抬手摸了摸隐隐发烫的脸颊,她悻悻地抬起头。

而霍宥泽也在看她。

被这眼神盯得心底发毛,孟清和刻意避开:“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为了一个靠营销上位的脏男人拉黑我,我难道不应该来要一个解释吗?”

霍宥泽冷着脸,直接拿出手机,将不久前叶连城发给他的,有关曾硕所有的黑料都摊开在她眼前,嘴巴也不饶人:“还是说,你打算为了这么一个小废物,跟我分道扬镳?”

“什么跟什么呀!”

孟清和有些头大,余光扫过他递过来的手机屏幕,心里也有数了。

可就是因为越了解,她越是觉得烦闷:“霍宥泽,你根本就还是不懂,我拉黑你跟曾硕没有关系,我就是不喜欢你无时无刻都恨不得掌控我全部的高高在上!”

吵架就是这样,两边都是炮仗,一点就着。

越吵情绪越重,孟清和干脆想到什么就一股脑全都骂出来。

霍宥泽眉心紧了紧,很快又松了,他依旧是那副冷静的姿态:“孟清和,我不是在掌控你,是保护。”

“明明就是占有欲!”

“就像你现在找过来,说得好听是要解释,其实不就是发现我把你拉黑你破防了吗,觉得我在挣脱你,你不允许!”

“对,我就是不允许。”

霍宥泽抿唇,薄唇紧绷成一条线,他脸色很冷,尤其是眼睛,古井深潭般的幽暗下,是深不见底的漆色。

几乎是不由分说的,孟清和根本就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他袭来的手掌一把掐住。

他一下子就吻住她。

被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刺激得浑身僵硬,她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步。

男人的舌分外有力,蛮横地纠缠而来,将她所有的防御都硬生生撞开,继而横扫席卷,不由分说地俘虏一切。

他力道很重,孟清和一下子就被亲得软了腿,膝盖一酸,腰身又被面前人眼疾手快地捞住。

她试图躲避,可他实在是凶,哪儿哪儿都狠。

整个神经系统都宕机,呼吸也完全乱掉,大脑中轰的一声,有什么不知名的情愫炸开了,熊熊燃烧。

“你、你别……呜唔!”

孟清和抗拒地推搡,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开,可是男人的手臂过于有力,让她避无可避,任由侵略。

察觉到她安分下来,霍宥泽才放缓了力道,随即后退半步,将两人的距离再度隔开,他垂眸,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心脏一阵扭曲,孟清和深吸一口气调整,脸颊红透:“霍宥泽,你是变态吗!哪有人吵着架上来就啃嘴的啊!”

“别人不知道,但我就是这样。”

霍宥泽笑了,暧昧意味浓厚,他依旧紧紧圈住她:“我们之间解决问题,这样效果反而更快。现在,可以好好听我说话了吗?”

“明明是你一直没有听我说。”孟清和撇嘴,有些不服地嘟囔,声音很小。

霍宥泽假装没听到,继续说:“我不希望任何别有居心的男人靠近你。”

“我更不希望你因为别的男人和我闹别扭,我们之间,我不想有任何外人的因素横插进来。”

“孟清和,你乖一点,好不好?”

他说完,偌大的房间陷入安静。

孟清和突然笑了下,她扬起脸颊,认真地看过去:“让我乖,那你呢?你还不是连我和谁加好友都要管,霍宥泽,我承认你是我的‘衣食父母’,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是有人权和自由诉求的?”

说完,她像是累了一样,转开脸深吸一口气,神色有些闷:“算了,就这样吧,反正我说什么你也都不会改,我也懒得自找没趣。”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我愿意接受。”

她话音刚落,他便再度开口。

周遭太过安静,衬得他每一个重音和断句都无比清晰。

孟清和站在原地,眼神发虚,觉得不真实。

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得皱起眉:“你说什么?”

迎着她有些惊诧错愕的眼神,霍宥泽投递过来视线,一字一句道:“既然你不喜欢,我就不做了。”

他停顿半秒,眸光晦暗,浓稠绵长。

霍宥泽一直知道,自己是个病人。

他深知自己的阴暗面,偶尔理智也会被牵着走,从什么时候开始隐隐出现了失控的征兆,细算下来,好像是去年那个除夕夜。

他无所谓事情的对错,他是个商人,习惯了任何事情都看重结果和利益,人生中大多时候出现的事物都可以当做谈判桌上的筹码,甚至在审视人或物时,也下意识地去计算价值,他也习惯了这样毫无人情味的自己。

但选择孟清和,算是计划中的失误。

出于习惯,他先入为主地想要掌控一切,他也认为自己这样就是对的,因为他看到了成果。

但现在,看到她的抗拒,他开始想要短暂地抛下得失。

他还是想要她高兴些。

霍宥泽抬起手臂,想要去牵她的手指,可就在距离只剩下两三公分的时候,停下了。

“我们得深入地谈谈,好吗?”

