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那不是她的本意

《国风少年》总决赛那天,演播厅里坐满了人。

一千两百个座位,座无虚席。观众席上有举着灯牌的粉丝,有带着孩子的家长,有文化界的专家学者,还有几十家媒体的记者。

舞台被布置成古代书院的样子,屏风、案几、蒲团,连灯光都调成了暖黄色,像是黄昏时分从窗棂里透进来的夕阳。

萧辞远坐在导师席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这是他让周师傅新做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浅银色的云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在灯光下会泛出低调的光泽。

白若溪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改良汉服,头发盘成了古代女子的发髻,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仕女图里走出来的。

这是她最后一次以“助教”身份出现在这个舞台上。节目组已经决定了,下一季不再续约。

原因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白若溪的“温柔人设”在最近几周开始出现了裂痕。有网友扒出她早期的采访视频,发现她说话的方式和现在完全不同,质疑她是在“表演温柔”。

也有人统计了她在节目中的发言时长,发现她每次都是在萧辞远发言之后紧接着开口,像是在刻意蹭镜头。

舆论的风向正在慢慢转变。

但今晚,这些都不重要。今晚的主角是孩子们。

总决赛的形式很简单——十二个孩子轮流上台表演,由导师和现场观众共同打分,最后选出前三名。

萧辞远带的学生占了六个,其中最有希望夺冠的是一个叫小彤的女孩——就是上次肚子疼还要坚持上台的那个。

她弹了一首《广陵散》,指法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情感表达非常到位。弹到激昂处,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和琴弦搏斗;弹到低沉处,她闭上眼睛,整个人沉浸在音乐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掌声雷动。陈明远坐在嘉宾席上,带头站了起来。萧辞远看着小彤,点了点头。小彤鞠了一躬,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结果公布:小彤第三名。不是冠军。

萧辞远对这个结果没有意见。第一名的孩子确实弹得更好,那是一首他自己改编的《梅花三弄》,加入了很多现代元素,更符合大众审美。

小彤输在曲目选择上——她选了《广陵散》,这首曲子太沉重了,不适合比赛。

但网上不这么看。比赛刚结束,热搜就上了。#小彤第三名# 后面跟着一个“爆”字。评论区吵成一片,有人说评委不公平,有人说萧辞远没有帮学生选好曲子,还有人阴谋论说是节目组在打压萧辞远的学生。

萧辞远看着那些评论,眉头微微皱起。他正准备关掉手机,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陈深:“萧先生,我在后台。能见一面吗?”

萧辞远在休息室门口见到了陈深。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看起来比之前随意了很多。手里拿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看到萧辞远,他微微点头。

“萧先生,打扰了。”

萧辞远看着他。“陆先生,有什么事?”

陈深把锦盒递过来。“听说你手受伤了。这个,算是慰问。”

萧辞远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毛笔,笔杆是青花瓷的,上面绘着山水图案,笔头是上好的狼毫。他拿起毛笔,对着光看了看。笔杆上的青花发色纯正,画工精细,一看就是老物件。

“这是古董?”他问。

陈深点头。“清代嘉庆年间的。我收藏了很多年,一直没用过。想着你可能用得上。”

萧辞远看着那支笔,沉默了几秒。“陈先生,这支笔太贵重了。本王不能收。”

陈深看着他。“萧先生,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收回。”

两人对视了几秒。萧辞远把笔放回锦盒,合上盖子。

“陈先生,本王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知道。你和顾寒州是真的。我没有要拆散你们的意思。”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顾寒州,还有别人在关心你。”

萧辞远没有说话。

陈深继续说:“你可以不收我的东西,可以不接受我的感情。但你不能阻止我关心你。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萧先生,那支笔你留着。就算不写字,放在桌上看看也行。就当是……一个朋友送的。”

他走了。走廊里安静下来。萧辞远低头看着手里的锦盒,沉默了很久。

休息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沈默言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萧老师,刚才那个是陈深?他又来表白了?”

