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稚子添欢

时光如同指间流沙,悄无声息的流逝。

转眼间,小皇女已从襁褓中皱巴巴的婴孩,长成了八个多月大的粉嫩团子。

洛念安生得极好,完美继承了谢清澜与洛云洲的优点。

她有着谢清澜精致柔婉的眉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亮如浸在清泉中的黑曜石,一眨一眨,尽是灵动。

同时又承袭了洛云洲英挺翘立的鼻梁,唇瓣是天然的樱粉色,玉雪软糯,粉雕玉琢,抱在怀里软乎乎的,像一团揉碎了的暖云。

自从小皇女降生,原本冷清的宸君殿,终于有了些热闹气。

谢清澜身子孱弱,下半身绵软无力,终日只能倚在榻上,或者坐在轮椅中,鲜少能外出。

过往的日子里,除去病痛带来的煎熬,便是无尽的孤寂,让他的生命黯淡无光。

可洛念安的到来,像一束暖阳,穿透了层层阴霾,成了他黯淡的生命中最温暖的慰藉,让他枯寂的心,生出了绵绵暖意。

谢清澜素来温柔,对这个来之不易的小女儿,更是倾尽了所有心血。

他虽行动不便,却从不愿假手他人,但凡是自己能做的事,总要亲自照料才放心。

每日晨起,他都会让苏姑姑将自己挪到窗边的软榻上,静静看着乳娘给念安喂奶,亲自给洛念安擦拭小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洛念安也格外黏着他,旁人抱她,她总是不安分,左右扭动,一到谢清澜怀里,便立刻安安静静的,小脑袋蹭着他微凉的衣襟,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咿咿呀呀地哼唧,乖巧的模样可爱极了。

谢清澜用不太灵活的左手,托住她的小身子,右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世间最易碎的珍宝,生怕力道重一分,便惊扰了怀中的小宝贝。

他的右腿萎缩无力,双腿时常发麻抽筋,久坐便会心口发闷,可只要抱着念安,所有的不适都能被暂时忘却。

他会耐着性子,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念安软嫩的小脸颊,逗弄着她小巧的耳垂,低声哼着轻柔的歌谣,温润的嗓音满满都是宠溺。

“念念,慢些吃,别呛着……”

“我们念念今日好乖啊!真是父后的小心肝。”

这些温柔的呢喃,成了宸君殿里最动听的话语。

谢清澜也因这个小生命,走出了丧子的哀伤,身上渐渐褪去了病气,眼神中多了几分光亮,连带着脸上都红润了不少。

洛云洲虽日理万机,朝堂和边关,桩桩件件的事都需他操心,却从未忽略过他的夫女。

每日处理完政务,他必定第一时间赶回宸君殿,卸下帝王的威严,变为最温柔的夫君与父亲。

他总会先走到谢清澜身边,伸手轻轻抚过他微凉的脸颊,柔声询问他今日身子是否舒适,药有没有按时喝,腿有没有发麻,确认他无碍后,才会转身去抱洛念安。

最初,洛云洲抱孩子的手法非常生疏笨拙,现在已经变得熟练很多。

他会将洛念安稳稳地托在臂弯里,低头看着女儿懵懂可爱的小模样,眉眼的冷峻尽数化开。

“今日念念有没有乖乖听话,有没有惹父后烦心?”

他低声对着怀中的小团子说话,那笑容从未对外人展露过。

洛念安似懂非懂,咯咯地笑着,小手胡乱抓着他的龙袍,口水沾在衣襟上,洛云洲也丝毫不恼,反倒笑得愈发温柔。

他常常会陪着谢清澜,一同坐在窗边,看着念安在软榻上挥舞着小胳膊小腿,咿咿呀呀地自娱自乐,一坐便是一下午。

满室温馨,岁月静好。

这八个多月来,谢清澜守着女儿,身子虽未完全康复,却也渐渐稳住了病情,心疾发作的次数少了许多,眉眼间甚至还多了几分烟火气。

苏姑姑和阿穗看着这样的他,满心欣慰。

从前的君后,被病痛折磨得自我厌弃,眼中毫无生气,如今有了小皇女,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连带着殿内的氛围,都乐意融融。

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榻上玩耍的洛念安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谢清澜倚在软枕上,眼睛一直追随着女儿,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洛云洲一手轻轻揽着谢清澜,一手时不时逗弄着洛念安,低声与他说着朝堂外的趣事,避开所有烦心之事,只留温柔相伴。

洛念安渐渐长大,愈发活泼好动,八个多月的她,已经能稍稍坐起。

她的小手喜欢抓着东西把玩,看到谢清澜苍白的脸,还会伸出小手去摸,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安抚他。

每每这时,谢清澜的心便会软成一滩水,所有的苦痛都变得无比幸福。

他常常望着女儿,心中满是感恩。

庆幸自己能熬过那些艰难的日子,庆幸还能活着看到女儿一点点长大。

他知道,自己身子孱弱,可能没办法陪伴念念一生,可他会尽最大的努力,护住女儿一世安稳。

这是他身为父后,唯一能为女儿做的。

洛云洲将他的心思看在眼里,总会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清澜,有我在,我会护着你和念念的,一辈子都护着。”

谢清澜轻轻点头,眼中满是依赖。

有洛云洲和念念在,他便有坚持下去的信念,他们便是他的全部。

这样的岁月静好,谢清澜以为能一直持续下去,他能看着念安慢慢长大,学会爬,学会走路,学会喊他一声“父后”。

可世事总难两全,这份来之不易的温馨,终究还是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

这日午后,阳光和煦。

谢清澜靠在窗边软榻上小憩,洛念安在偏殿的摇床上,由乳娘照料,洛云洲则在前殿处理积压的政务。

宸君殿内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轻响,一切都和往日一般平和。

谢清澜睡得并不沉,脑海中还浮现着念念可爱的笑脸,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

他想着,等会睡醒了,便让苏姑姑把念安抱过来,再陪她玩一会儿,等洛云洲回来。

一阵仓皇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乳娘的呼喊声,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谢清澜的耳畔,将他从浅眠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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