霍宥泽深吸一口气,尽量放下在生意场上已经习以为常的强硬姿态,口吻也变得委婉温柔,一点点地将今天这件事情剖析。

“你生气,是因为认为我剥夺了你添加微信好友这种小事,对不对?”

“可是小禾,我并没有打算这样做,我只是不希望那些浑身恶臭的苍蝇靠近你,甚至可能伤害你。”

“我为我的态度道歉,但我希望如果可以,你能不要再拉黑我了,这样并不利于我们的关系,你觉得呢?”

孟清和也有点说不准,自己胸口深处的战栗感是因为他掉转的态度,还是从他口中吐出的,那个已经变得稀松平常的称呼。

他其实并不太会经常那样喊她,偶尔几次,不是在床上调情,就是如同眼下这般。

他在哄她。

她看得出来。

鼻尖陡然一酸,孟清和咬着嘴唇,不想露出示弱的姿态:“把我惹生气后随便一句道歉就完了?霍总,你还真的没诚意。”

霍宥泽扬眉哑然失笑,胸腔震出气音,无奈又纵容:“真是我的活祖宗。”

孟清和脸一热,突觉羞赧。

“看手机,看看诚意。”霍宥泽言简意赅。

下意识拿起手机,滑动解锁,一条刚刚蹦出来的短信提醒登时跳转出来,前面一大段都是银行的“温馨提示”,真正让孟清和移不开眼睛的,是缀在末尾的数字。

个、十、百、千、万……

她下意识数,情不自禁倒吸一口气。

再抬头,就看到始作俑者勾着嘴角看向自己:“这个诚意,孟小姐还满意吗?”

下意识地抿住下嘴唇,咬了又松,松开又咬,原本浅粉色的唇色登时被印出半圈牙印,扭曲密麻,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见她没有反应,霍宥泽挑了挑半边眉梢,又点了两下手机。

紧接着,孟清和的手机又传来短信提示音。

又是一百万!

大脑已经开始不冷静,孟清和甚至开始兴奋,强压住嘴角翘起的弧度,她故意挑衅:“别啊霍总,一百万一百万地转有什么意思,大方点,转个一千万试试啊?”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气他。

为了让自己出气!

但她没想到,霍宥泽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居然又笑了:“好主意。”

“等等、你——”

“再看一次手机吧,有你想要的一千万。”

他从容不迫,孟清和反倒是不淡定了。

一低头,果然看到第三条提示消息,数额的位置赫然又是一串零。

紧紧攥着手机,她喉间一涩,一开口,前两个字音甚至没发出来:“你、你就不怕我直接拿钱走人,跟你彻底断掉?”

霍宥泽看着她,徐徐启唇:“要一个一千万,还是很多个一千万,我相信你算得清楚这笔账。”

孟清和:“……”

她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嘟囔:“真想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霍宥泽俯下身,靠近半寸:“所以,请问孟小姐,我现在算是有诚意了吗?”

没忍住又瞄了眼那三条短信,孟清和眨眨眼,不得不承认,这很难继续生气了。

清了清嗓子,她拿捏着姿态,轻哼了声:“勉勉强强吧。”

其实相处这近一年来,孟清和对于霍宥泽的脾性大概也能摸清楚一点,她一直都很明白,他们之间是情/人关系,而并非爱人。

爱人才需要相互迁就、相互改变,但情/人不需要。

各取所需,财货两清。

他偶尔说出的一些话,不是用来哄她这个人,只是为了当时的氛围和情绪,更现实一点开始,他是为了他自己,他是为了不让自己扫兴。

这些观点并非是孟清自以为是的悲观态度,而是通过这上百天的认识,她从一次次试探出总结的生存法则,一些不可言说的规则而已。

正是因为牢记,她始终惦记着在霍宥泽对自己还有新鲜感和兴趣的当下,尽量为自己的将来谋取托底。

她需要钱,需要社会地位。

而这些,作为兰寰集团未来话事人的霍宥泽都可以给她。

这些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才是她最想要的。

在相处的过程中,她至少也学了点相互桎梏的小心机,她知道他早就能看出来,但好在赌赢了,他愿意陪她演到最后。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在扮演一个非比寻常的角色。

被从玄关放行后,霍宥泽先去洗了澡。

虽然是她的住处,但出于某些原因这里也存放了不少他的换洗衣物,吹干头发他换了睡衣,浅灰色的长衣长裤,和她那身的风格很是不同。

从浴室出来,他随手掩上门,一抬眼就看到正在摆弄装饰花的孟清和。

熟练地将人捞进怀里,霍宥泽把玩着她蓬松卷翘的发丝,随口问:“第一次上综艺,感觉怎么样?”

