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萦绕在鼻尖的香经久不散, 是熟悉的水沉香木质调。

全然没想到会在这个场景下再见到他,孟清和手脚冰凉,意识到自己上了这老狐狸的当!

眼底掠过一层嘲讽的冷意, 她掀起唇边,看过去的眼神又冰又凉:“你等我,我就要站在原地任由你选择吗?霍宥泽, 我的时间比你想的要值钱多了!”

霍宥泽一滞, 听着这番格外耳熟的话,不觉得气恼,反倒是笑了。

“抱歉, 我不是有意要诓你来, 只是碰巧天时地利, 我只能人和。”

“你的道歉,还真是一点分量都没有呢。”孟清和冷眼看他,口吻充满嫌弃。

根本不想再搭理他,说完话她转身就要走, 可半只脚才刚踏出去, 男人再度开口,低醇咬字听的人耳朵泛软。

“小禾,对不起。”

身形一顿,孟清和僵在原地, 因为背对着看不清他的脸,却鬼使神差地认为他此刻的表情应该是眉眼低垂。

要命,真是会胡思乱想!

她咬牙, 否定了这个念头。毕竟这可是高高在上的霍宥泽,怎么可能会出现那种矫揉造作的做派。

不想再回头,她默默攥紧了拳头, 面无表情:“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毕竟你已经替我还上了债,我们已经两清了。”

“可我不想两清。”

那股胸口憋闷的感觉又来了。

霍宥泽深吸一口气,朝她的方向又走了两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人又拽了回来,他垂眸对上她的瞳孔,心脏战栗,抖得厉害。

压抑着情绪,他尽量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狼狈:“孟清和,我是为你而来的。”

周遭寂静,一时间,孟清和只能听到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才朦胧不过半分钟的窗户纸就又被捅破了。

好不容易才靠时间平静下来的记忆,又在瞬间爆发,逆潮暴涨似的席卷大脑,连心脏都被勾起仿若窒息的收缩感。

烂肉被剜走的过程很痛,所以孟清和不允许自己重蹈覆辙。

深吸了一口气,她抛却所有应该冒粉红泡泡的感性肉麻。

不再像当初一样,避讳或羞耻于和他对视,隔着空气去迎上他视线时,孟清和生出一种诡异的适从感,就好像他们是平等的,他们本就该如此。

“霍宥泽,我不是只有你。”

“你也没有那个魅力,犯了错可以被无限原谅。既然你非要纠缠,那我就把话说清楚,我讨厌你,特别特别讨厌你!”

“讨厌你的高高在上,讨厌你怜悯小猫小狗似的宠爱,讨厌你的喜怒无常,讨厌你以掌控我为乐的卑劣。”

“你或许是喜欢我,但我想,你更喜欢你自己。我不要这样的喜欢。”

“当然,如果你后悔替我填债,那一亿我也可以慢慢再还给你,对我来说,债主是谁都无所谓,你跟别人也没有任何区别。”

说完,她突然用力,狠狠推开他。

着急想要拉开距离,她大步后退,但没想到鞋子的细高跟在地上猛的一滑,直接踩空歪倒。

脚踝处传来距离的疼痛,她闷哼一声,差点被疼到眼泪出来,等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站不稳了。

霍宥泽眼疾手快,把人直接扶住。

“你放开我!”

强忍着眼角的润意,孟清和抗拒地挣扎。

霍宥泽却抓得更紧,充耳不闻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径直朝一旁的沙发走去。

稳稳把人放下来,霍宥泽任由她气愤地瞪着自己,只是二话不说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捧起她受伤的那只脚,连脱掉鞋子的动作也是熟练的。

眼看着鞋子脱落,露出染了指甲油的脚趾,亮面的豆蔻粉闪着珠光,她条件反射地蜷曲。

孟清和的心情挣扎极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就发展成了这样,本来还想一脚把人踹开,但是实在是疼得厉害,根本用不上劲。

只能任由他托着自己。

指腹轻轻摸上,霍宥泽皱起眉,语气显然生硬不少:“在已经有伤的情况下还穿这么高的鞋,孟清和,你能不能多心疼自己一点?”

“要你管,”孟清和没好气地别开脸,愤愤不平道:“你是以什么身份说这话啊。”

“无关我是什么身份。”

放下她的脚,霍宥泽仰头看她,深邃的黑瞳映照出眼前的精致面庞,无比认真:“我只是希望你别总是这样,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咬着嘴唇内壁的软肉,孟清和不说话,但五指却悄悄蜷缩,指甲在掌心印出两道深陷的肉痕。

霍宥泽走到门口,拨通内线,没两分钟就有服务生赶来,手里还有一双新鞋子,平底的。

“换上这个,会舒服一些。”

孟清和生硬地拒绝:“我不要。”

“如果你不穿,我就只能把你抱出去。”

孟清和瞪大眼睛,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气得牙痒痒:“霍宥泽你还要不要脸!”

“不要了。”霍宥泽看着她,语气沉沉。

“……”

你不要脸,我要行了吧!

迫于淫威,孟清和咬咬牙,只能换鞋。

虽然穿着确实很舒服,但到底是不想在他面前软了脾气,她嘟嘟囔囔:“就你事多,这鞋子和我的衣服又不搭,要是因为你影响了人家对我的印象,你赔我啊!”

扫了眼那双绑带缀钻高跟,霍宥泽冷不丁道:“你以为她是变态吗,会只看你的脚和鞋子?”

