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体贴的小团子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宸君殿的海棠花谢了又开,粉白花瓣落满台阶,转眼已是三载春秋。

深宫岁月本就漫长,对于被病痛困在床榻与轮椅间的谢清澜而言,更是一眼望不到头。

幸而洛念安的降生,为这座清冷的宫殿带来了希望。

当年那个在蹒跚学步的小团子,如今已快满三岁。

洛念安生得极其标致,眉眼澄澈,眼尾微垂,自带柔意,鼻梁挺翘,樱唇粉嫩,肤白胜雪,是宫里人见人爱的小可人儿。

更难得的是,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异常懂事,心思通透得不像三岁幼童。

她知道父后身子孱弱,受不得惊扰,从不在殿内肆意嬉闹,处处都透着超出年龄的贴心乖巧。

如今的洛念安,早已不是只会黏在父后怀里撒娇的奶娃,她有了守护父后的小心思。

每日除了跟着苏姑姑学规矩,跟着太傅学认字,余下时光全都守在谢清澜的榻前,成了他最忠实的小陪护。

宸君殿的软榻铺着厚厚的软垫,地面也铺满西域进贡的绒毯,皆是洛云洲怕谢清澜受寒特意布置的。

三年过去,谢清澜的下半身愈发僵硬麻木,双腿因常年卧床而肌肉萎缩,纤细无力。

每逢阴雨天,腿脚便酸胀刺痛,动弹不得,只能倚榻静养,偶尔可以挪到轮椅上,推出去晒晒太阳。

这些苦楚,谢清澜从不愿声张,总是强忍着不叫人担心。

可他蹙眉隐忍,腿脚轻颤的模样,全都被小念安看在眼里。

她不懂何为肌肉萎缩,只知道父后皱眉就是疼,她不想看到父后难受,想让父后一直笑着。

于是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洛念安便早早醒来,乖乖洗漱完毕,迈着小短腿,轻手轻脚地跑到谢清澜榻前。

她总是安安静静站着,仰着小脑袋打量父后的脸色,看他今日是否舒坦。

若谢清澜还未醒,她便搬来专属小矮凳,乖乖坐在榻边,小手放在膝头,不吵不闹。

见他腿脚轻颤,面露难色时,就轻轻拍着被子,小声呢喃:

“父后不疼,乖乖,念念在呢。”

若谢清澜醒了,她会立刻绽开甜甜的笑,抓住他的手腕,奶声奶气问:

“父后,今日腿还疼吗?念念给父后揉揉,好不好?”

不等他回应,小丫头便凑到他腿边,学着苏姑姑和阿穗的样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他僵硬的腿上一下下按揉。

她的力道轻如羽毛,手法也毫无章法,东一下西一下,可那副鼓着腮帮子的认真样,却看得人心头发烫。

每揉一下,她还轻轻吹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吹走疼痛,软糯的声音一遍遍念叨:

“父后,念念轻轻揉,揉揉就不疼了,等父后好了,就能陪念念看海棠花了。”

谢清澜靠在软枕上,望着女儿贴心的模样,苍白的脸上总会浮起温柔的笑意,抬手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

“我们念念真乖,父后不疼了,有念念揉着,一点都不疼。”

有时腿脚麻得厉害,谢清澜动弹不得,念安便不再揉按,趴在榻边,小脑袋轻轻靠在他腿上,安静地陪着他。

她会把自己最爱的小陶偶、小绢花摆在榻边,讲着苏姑姑告诉她的故事,童言童语,格外可爱。

谢清澜闭目歇息,她便轻手轻脚掖好被角,自己坐在一旁玩,不出一点声响,静静守着父后醒来。

就连用膳时,念安也寸步不离。

洛云洲心疼谢清澜,命御膳房日日变着花样做。

洛念安见膳食摆上桌,便主动拿起小银勺,舀起粥轻轻吹凉,递到谢清澜嘴边,学着洛云洲的样子,小大人般地投喂。

“父后,吃饭饭,吃饱饱,身子就好得快了。”

即便胃口不佳,谢清澜也不忍辜负女儿心意,总会张口咽下。

洛念安便皱着小眉头,耐心得一口口喂着,直到他摆手不吃,才自己乖乖用饭,还时不时抬头看他,生怕他哪里不适。

遇上阴雨天,谢清澜腿疼得格外厉害,精神萎靡,洛念安便格外安静,小手轻轻握着父后的手,见他疼得锁紧眉头,就伸出小手轻轻抚平,小声安慰:

“父后忍一忍,等雨停了太阳出来就好了,父帝很快就回来了。”

这温馨的一幕,也是洛云洲每日下朝后,最感慰藉的画面。

回到宸君殿,第一眼便能看到榻上温柔浅笑的谢清澜,和榻边乖巧揉腿的小念安,一室温馨,岁月静好,所有的烦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轻步上前,摸摸洛念安的头夸她懂事,随后接过女儿的小手,亲自为谢清澜揉按腿脚。

洛念安便依偎在父帝身旁,认真看着,时不时叮嘱:

“父帝,轻轻的,父后怕疼。”

这三年来,洛云洲对谢清澜的呵护已到了极致。

三年前谢清澜生下洛念安时,可谓是九死一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几乎耗尽了半条性命,那场惨烈的生产,成了洛云洲挥之不去的噩梦。

自那以后,他心疼至极,在房事上极为克制,处处小心防范,绝不肯再让谢清澜承受孕育之苦。

在他心中,能有洛念安这个女儿,能让谢清澜平安陪在身边,已是上天垂怜,是他求来的福气。

他从不敢再奢求更多,什么子嗣绵延、什么宗庙承嗣,在他心中,都远不及谢清澜重要,只要他能一直陪着自己,陪着念念长大,便足矣。

可谢清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既感动又酸楚。

这些年,偌大的后宫形同虚设,洛云洲满心满眼只有他们父女二人。

可身为帝王,子嗣向来是天下关注的大事。

朝堂上,恳请陛下选秀纳妃的奏请从未停歇,洛云洲一直是独自承受着朝臣的非议。

他感动洛云洲的深情不负,却也恨自己无法为他分担压力,心底一直藏着一个念头——

若能再为云洲诞下一位皇子,儿女双全,凑成一个“好”字,既能让念念有个伴,也能堵住悠悠众口。

他的云洲更不用再因嗣脉之事,被天下人指指点点。

这份心思,他埋得极深,从未对人言说。

可近来,谢清澜却察觉到自己的身子愈发异样,整日困倦嗜睡,食欲不振,还时常恶心作呕。

这让他心中隐隐生出了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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