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你确定要这么做?

萧辞远决定按萧璟说的做——放一个饵。但他不知道该放什么。

什么才是“只有那个世界的人才能看懂”的东西?古琴?他已经在无数场合弹过了。

诗词?他也唱过了。剑舞?更是他的招牌。这些东西普通人只觉得厉害,不会多想,但那个“真相调查局”如果真的来自大齐,恐怕早就通过这些确认了他的身份。

他需要一样新的东西。一样他从未在公开场合展示过、但那个世界的人一看就懂的东西。

他想了两天,没有想出来。

第三天早上,他去客房看周世安。老人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把旧二胡,正在调音。听到门响,抬起头,笑了笑。

“殿下来了。”

萧辞远在床边坐下,看着那把二胡。

“周先生,本王想请教您一件事。”

周世安放下二胡:“殿下请说。”

萧辞远把“真相调查局”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那些危险的细节,只说自己想确认对方是不是也来自大齐。

周世安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殿下,老臣有个法子。”

萧辞远看着他。

周世安说:“殿下可还记得,您小时候,您的母妃教过您一首曲子?”

萧辞远愣了一下。母妃教过他曲子?他努力回忆,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母妃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支笛子,吹了一段旋律。

很短,只有几个音符,但他记得那旋律很特别,不像宫里的曲子,也不像民间的曲子,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异域风味。

“老臣记得。”周世安说,“那首曲子是您的母妃从她的母族带来的。她的母族来自西域,那首曲子是她们家族世代相传的,除了她,这世上没有人会。殿下小时候跟您母妃学过,但后来您母妃走了,殿下再也没有吹过。”

萧辞远的手微微收紧。“您的意思是,让本王把那首曲子公开演奏?”

周世安点头。

“如果那个人来自大齐,他一定知道这首曲子的来历。如果他是那个世界的人,他听了就会明白——殿下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

萧辞远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周世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有一种笃定的神情,像是在说一件他确信无疑的事。

“周先生,您还记得那首曲子吗?”

周世安摇头。“老臣只听过几次,记不全了。但殿下应该记得。您小时候学东西,一遍就会,从不忘记。”

萧辞远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搜索那段记忆。母妃坐在窗边,手里拿着笛子,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照得很暖。

她吹了一段旋律,很短,只有几个音符。然后她放下笛子,笑着对萧辞远说:“远儿,这是母妃家乡的曲子,你想学吗?”

他点了点头。母妃把笛子递给他,手把手地教他按孔。他学得很快,不到半天就学会了。

那些音符在记忆深处沉睡了几十年,此刻被周世安的话唤醒,一个接一个地浮出水面。萧辞远睁开眼睛,看着周世安。

“本王记得。”

萧辞远花了一天时间把那首曲子完整地记了下来。说是完整,其实也只有不到一分钟的长度。

旋律简单,但很特别——用的不是传统的五声音阶,而是带有西域风情的七声音阶,听起来既陌生又熟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风。

他没有急着公开演奏。他先给顾寒州听了一遍。顾寒州听完,沉默了几秒,说:“我没听过这种曲子。很好听。”

“你听不出什么?”

“听不出。但我知道,这不是你平时的风格。”

“因为这不是本王的风格。这是我母妃的风格。”

他把周世安的话告诉了顾寒州。顾寒州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说,你要用这首曲子引那个人出来?”

“嗯,如果他听到了,就知道本王在找他。”

顾寒州沉默了片刻。

“如果他没听到呢?”

萧辞远说:“他会听到的。他一直在关注本王的一举一动。本王发一条微博他都能看到,本王弹一首新曲子,他不可能错过。”

顾寒州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是担心,也是信任。

“你确定要这么做?”

萧辞远点头:“确定。”

萧辞远选择在微博上发布这首曲子。

不是直播,不是演出,就是一段简单的录音。他坐在家里的书房里,用手机录了一段,没有修音,没有配器,只有笛子的声音——他特意去买了一支笛子,练了几天,勉强能吹出完整的旋律。

录音的质量不高,甚至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但那段旋律透过手机话筒传出来的时候,萧辞远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母妃。想起她坐在窗边吹笛子的样子,想起她笑着说“这是母妃家乡的曲子”,想起她把笛子递给他时手指的温度。

那些记忆像沉在河底的石头,被水流冲刷了这么多年,棱角都磨圆了,但还在那里。

他点下发送键。

微博的文案只有一行字:“一支很久以前的曲子。”

十分钟后,评论破千。

“萧老师还会吹笛子?!”

“这是什么曲子?好好听,但好奇怪,不像中国的。”

“有种西域的感觉,像是从丝绸之路传来的。”

“萧老师,这是您自己写的吗?”

萧辞远没有回复任何评论。他放下手机,等着。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三个小时。评论越来越多,转发越来越多,热搜从四十多位慢慢爬到了二十多位。但那个“真相调查局”的账号,始终没有出现。

萧辞远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那个黑色的放大镜头像还是暗的,和之前一样。

“他不会这么快出现的。”顾寒州在他旁边坐下,“他需要时间判断。如果他真的懂这首曲子,他需要确认自己没听错。如果他不懂,他需要时间去查。”

萧辞远放下手机。

“本王知道他不会这么快出现。但本王还是等了。”

顾寒州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就继续等。我陪你。”

第二天,事情出现了变化。

不是“真相调查局”出现了,是另一个人出现了。

萧辞远接到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紧张,一点兴奋。

“萧老师,您好!我是《文化经纬》杂志的记者,姓孙。我想采访您,关于您昨天发的那首曲子。”

萧辞远沉默了一瞬:“那首曲子有什么好采访的?”

