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舍命得麟儿
宫人们如同上了发条，步履纷杂地端来一盆盆热水。
内殿之中，浓重的血腥气已然弥漫开来，谢清澜被厚厚的软枕拥簇着，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冷汗浸透了鬓发，脸上透着灰败的死气。
他那残破的身躯，此刻莫说用力，便是维持清醒都很勉强。
洛云洲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全都传递过去。
苏姑姑看着陛下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看了看谢清澜下身不断涌出的血，硬着头皮上前，小心劝道：
“陛下……产房血腥，乃是大忌，万一恐冲撞了您的龙体，您……您还是先出去等吧……”
谢清澜也从痛楚中挣扎出一丝意识，他涣散的眼睛无力地望向洛云洲，气若游丝地哀求着：
“啊额……呼……云洲……嗬嗬嗬……出去……呃……脏……”
“不！我不走！”
洛云洲斩钉截铁地拒绝，手臂收得更紧。
“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清澜，我不在乎这些，我只要你平安！”
说话间，陆淮生与张维正已准备就绪。
谢清澜全身瘫软，如同没有骨头的软泥，根本使不出力气。
陆淮生面色凝重，指挥着经验丰富的苏姑姑：“姑姑，你来压住君后上腹，随着宫缩往下推！阿穗，架高君后的腿！”
“啊呃……没力气……嗯……疼……嗬嗬….…啊——”
谢清澜发出凄厉的惨嚎，苏姑姑忍着心痛，用力向下推挤。可他身体虚弱，宫缩的力量本就不足，光靠外力推，产程进展极其缓慢。
“君后！您自己必须用力！光靠推腹不行，孩子卡得太久会窒息的！” 陆淮生急声催促，额角也渗出了冷汗。
谢清澜的身体仿佛被马车反复碾过，五脏六腑都要被绞碎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在离体，努力瞪大眼睛，拽着洛云洲的袖口，哀求道：
“啊……嗬……云洲……呃啊……保孩子……”
“不！清澜，我不准你放弃！” 洛云洲心如刀绞，慌乱地吻着他的手。
“你和孩子，我都要！一个都不能少！你为了我，为了孩子，不要放弃啊！”
“啊呃……啊……疼……呃……我……生不出来……”
谢清澜的哭喊声越来越微弱，意识在剧痛中浮沉。
“清澜，你可以的！一定要坚持住！” 洛云洲不停地替他擦拭着冷汗，手都在发抖。
几个时辰的折磨耗尽了谢清澜的心力，又是一阵宫缩袭来，苏姑姑发力推压。
谢清澜疼得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眼白向上翻起，身体抽搐了一下，眼看就要昏厥过去！
“不好！”
张维正一直关注着他的状态，见状立刻将一枚护心丸塞入他舌下。
阿穗端来熬好的催产药喂他喝下。
“嗬嗬……呕……喝不下……呕……”
谢清澜闻到药味便是一阵干呕，但为了孩子他别无选择，竟硬逼着自己，如同饮鸩般咽下了几口。
药力似乎起了点作用，宫缩加剧了。
陆淮生再次探查胎位，手指在谢清澜肚腹上仔细摸索，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陛下！” 陆淮生沉痛道。
“孩子……胎位不正！是足位，卡在了产道口！必须立刻将胎儿头位转正，否则……恐一尸三命！”
洛云洲眼前一黑，跪坐在榻边，死死咬住牙关，从齿缝里挤出颤音：
“……好！”
陆淮生深吸一口气，将手探入，摸到了胎儿头部，运用巧劲，将其旋转拨正。
“唔……啊……嗬嗬嗬……呃……啊——”
谢清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身体向上弓起，下身瞬间涌出大量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床沿汩汩流下，迅速在地毯上汇成一滩血泊！
在剧痛中，他的瞳孔开始散开，头一歪，昏死了过去。
“清澜！！” 洛云洲惊叫起来。
“师弟！快！”
张维正疾呼一声，手中金针已经刺入谢清澜的心周大穴，强行吊住那口气，另一只手用力掐住他的人中。
“陛下！快跟君后说话！不能让他昏过去！宫缩在减弱了！” 陆淮生焦急地喊道。
“清澜！清澜！你醒醒！你看看我！你不要我了吗？你不要我们的孩子了吗？孩子需要你啊！清澜！！”
洛云洲扑到床边，双手捧住他冰冷的脸颊，声音凄厉，泪如雨下。
