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雨后的夜幕深远而澄澈, 远处山峦朦胧,似乎还挂着白色的水雾。

林栖雾低头看着已经酸软的双腿,无声地叹了口气。

是她执意要在傍晚出来散步, 现在好了,才走了不到平时一半的路程,初愈后的虚乏感就沉沉地压了上来,腿肚子像灌了铅, 每抬一步都觉得十分吃力。

她的脚步越来越沉, 也越来越慢。

终于在拐弯处,再也撑不住,泄气地蹲了下来,额头抵着微凉的膝盖, 小口小口喘着气。

失落和懊恼交织着涌上心头。

明明是自己提的要求, 现在却成了拖累。

“呜……” COCO小跑回来, 用湿润冰凉的鼻尖轻轻蹭着少女的小腿, 喉咙里发出安慰似的低鸣。

林栖雾抬手,轻轻揉了揉小狗毛茸茸的脑袋,鼓起腮帮子,下撇的唇角藏也藏不住。

霍霆洲很快停下脚步。

月色依稀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他在妻子面前蹲下, 高大的身躯一下子填满了她低垂的视线。

“累了?” 他眸光落在妻子发白的脸颊和被汗水濡湿的额发,眉头微蹙。

林栖雾抬起头。

蹲着的姿势让她能完全平视他。

这样看的时候,他的眼睛格外深邃, 仿佛覆着薄冰的幽蓝海面,冷冽而迷人。

被他这样专注地看着,心头那点失落和懊恼忽然就淡了。

林栖雾不由得微笑,声音软绵绵的, 像是撒娇:“嗯……好累。”她顿了顿,又轻轻唤了一声:“霍霆洲……”

“嗯?” 他应着。

少女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孩子气的认真:“霍霆洲。”

她又叫了一遍,眸子亮晶晶的,“好像……好像每叫一遍你的名字,我就感觉……多了一点点力气。”*

似乎是觉得有些傻气,又不好意思地抿抿唇。

男人的眸色骤然转深,漾开幽暗的涟漪。

心底最柔软隐秘的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带来强烈的悸动和被全然依赖的满足。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干脆利落地转身,背对着她,宽阔的肩背像一座沉默的山。

“上来。”

林栖雾微微一怔。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笨拙地攀上丈夫坚实的后背,环住他,脸颊轻轻贴上温热的后颈。

他身上那股清淡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包裹,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谢谢……” 她小声咕哝着,小脸埋得更深了些,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温度。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沉稳的脚步声、交错的呼吸声以及树叶的沙沙声。

林栖雾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将身体的重量完全交付给他。

她甚至能感觉到,两人的心跳正在同频。

她有些昏昏欲睡,却又贪恋此刻的宁静与亲昵。

“霍霆洲……” 少女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谢谢你带我回家……”

她顿了下,似乎在斟酌更准确的词句,语气更加柔软:“回……我们的家。”

回家,回我们的家。

霍霆洲步伐微滞,身体僵硬了一瞬。

胸腔深处像是被某种物质狠狠撞了下,涌起酸胀的暖流,迅速蔓延至身体的每个角落。

他喉间发紧,几乎失语:“嗯……回我们的家。”

话音落下,他箍着妻子腿弯的手臂往上托了托,让她更贴近自己。

林栖雾安心地将小脸埋回他的颈侧,感受着鼻尖萦绕着的清冽气息。

“霍霆洲……” 她慵懒地开口,嗓音软糯,“为什么你身上的味道……这么好闻啊?”

霍霆洲喉间溢出几声低笑,是显然的愉悦:“有吗?”

“当然有!” 少女用力点头,额前的碎发扫过他后颈,带来一阵微痒。她想起阮糖的“高论”,忍不住笑着学舌:“糖糖总说,男人嘛,汗味是臭的,抽烟是臭的,熬夜工作也是臭臭的……”

她忽然顿住,像是意识到什么,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有些得意的亲昵语气,补充道:“但你不是,你是……香香的。”

她说完,像小狗确认气味似的,又在他颈窝处嗅了嗅。

霍霆洲心头发软,唇角的弧度不觉加深。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触碰未知的边界:“那……bb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林栖雾咯咯地笑起来,故意拖长尾音,语气促狭:“不行哦!我还要工作呢!怎么能一直粘着你呀?那不就成了你的私人挂件了?”

她笑着,身体也跟着轻轻晃动,环着他的手臂松了些许力道。

霍霆洲的脚步果然停住。

他侧过头,下颌线微微紧绷。他没有刻意看她,晦暗的眸光似乎落在前方,嗓音沉敛低缓:“那我就只好……”

“把你关在家里,哪里也不准去。”

她隐隐猜到他会这样回答,却还是佯装怒意,握起没什么力气的拳头,砸向他肩膀:“大坏蛋!”