“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往下抿了下嘴角,孟清和面无表情,甚至有点了无生趣,半吐槽:“以前以为这种综艺节目会很有趣,但现在才发现其实剪辑的功劳更大,游戏环节有点老套,而且太依赖嘉宾制造效果,已经不想再去第二次了。”

她说的很认真,霍宥泽听的也很认真,不自觉哑然失笑,又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她的脸颊。

“你这样可不像个要做明星的,反倒是适合去当编导。”

孟清和也乐了,故意道:“那霍总可得给我做的节目投个三五千万才行。”

“好说。”

亲眼看着她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拉出来,霍宥泽的脸色才算是真的柔和一些。

窝在床上、她怀里,一个姿势躺得久了难免不舒服,孟清和翻了个身,顺便换了个手拿手机。

鼻尖不经意间擦过他领口衣襟的位置,清爽的淡薄荷气围绕上来,她抿唇,藏着心口的那点不自然。

她动静不小,霍宥泽下意识低头去看,指腹游走后压在她下颌上,微微上抬。

孟清和眼疾手快,立刻反手捂住他的嘴,一本正经:“打住,你别动不动就要当色鬼。”

下半张脸被遮盖,霍宥泽的眼睛眯起来,含糊不清道:“我以为,你是喜欢的。”

孟清和脸颊一热,不承认喜欢也不说不喜欢,只是默默收回自己的手。

但还不等她缩回去,却又被一把拉住手腕。

孟清和一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被再一次送到他唇边,而他的吻则是顺势落在虎口外沿。

很轻很轻的触感,却看得人心惊肉跳。

这比骨肉交缠还要惹人心慌。

“做什么?”她故意板着脸。

霍宥泽已经习以为常了,只道:“我问过华桦了,距离你再进组还有一个星期。”

“嗯,所以呢?”

“你之前不是还说除了拍戏就是宅在家,很久就没出去玩了吗,付容投建的达润广场明天正式开业,有无人机表演,一起去看看?当解闷了。”

孟清和反问:“霍总,你这是在约我吗?”

霍宥泽看着她,答得滴水不漏:“你可以这样认为。”

“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那就谢谢孟小姐赏脸了。”

“好说,”学着他不久前的语气,孟清和憋笑,想憋又憋不住,心情好了很多:“怎么着也得对得起霍总阔气的一千两百万不是?”

霍宥泽笑了。

他到底还是没克制住,上瘾般咬住她的唇瓣,继而辗转深入。

/

孟清和一直是要温度不要风度的性格。

尤其是冬天,只要能暖和经常是能裹多厚就多厚,加上审美一般,之前还被华桦打趣,说所有品牌压箱底的库存丑货都被她买了,搞得好像跟自己那张脸有仇一样。

发挥出全部的美商,她今天选了件深棕色的驼绒大衣,配白色围巾和短筒小皮靴,天然卷的长发自带氛围感,临出门前,又戴上顶贝雷帽。

孟清和起初真的以为霍宥泽是带她来看无人机表演,但没想到被一路领上顶楼,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逃跑了。

看到眼前的电影宣传海报,她忍住失控的尖叫,只觉得窘迫:“拜托,我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爱到电影院里看电影!而且还是这种题材!”

强忍着羞耻心,她甚至想要钻地洞。

她可以一个人看自己的录影带复盘,可以接受各种前辈的批评指正,但她真的很难淡定地和霍宥泽一起,坐在荧幕前看完全程。

这对她来说真的是一种考验!

从容地拉着她的手腕,霍宥泽低低笑了声:“平时确实不会来,但这不是我们小禾的荧屏首秀吗,总得来捧捧场。”

孟清和的脸红的不行,难为情得厉害:“算我求你,这个场你不捧也行的!”

说完,她就恨不得立刻往外面逃。

“不行,”霍宥泽一把把人拽回来,一脸严肃,端得正经架子:“你不是想要演技进步吗,总得看看当下的样子,才能有方向不是?走吧,票我已经买好了。”

孟清和奓毛:“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存心报复我是吧!”

晃了晃手里的电影票,霍宥泽扯着她朝自己怀里一带,口吻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轻佻:“嗯,说对了。”

“孟清和小姐,上了贼船,你认为你还来得及跑走吗?”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周二更,老时间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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