孙记者说:“萧老师,您不知道吗?那首曲子被一位研究西域音乐的学者注意到了。他说这首曲子的旋律和节奏与古代龟兹音乐非常相似,可能是失传已久的龟兹古曲。他想跟您聊聊,了解一下这首曲子的来源。”

萧辞远的手指微微收紧。龟兹古曲。母妃的母族来自西域,龟兹正是西域古国之一。他没有猜错——那首曲子确实有西域血统。

“那位学者叫什么?”萧辞远问。

孙记者说:“姓李,李延年。他是国内研究西域音乐的权威,退休前在中央音乐学院任教。”

萧辞远想了想,说:“可以。什么时候?”

孙记者激动地说:“明天下午可以吗?李老师说他随时都有空。”

“好。明天下午,李老师方便的地方。”

挂了电话,萧辞远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顾寒州从书房出来,看到他表情不对,走过来坐下。

“怎么了?”

萧辞远把电话内容告诉他。顾寒州听完,说:“这是个机会。如果李教授能证明这首曲子是龟兹古曲,那它的价值就不一样了。那个‘真相调查局’如果懂行,一定会注意到。”

“本王担心的不是这个。本王担心的是,如果李教授问起这首曲子的来源,本王该怎么回答。”

“你打算说实话?”

“不能说。说了他也不会信。但本王也不想骗他。”

顾寒州想了想,说:“那就说家里长辈传下来的。不算骗,也不算全说。”

萧辞远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你倒是会找中间地带。”

顾寒州没有笑,认真地说:“萧辞远,你不需要把所有秘密都告诉所有人。有些秘密,只属于你自己。”

萧辞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第二天下午,萧辞远去了李延年教授的家。

在音乐学院附近的一栋老居民楼里,六楼,没有电梯。萧辞远爬上去的时候,有点喘。

门是木制的,漆面斑驳,门框上贴着褪色的春联。他按了门铃,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李延年站在门口,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但腰板挺直,眼睛很亮。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领口磨得起了毛球,但很干净。

“萧老师,请进。”

萧辞远走进去。屋子不大,到处是书。客厅、卧室、走廊,只要能放书架的地方都放满了。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墨水的味道,混着一点茶叶的清香。

李延年请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茶是龙井,明前的,颜色清亮,香气扑鼻。

“萧老师,我听了您昨天发的那首曲子。”李延年开门见山,“我想问您,这首曲子是您从哪里得到的?”

萧辞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家里长辈传下来的。”

“长辈是哪里人?”

萧辞远放下茶杯:“祖上来自西域。”

李延年的眼睛亮了一下。

“西域什么地方?”

“龟兹。”

李延年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书,翻了几页,然后走回来,把书放在萧辞远面前。

书页上是一段曲谱,用毛笔抄写的,字迹工整,但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缘都碎了。

“萧老师,您看看这个。”

萧辞远低头看着那段曲谱。旋律和他吹的那首很像,但更完整,更长。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跟着曲谱的节奏,敲到第三小节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里不对。”他说。

李延年看着他。“哪里不对?”

萧辞远指着曲谱上的一个音符。“这个音应该是升fa,不是fa。您抄的时候听错了。”

李延年愣住了。他拿起书,仔细看了看那段曲谱,又看了看萧辞远。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萧老师,我研究龟兹音乐四十年,这段曲谱我看了不下千遍,从来没有人指出过这个错误。您只听了一遍,就能听出升fa和fa的区别。您这个耳朵,是老天爷赏饭吃。”

萧辞远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段曲谱,想起了母妃。如果母妃还在,她看到这段曲谱,会不会也指出同样的错误?

“李老师,这段曲谱,您是从哪里得到的?”

李延年叹了口气。

“从一个龟兹文物的拓片上。那个文物现在已经失传了,只留下这份手抄曲谱。我一直想找到这首曲子的完整版本,找了四十年,没找到。”

萧辞远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

“李老师,我可以把我知道的旋律都写下来给您。”

李延年的眼睛亮了:“真的?”

萧辞远点头:“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萧辞远看着他,认真地说:“这首曲子,暂时不要公开发表。”

李延年愣了一下。

“为什么?”

萧辞远说:“因为这首曲子,对本王来说,有很重要的意义。本王想用它来做一件事。等那件事做完,您怎么用都行。”

李延年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您。”

萧辞远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纸,把母妃教他的那段旋律完完整整地写了下来。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音符都要想一下,确认没有记错。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又改了两个地方,然后递给李延年。

李延年接过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的手在发抖,眼眶红了。

“萧老师,您知道吗,您刚才写下的这段旋律,补上了我研究四十年的最后一块拼图。”

萧辞远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想告诉这位老人,这段旋律是一个女人留给他的最后的东西。

他想告诉他,那个女人来自龟兹,她的名字叫——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母妃的名字。在宫里,她只是“萧妃”,没有人叫过她的名字,连她自己都没有提起过。

“李老师。”他开口。

李延年抬起头。

萧辞远看着那张纸上的音符,沉默了很久。

“这首曲子的名字,叫《归乡》。”

李延年愣了一下。

“归乡?”

“这是本王为它取的名字。”

他没有说为什么。但他知道,母妃会喜欢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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