力道轻飘飘的,虚张声势。

旋即,她收紧环抱着他的手臂,更紧密地依偎着他:

“霍霆洲……” 她轻轻唤他,清晰而温柔地,一字一句地拂过他耳畔,“别怕。”

“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永远都在。”

“……”

身体像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从脊椎麻到尾椎。

那颗被占有欲灼烧得滚烫的心,无声震颤。

他呼吸重了些,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最终只化作低沉沙哑的单音,从胸腔深处碾磨而出:“嗯。”

妻子的呼吸渐渐变得匀浅,手臂软软地垂挂着。

她睡着了。

在他宽阔安稳的背上,在他给予的安全感中,沉沉睡去。

霍霆洲微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鼻尖嗅到淡淡的馨香。他抬起眼,望向山道的尽头。

是回家的归途。

-

到家后,林栖雾几乎刚沾上枕头,睡意便如厚重的丝绒,将她层层包裹。

然而,沉睡着的少女却一点也不安分。

先是无意识的轻哼,额头抵住丈夫的肩窝,脸颊贴上他微凉的睡衣,寻找着最舒适的位置。

接着,她似乎觉得还不够暖和,纤细的腿自然抬起,霸道地越过界限,直接压上他的月要,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依恋。

最后,那只原本搭在他胸口的小手,也开始漫无目的的“探索”。温热柔软的掌心,慢悠悠地向下滑落,松松地搭上那早已苏.醒的轮廓。

霍霆洲整夜难寐。

妻子温软馨香的身体近在咫尺,每一次无意识的贴近,都搔刮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阖上眼,试图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翻腾压下,却因最后这一无意识的触碰,轰然崩塌。

一声压抑的闷哼冲破齿关。

他下颌线骤然紧绷,呼吸粗重而急促。

怀中的妻子面容仍显苍白疲惫,医生那句“需要静养,避免劳累”的叮嘱,也浮上胸口。

火焰渐渐被浇熄。

他太了解自己,一旦失控,必然汹.涌猛烈,会再次让她累倒。

他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来对抗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燥.热。

他维持着僵硬的姿势,生怕自己稍微一动,意识就会彻底决堤。

很好,他彻底成为了妻子的人形抱枕,只能任由那份甜蜜又痛苦的煎熬持续啃.噬,直到天色由浓墨转为灰白。

林栖雾悠悠醒来,感到一种慵懒而满足的暖意。

意识像是漂浮在温水中,缓慢地回笼。

病后初愈的身体有种奇异的轻盈感,虽然还残留着倦怠,但更多的是睡饱后的舒适。

她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紧贴着丈夫温热的胸膛,像是栖息在绝对安全的港湾。

睡意朦胧中,她习惯性地动了动,想更紧密地依偎进那片温暖中。

搭在月复间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拢了下。

然而,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瞬间僵住。

混沌的睡意烟消云散。

林栖雾小脸一红,连脖颈都染上薄薄的绯色。

天哪!怎么会这样?

她想缩回手,又怕动作太大惊醒了他,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

他明明……明明还在睡着,为什么……?

慌乱的少女把学过的生理常识忘得一干二净。

虽然脸颊烫得快冒烟,但从未有过的强烈好奇心,不受控制地缠上心头。

男人呼吸均匀绵长,胸膛规律地起伏,似乎仍在沉睡。

她紧张得连指尖都在发颤,做贼一般屏住呼吸,静静地感受着……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困惑地蹙眉,喃喃地咕哝了句:“…难道…是我的手…太小了?”

下一秒,天旋地转。

原本沉睡的男人毫无预兆地利落翻身,将她牢牢困在身下。

霍霆洲低下头,刚睡醒的嗓音低沉而惑人,裹挟着几丝危险的意味:“bb……”

他故意顿了下,“你确定…是‘小’?”

语气含着十足的暧.昧和戏谑。

林栖雾被他直白露骨的话,吓得魂飞魄散。

连小巧的鼻尖都染上红晕,语无伦次地辩解:“没、没有!我说的是…是我的手…”

虽然说的是实情,但听起来却格外心虚无力。

男人压抑地低叹一声,高挺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

嗓音沉敛而克制,吐露出折磨他许久的真相:“bb,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进去吗?”

少女水润的眸子瞪得圆圆的,盛满了纯然的惊愕和羞怯,结结巴巴地重复:“为……为什么?”

霍霆洲薄唇微勾,眸底的温柔几乎将她溺毙:“……舍不得。”

他顿了顿,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带着令人心颤的沉重,“怕把你……弄伤。”

可怀中的妻子却仰起天真的小脸,喃喃:“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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