然而，谢清澜毫无反应，脸色青灰，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张维正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取出数根长针，在谢清澜脚底的痛穴位上，狠狠刺了下去！
“啊呃……啊……嗬……唔呃……”
尖锐的刺痛终于让谢清澜吸回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张维正立刻将老参片塞入他舌下。
“唔……嗬……嗬呃……嗯呃……”
谢清澜艰难地喘息着，眼皮一直向下耷拉。
“君后！千万不能睡！睡过去孩子就危险了！” 陆淮生急声喝道。
听到孩子有危险，谢清澜涣散的瞳孔凝聚起一点微光。
他努力张开黑紫的嘴唇，如同离水的鱼般，拼命地汲取着稀薄的空气，用意志力对抗着昏厥的欲望。
“……嗬……孩……子……呃……”
保护孩子的本能，勉强吊着他一口气，然而，他先天体弱，宫缩无力，尽管陆淮生已将胎位转正，几个时辰过去，孩子却依旧无法娩出。
“啊呃……痛……嗬……”
随着时间的推移，谢清澜身下的血泊不断扩大，他的脸被憋涨成酱紫色，连身上的皮肤都隐隐透出死人的灰白。
最后一次宫缩后，他再也支撑不住，头坠在软枕上，浑身浴血，昏死过去。
“清澜——！！！”
洛云洲发出一声悲鸣，差点跟着昏厥过去。
陆淮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陛下！孩子头卡住了，时间太久，再不出来必定窒息！君后失血过多，已无力分娩，宫缩也快停止了！为今之计……”
“只有立刻剖腹取胎，尚有一线生机！否则……否则君后怕是……”
“剖……剖腹？”
洛云洲听到这两个字，浑身打了个冷颤，如同被冰水浇透。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的清澜会……！
“不——！！”
洛云洲猛地扑到榻前，双臂死死箍住谢清澜，嘶哑的哭喊着：
“朕宁愿不要这个孩子！我只要我的清澜！”
“陛下！请先冷静！” 张维正站了出来。
“师弟于此道颇有钻研，臣亦会倾力相助！此刻已是生死关头，唯有行此险招，或可保全君后与皇子的性命，若再耽误，恐怕真的救不了了！”
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爱人，洛云洲知道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他失魂落魄地松开手，踉跄着退到一旁，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决堤而出。
陆淮生将特制的药炉置于谢清澜下面熏蒸，又取过一把薄如柳叶的刀，在烛火上燎过，对着谢清澜隆起的肚腹，稳而准地划了下去……
殿内只有刀刃划开皮肉的声响，和洛云洲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第一个孩子被取出时，陆淮生和张维正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那小小的婴孩浑身暗紫，一动不动，任凭陆淮生如何拍打他的脚心，都毫无反应，已然是个死胎。
陆淮生沉重地闭上眼，对着满怀希冀的洛云洲，摇了摇头。
洛云洲看着那毫无生息的小身躯，只觉得眼前一黑，如同有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才没有当场崩溃。
第二个孩子也是一样，在父体里憋了太久，浑身发紫，就在陆淮生准备放弃时，手指无意中碰到了孩子的腿——
那小腿竟微微抽搐了一下！
“还有救！”
陆淮生眼中闪出惊喜的光，他立刻将孩子倒提起来，用力拍打她的背心和脚底。
“哇——！！！”
一声微弱的啼哭，如同划破阴霾的一道天籁，在血腥弥漫的产房中响起！
孩子肺中的羊水被吐出，随着啼哭，身上的青紫色竟奇迹般地褪去，渐渐显露出健康的粉色！
“活了！孩子活了！！” 苏姑姑和阿穗喜极而泣。
洛云洲如同被这哭声注入了生命力，他冲过去，不顾孩子身上的血污，将奋力啼哭的婴儿托在手心里，如同捧着绝世珍宝，颤抖着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他抱着孩子，奔回床边，跪在谢清澜身旁，喜悦的泪水滴在他的脸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清澜！清澜你听到了吗？孩子活了！我们的孩子活了！你做到了，清澜！”
他俯下身，吻了吻谢清澜毫无血色的唇，此刻他不是帝王，只是一位失而复得的丈夫和父亲。
他与清澜失去了两个孩子，却终究从死神手中，夺回了另一缕生机。
那是他的挚爱用半条命换来的小生命。
