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已是深夜。

霍霆洲静静凝视着, 臂弯里睡沉的妻子。

少女呼吸匀浅,袒露着柔软的颈项,小臂软软搭在他身上, 掌心舒展。

是全然信任、毫不设防的天真姿态。

他指尖轻抬,将她鬓角处几缕湿黏的黑发拨至耳后,薄唇溢出无奈的笑意。

那柔嫩紧.窄处,只折腾了不过一刻钟, 便让她体力耗尽。

若是换成……他不敢想象, 今后该如何让她承受。

某种物质在血管里无声冲撞,叫嚣着更彻底的占.有。

他指节攥至发白,过了许久,才缓慢松开。

而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将眸底翻涌的浓稠彻底压下。

-

天光将白。

迷迷糊糊中, 额头上传来一抹温热的触感。林栖雾眉头微蹙, 翻过身继续睡, 直到门外传来Maria的轻唤。

她掀被坐起,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位置。

早已空落,只留下些许凹陷的痕迹。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早晨八点,她平日里会定提前半小时的闹钟。今天不知怎么, 竟然没响。

再往上划,是霍霆洲的短信:[bb,我有事先出门, 记得食早餐,乖]

林栖雾眼睫颤了颤,心底覆上一层柔软。

倒是学会报备了。

餐厅里,她小口喝着温热的燕窝鸡茸粥, 抬睫看向侍立一旁的Maria,温声询问:“今天怎么是你来叫我?”

Maria微笑着道出实情:“太太,先生说您昨天劳累,特意让您多睡一会。”

林栖雾抿唇,没再说话。

他在家的时候,时刻被盯着,她总觉得不自在。如今不在,她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些不是滋味。

好在早晨向来忙碌,没时间容她再胡思乱想。

车内,林栖雾微阖着眼,思绪飘至请假那几日,收到了剧院批准她提前转正的通知。

褪去实习生的身份,正式演员意味着更高的标准和要求。

她一向对自己苛刻,心里竟有些隐隐的忐忑。

思忖间,手机震动。

她没想到竟是霍霆洲的来电。

“出发了吗?”

电话那端似乎刚结束会议,还有些嘈杂。

“嗯,快到了。”林栖雾轻咬了下唇瓣,眸光斜向飞掠的街景,“霍霆洲,我……转正了。”

说不清为什么,她就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他。

对面沉默了几秒:“恭喜太太。”

明明是再客套不过的话,可听到她心里,竟莫名觉得愉悦。察觉到唇角溢出的笑意,林栖雾赶紧正色道:“那……我挂了。”

“bb,不必紧张,就当是正常上班。”不等她挂断,男人温声开口。

仿佛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林栖雾眸光微垂,轻嗯了声。

心里那块石头似乎轻了许多,她定下心神,默默顺着今天要排的曲谱指法。

……

排练厅门口格外安静。

林栖雾脚步顿了下,心里掠过几丝疑惑。平时这个点,同事几乎都到齐了。

她推开厚重的木门——

“Surprise!恭喜转正!”

彩带亮片劈头盖脸撒下来,五颜六色的气球糊满了视线。

排练厅里所有的熟面孔——

指挥、乐手、行政、连平时板着脸的舞台监督,都堆着笑,掌声欢呼着炸开。

林栖雾怔住,整个人钉在门口。

她完全没料到,也不曾想过这样的场景。

“栖雾妹妹,进来呀!”陈韵冲上来,亲热地挽住她往里拽,兴奋得发飘,“傻站着干嘛!”

赵明城站在前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他清了清嗓子,排练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的庆祝会,只为一件事——

恭喜民乐部的林栖雾,提前通过考核,正式成为港西一员!”

“提前”俩个字被他咬得又重又响,掌声再次哗啦。

“这不光是转正,”赵明城顿了下,环视一圈,目光落回少女身上,“更是对栖雾这段时间出色工作的直接肯定!”

他下巴朝旁边举着手机的同事一扬,笑容有些得意,“小刘,给栖雾看看!”

他当初力排众议,让小姑娘出演宣传片女主角,虽有讨好投资方的意图,但不得不说,也有赌的成分。

毕竟林栖雾还是新人,若是自己看走眼,说不定押上的是后半辈子的职业生涯。

但凭着直觉和经验,他果然赌对了。

林栖雾看着小刘举过来的屏幕,是短视频平台的热搜界面:#琵琶仙子下凡实录#

下面关联的视频,不仅有非遗宣传片,还有老太太寿宴上的《百鸟归巢》直拍,甚至有网友翻出了她大学四年的演出片段。

画面中,她低眉信手,指尖在弦上翻飞如蝶,清泠的乐音似要破屏而出。

评论区几乎炸了:

“卧槽!神仙手速,残影了都!”