萧辞远看了他一眼。

“你没有别的事情要做?”

沈默言嘿嘿笑了两声,缩了回去。萧辞远拿着锦盒走进休息室,把它放在桌上。苏晴凑过来,好奇地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萧老师,这支笔……我在拍卖会上见过类似的,成交价三十多万。”

萧辞远的眉头微微皱起。三十多万。这个人,出手还真是大方。

晚上,萧辞远没有回家。

节目组办了一场庆功宴,所有导师、工作人员和孩子们都参加了。地点在电视台附近的一家酒店,包了整整一层。

萧辞远到的时候,白若溪已经在了。她换了一身便装,素颜,头发散着,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果汁,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辞远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白若溪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萧老师,您怎么不跟大家一起?”

“白小姐,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

白若溪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有点累。”

萧辞远没说话。白若溪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果汁,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忽然开口。

“萧老师,您知道吗,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是当一名老师。”

萧辞远看着她。

白若溪继续说:“教孩子们读书,教他们写字,教他们做人的道理。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工作。”她顿了顿,苦笑了一下,“后来我进了娱乐圈,一切都变了。没有人关心你想教什么,他们只关心你能带来多少流量。”

萧辞远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现在还在教。”

白若溪愣了一下。

萧辞远说:“这几个月,你教那些孩子吟诵、教他们礼仪、教他们如何在舞台上表现自己。你做得很好。”

白若溪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萧老师,您是在安慰我吗?”

萧辞远摇头。“本王只是在说实话。”

白若溪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看着萧辞远。

“萧老师,谢谢您。”她顿了顿,“不管您信不信,这几个月,我是真心喜欢那些孩子的。”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回头看了萧辞远一眼。

“萧老师,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请您相信,那不是我的本意。”

她推门离开。

萧辞远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他知道白若溪在说什么。她的系统还在,任务还在,迟早有一天,她会被逼着对他出手。她是在提前道歉。

【系统提示:白若溪当前心理状态——极度矛盾。她对宿主产生了真实的敬意和好感,但反派系统的任务压力越来越大。预计未来两周内,她将被迫采取行动。】

萧辞远在心里问:什么行动?

【无法预测。但根据能量波动分析,不会危及宿主的生命安全,但可能会对宿主的声誉造成较大影响。】

萧辞远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甜的,但带着一点涩。

庆功宴结束后,萧辞远走出酒店。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霓虹灯,忽然想起陈深送的那支笔。三十多万的笔,放在桌上看看。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寒州的消息。

“结束了吗?”

萧辞远回复:“嗯。”

顾寒州:“我在路口。”

萧辞远抬头,看到街角停着那辆熟悉的车。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顾寒州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怎么了?”

萧辞远摇头。“没事。走吧。”

顾寒州没有追问,发动了车子。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

“顾寒州。”他忽然开口。

“嗯?”

“今天陈深来了。”

顾寒州的手握紧方向盘,但声音听不出来什么。

“来干什么?”

“送了一支笔。”萧辞远说,“清代嘉庆年间的。三十多万。”

顾寒州沉默了几秒。“你收了吗?”

“收了。他说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收回。本王不想跟他拉扯。”

顾寒州没说话。

萧辞远转头看着他:“生气了?”

顾寒州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他看人的眼光不错。”

萧辞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顾寒州,你这是在夸本王还是在夸你自己?”

顾寒州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都有。”

萧辞远笑出了声。他靠回座椅上,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远去,前方的路在车灯下延伸。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那枚蓝色宝石在黑暗中闪着幽深的光。

“顾寒州。”

“嗯?”

“本王今天跟白若溪说了几句话。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做了对不起本王的事,那不是她的本意。”

顾寒州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信她?”

萧辞远想了想,说:“信一半。”

顾寒州没再问。车子驶入小区,停在楼下。两人下车,并肩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顾寒州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萧辞远的手。萧辞远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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