孟清和不服气道:“不管她是不是变态,你冒用人家的名号堵我,这总是事实吧,这样一看你才是那个变态!”

“可我想你了,我能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直球砸在脸上,硬生生打了孟清和一个措手不及。

她错愕地看着他,男人眉眼间的情绪毫不避讳。

可偏偏就是这样直勾勾的眼神,久违的酸意袭来,她只盯着看了两秒,就赶在心跳崩盘前错开。

假装没听见一样,她低下头。

就在这时,有人在敲门。

“霍总,顾总在找您,还说如果您和孟小姐聊完了,就让她也来聊两句。”

听出来是杨斐的声音,精准捕捉到他刚刚提到的那两个字,一时间也顾不上疼了,孟清和直接就站起来。

怕她又摔,霍宥泽不动声色地将手臂撑在她后腰,但把持着三五寸的距离,没有贴上皮肤,只是隔空虚扶。

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孟清和也不管他是个什么表情,直接就往门口走去,一打开门,果然是杨斐。

杨斐礼帽地笑笑:“孟小姐,好久不见。”

孟清和:“杨助,你刚刚说的顾总,是顾倚风吗?”

“对,就是她。不过顾总找您是两分钟前的事,我上楼的时候又看到已经有女演员在和她说话了,要不您现在过去?”

女演员?不会是贺绮唯吧?

来自对家的警觉立刻让孟清和浑身不自在起来,她皱起眉头,回头瞥了眼也走过来的高大身影,恶狠狠道:“这下好了,都因为你!我的角色要是被抢了,我就跟你拼了!”

霍宥泽哑然,无声轻哂:“你要拿什么跟我拼?”

才不搭理他,孟清和头也不回提着裙子就要下楼。

她走的飞快,看得霍宥泽没了脾气,目光不自觉向下,始终关注着脚踝的位置。

杨斐很有眼力劲:“霍总,需要我去安排什么吗?”

“去附近的药店买药酒,还有冰袋和气雾剂。”

“明白。”

与此同时,孟清和已经回到了一楼。

她顺着看过去,果然,率先进入眼帘的是贺绮唯的那张少女感十足的清纯娃娃脸。

而站在她面前的人,一身低调却美感十足的复古丝绒裙,言笑晏晏间尽显优雅风情。

孟清和一眼认出,她就是顾倚风。

似乎也在同一时间注意到她,顾倚风敛起笑容,不知道和贺绮唯说了什么,就看到后者表情一僵,但也还是点点头离开了。

紧接着,顾倚风手里端着酒,朝她走过来:“孟清和?我应该没有认错人吧?”

不由得翘起唇边,孟清和形容大风地和她碰杯:“顾总。”

顾倚风:“我听薛正朗和金澄提过你,说你戏很好。”

孟清和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当初帮薛正朗一举拿下金榛奖最佳新人奖的那部《赴约》,同样出自这位顾编剧之手。

不想放过任何机会,孟清和开门见山:“如果可以,我还真想和金导他们一样,有和顾编剧合作的机会。”

“实话说,我最近真的见了太多女演员,都是很漂亮的面孔,各有千秋,但也已经有点审美疲劳了。”

顾倚风挑挑眉梢,笑了:“那么,你又有什么认为自己能胜过她们的优势,觉得能成为我心目中的‘李玉慈’呢?”

孟清和提起精神,意识到这是考验。

斟酌两秒,她徐徐道:“其实没有人能真正她。”

咬字清晰,不卑不亢。

“作为原作者,你有站在作品层面的考量,同时也有站在剧集层面,身为出品人的考量。这本来就是两码事,不应该去谈论什么‘书剧一体’。”

“《帝台》毕竟不是原创剧本,而是小说改编,顾编你挑来选去,应该想要的也不是真正的‘李玉慈’,而是一个能被市场接纳,又恰好合适剧本的扮演者。毕竟,没有人能真正成为她。”

刻意咬重了“扮演者”三个字,孟清和的心莫名紧张。她承认自己在赌,赌这位顾编剧的立场。

“而将IP拍成影视剧,初衷本就是通过市场赚取营收,这才是改编的出发点,你需要的不是什么‘天选李玉慈’,而是商业价值最大化。”

顾倚风眯了眯眸,眼底多了几分欣赏。

她确实不承认有什么“天选李玉慈”,她也不接受那些人口中的“还原”,书就是书,剧就是剧,各有魅力的一件事非要混作一谈,搞得她赚钱都不能理直气壮了。

抿了口酒,她面无表情地评价:“孟清和,你很大胆。”

孟清和一顿,以为自己说过头了,要把人热闹,正犹豫着要不再找补两句,耳边就又响起她的声音。

“但我还挺喜欢你的。”

顾倚风笑盈盈地说着:“《帝台》的试镜会就在明天下午,我会让助理联系你的经纪人。如果你真的很想尝试这个角色,就来试试吧。”

“我很期待,你是怎么样的一位扮演者。”

心口的大石头落下一半,孟清和喜不自胜。知道这件事前半部分算是成了,这样就算拿不下《帝台》,也至少在这位人物面前留下了印象。

又有其他人来和顾倚风打招呼,后者被簇拥着去了其他地方。

孟清和还站在原地,她低下头,攥在掌心的手机正好亮起。

屏幕上现实着的,是一条好友申请,而验证消息却不是自我介绍,而是“面试秘籍”:

【顾倚风是个商人】。

来自霍宥泽。

作者有话说:小禾:这老男人还是这么不要脸但也还算有点用

/

今天提前写完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偷偷联动一下,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