内殿之中，浓重的血腥气已然弥漫开来，谢清澜被厚厚的软枕拥簇着，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冷汗浸透了鬓发，脸上透着灰败的死气。
他那残破的身躯，此刻莫说用力，便是维持清醒都很勉强。
洛云洲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全都传递过去。
苏姑姑看着陛下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看了看谢清澜下身不断涌出的血，硬着头皮上前，小心劝道：
“陛下……产房血腥，乃是大忌，万一恐冲撞了您的龙体，您……您还是先出去等吧……”
谢清澜也从痛楚中挣扎出一丝意识，他涣散的眼睛无力地望向洛云洲，气若游丝地哀求着：
“啊额……呼……云洲……嗬嗬嗬……出去……呃……脏……”
“不！我不走！”
洛云洲斩钉截铁地拒绝，手臂收得更紧。
“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清澜，我不在乎这些，我只要你平安！”
说话间，陆淮生与张维正已准备就绪。
谢清澜全身瘫软，如同没有骨头的软泥，根本使不出力气。
陆淮生面色凝重，指挥着经验丰富的苏姑姑：“姑姑，你来压住君后上腹，随着宫缩往下推！阿穗，架高君后的腿！”
“啊呃……没力气……嗯……疼……嗬嗬….…啊——”
谢清澜发出凄厉的惨嚎，苏姑姑忍着心痛，用力向下推挤。可他身体虚弱，宫缩的力量本就不足，光靠外力推，产程进展极其缓慢。
“君后！您自己必须用力！光靠推腹不行，孩子卡得太久会窒息的！” 陆淮生急声催促，额角也渗出了冷汗。
谢清澜的身体仿佛被马车反复碾过，五脏六腑都要被绞碎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在离体，努力瞪大眼睛，拽着洛云洲的袖口，哀求道：
“啊……嗬……云洲……呃啊……保孩子……”
“不！清澜，我不准你放弃！” 洛云洲心如刀绞，慌乱地吻着他的手。
“你和孩子，我都要！一个都不能少！你为了我，为了孩子，不要放弃啊！”
“啊呃……啊……疼……呃……我……生不出来……”
谢清澜的哭喊声越来越微弱，意识在剧痛中浮沉。
“清澜，你可以的！一定要坚持住！” 洛云洲不停地替他擦拭着冷汗，手都在发抖。
几个时辰的折磨耗尽了谢清澜的心力，又是一阵宫缩袭来，苏姑姑发力推压。
谢清澜疼得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眼白向上翻起，身体抽搐了一下，眼看就要昏厥过去！
“不好！”
张维正一直关注着他的状态，见状立刻将一枚护心丸塞入他舌下。
阿穗端来熬好的催产药喂他喝下。
“嗬嗬……呕……喝不下……呕……”
谢清澜闻到药味便是一阵干呕，但为了孩子他别无选择，竟硬逼着自己，如同饮鸩般咽下了几口。
药力似乎起了点作用，宫缩加剧了。
陆淮生再次探查胎位，手指在谢清澜肚腹上仔细摸索，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陛下！” 陆淮生沉痛道。
“孩子……胎位不正！是足位，卡在了产道口！必须立刻将胎儿头位转正，否则……恐一尸三命！”
洛云洲眼前一黑，跪坐在榻边，死死咬住牙关，从齿缝里挤出颤音：
“……好！”
陆淮生深吸一口气，将手探入，摸到了胎儿头部，运用巧劲，将其旋转拨正。
“唔……啊……嗬嗬嗬……呃……啊——”
谢清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身体向上弓起，下身瞬间涌出大量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床沿汩汩流下，迅速在地毯上汇成一滩血泊！
在剧痛中，他的瞳孔开始散开，头一歪，昏死了过去。
“清澜！！” 洛云洲惊叫起来。
“师弟！快！”
张维正疾呼一声，手中金针已经刺入谢清澜的心周大穴，强行吊住那口气，另一只手用力掐住他的人中。
“陛下！快跟君后说话！不能让他昏过去！宫缩在减弱了！” 陆淮生焦急地喊道。
“清澜！清澜！你醒醒！你看看我！你不要我了吗？你不要我们的孩子了吗？孩子需要你啊！清澜！！”
洛云洲扑到床边，双手捧住他冰冷的脸颊，声音凄厉，泪如雨下。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然而，谢清澜毫无反应，脸色青灰，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张维正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取出数根长针，在谢清澜脚底的痛穴位上，狠狠刺了下去！