“同行表示,这个轮指至少得十年功底……”

“简直是南音之光,赶紧火起来!”

“……”

林栖雾本以为上次热搜,不过是因为恰好宣传片播出,才让部分网友注意到她的片段。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出圈。

“林老师,你是真火了!还有乐评人说你是港西未来的‘琵琶首席’,指日可待!”小刘声音脆亮,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

赵总监等众人的兴奋劲儿稍平,再次开口:“热度就是机会!领导很重视这次的出圈,而且——”他故意一顿,“栖雾,已经有好几拨观众,直接打电话到票务,点名问你的演出场次了!”

林栖雾脸颊热意上涌,掌心微微沁出薄汗。

在周围热切的注视下,她压下翻涌的心绪,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总监,也谢谢大家!”少女的嗓音因羞涩有些发颤,但字字清晰,“真的……受宠若惊。我会继续扎根,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

午休铃响,排练厅的热闹散去。

林栖雾走出侧门,沿着梧桐树荫,慢慢溜达到街外常去的轻食店。她要了份招牌的烟熏鸡肉沙拉和一瓶柠檬苏打水。

推门出来,塑料提袋窸窣轻响。

刚踩上人行道,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从身后闪出,直直挡在她面前。

林栖雾脚步蓦然刹住,心脏微微攥紧。

她不明白,明明先放手的人,为何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前来纠缠。

脸上血色褪尽,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戒备。

“绾绾……”梁知砚微微弓着背,语气很是卑微,“求你……看我一

眼行不行?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前是我混蛋……”

他目光扫过她手里的沙拉盒,眉头拧起,“就吃这个?这怎么行?我给你带了点心!”

他献宝似的提起印着“荣景轩”鎏金logo的奢华纸袋,露出精致的打包盒:“绾绾,焗酿鲜蟹盖,鲍鱼鸡粒酥……都是你以前爱吃的,我今天特意让厨师掐着时间做的。”

他凑近半步,嗓音放得更软:“绾绾,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聊聊,好不好?就像……过去那样……”

“梁知砚,我们已经分手了。”她不想和他多费口舌,抬腿便走。

“绾绾,回到我身边吧。”男人仿佛没看到她眸中的冷意,不死心地追上去哀求,“霍霆洲那般心狠手辣的人,你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的!”

闻言,少女停下脚步,终于看向他。

她讽刺地勾起唇角,一字一顿:“梁知砚,心脏多长个腔室是病,得治。”

她下颌微抬,眼神决绝明亮,“可惜,我的心正常,只有一颗——”

“也只容得下一个人。”

梁知砚脸色僵住,几近龟裂。

他瞬间便抓住了她话里的深意,嘶哑开口:“什么叫‘只容得下一个人’?绾绾,难道你爱上他了?”

空气凝滞了几秒。

林栖雾缓缓抬睫,一字一句道:“我同霍先生已经结婚,请你自重。”

本以为这样的逼问下,她绝然不会承认两人的关系。

没想到竟会脱口而出。

……是什么时候,开始将自己视作他的妻子了呢。

或许是,数不清的心动瞬间,让她早已将他视为生命的一部分。

“……结婚?”梁知砚仿佛被狠狠抽了一鞭子,身体猛晃了下,面容几乎扭曲,“绾绾,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在骗我对不对?”

少女静静地看着她,却不再回应。

巨大的打击之下,梁知砚肩膀无力地垂落,纸袋脱手砸下,保鲜盒裂开,昂贵的餐品连带着浓稠的酱汁,狼藉一地。

他失魂落魄地站着,眸光涣散地望着几步外的清瘦背影。

嘴唇哆嗦着,梦呓般喃喃:“不可能……绝不可能……你怎么会嫁给他……怎么会……”

剧院侧后方,林荫道转角。

一辆线条流畅、外观低调的梅赛德斯S65静泊在浓荫下。

车内,霍霆洲靠在后座,深邃的眸子冷得毫无温度,周身隐隐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他修长的指骨间,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崭新的车钥匙——

这枚钥匙扣是精致的琵琶造型,流畅的外缘以细密的粉钻勾勒,折射出诱人的华彩。仅一瞥,其质感与价值不言自明。

他的掌骨无声收紧,眸底翻腾着几欲撕裂一切的暴戾——

一种纯粹的,所有物被侵.犯亵.渎的滔天怒意。

本以为评标会的警告会让他有所收敛,现在看来,是太温和了。

他指尖滑动,幽蓝的光映出冷峻的下颌线,嗓音明明未流露出半分情绪,却让人心生寒意:

“江秘书,之前的资料,可以提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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