“啊呃……啊……嗬……唔呃……”
尖锐的刺痛终于让谢清澜吸回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张维正立刻将老参片塞入他舌下。
“唔……嗬……嗬呃……嗯呃……”
谢清澜艰难地喘息着，眼皮一直向下耷拉。
“君后！千万不能睡！睡过去孩子就危险了！” 陆淮生急声喝道。
听到孩子有危险，谢清澜涣散的瞳孔凝聚起一点微光。
他努力张开黑紫的嘴唇，如同离水的鱼般，拼命地汲取着稀薄的空气，用意志力对抗着昏厥的欲望。
“……嗬……孩……子……呃……”
保护孩子的本能，勉强吊着他一口气，然而，他先天体弱，宫缩无力，尽管陆淮生已将胎位转正，几个时辰过去，孩子却依旧无法娩出。
“啊呃……痛……嗬……”
随着时间的推移，谢清澜身下的血泊不断扩大，他的脸被憋涨成酱紫色，连身上的皮肤都隐隐透出死人的灰白。
最后一次宫缩后，他再也支撑不住，头坠在软枕上，浑身浴血，昏死过去。
“清澜——！！！”
洛云洲发出一声悲鸣，差点跟着昏厥过去。
陆淮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陛下！孩子头卡住了，时间太久，再不出来必定窒息！君后失血过多，已无力分娩，宫缩也快停止了！为今之计……”
“只有立刻剖腹取胎，尚有一线生机！否则……否则君后怕是……”
“剖……剖腹？”
洛云洲听到这两个字，浑身打了个冷颤，如同被冰水浇透。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的清澜会……！
“不——！！”
洛云洲猛地扑到榻前，双臂死死箍住谢清澜，嘶哑的哭喊着：
“朕宁愿不要这个孩子！我只要我的清澜！”
“陛下！请先冷静！” 张维正站了出来。
“师弟于此道颇有钻研，臣亦会倾力相助！此刻已是生死关头，唯有行此险招，或可保全君后与皇子的性命，若再耽误，恐怕真的救不了了！”
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爱人，洛云洲知道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他失魂落魄地松开手，踉跄着退到一旁，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决堤而出。
陆淮生将特制的药炉置于谢清澜下面熏蒸，又取过一把薄如柳叶的刀，在烛火上燎过，对着谢清澜隆起的肚腹，稳而准地划了下去……
殿内只有刀刃划开皮肉的声响，和洛云洲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第一个孩子被取出时，陆淮生和张维正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那小小的婴孩浑身暗紫，一动不动，任凭陆淮生如何拍打他的脚心，都毫无反应，已然是个死胎。
陆淮生沉重地闭上眼，对着满怀希冀的洛云洲，摇了摇头。
洛云洲看着那毫无生息的小身躯，只觉得眼前一黑，如同有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才没有当场崩溃。
第二个孩子也是一样，在父体里憋了太久，浑身发紫，就在陆淮生准备放弃时，手指无意中碰到了孩子的腿——
那小腿竟微微抽搐了一下！
“还有救！”
陆淮生眼中闪出惊喜的光，他立刻将孩子倒提起来，用力拍打她的背心和脚底。
“哇——！！！”
一声微弱的啼哭，如同划破阴霾的一道天籁，在血腥弥漫的产房中响起！
孩子肺中的羊水被吐出，随着啼哭，身上的青紫色竟奇迹般地褪去，渐渐显露出健康的粉色！
“活了！孩子活了！！” 苏姑姑和阿穗喜极而泣。
洛云洲如同被这哭声注入了生命力，他冲过去，不顾孩子身上的血污，将奋力啼哭的婴儿托在手心里，如同捧着绝世珍宝，颤抖着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他抱着孩子，奔回床边，跪在谢清澜身旁，喜悦的泪水滴在他的脸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清澜！清澜你听到了吗？孩子活了！我们的孩子活了！你做到了，清澜！”
他俯下身，吻了吻谢清澜毫无血色的唇，此刻他不是帝王，只是一位失而复得的丈夫和父亲。
他与清澜失去了两个孩子，却终究从死神手中，夺回了另一缕生机。
那是他的挚爱用半条命换来的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