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毒蛊噬心

洛云洲日夜兼程,不眠不休,将原本需要十余日的路程硬生生压缩到了五日。

当他带着一身风尘与疲惫,踏着夜色冲入宸君殿时,眼前所见之景,让他整个人都僵住!

殿内弥漫着浓重得衰败气息。

烛光下,谢清澜靠在层层叠叠的软枕中,那张清隽出尘的脸,此刻竟笼罩着一层骇人的黑气,身上的皮肤也失去了光泽。

他甚至连靠着困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嗬嗬”声,仿佛下一刻就会断绝。

洛云洲离去前,他的清澜虽仍体弱,却已能坐起,眼中也有了光彩。

可如今……这分明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清澜——!”

洛云洲痛呼一声,心脏如同被狠狠捅了一刀,连身上沾满尘土的外袍都来不及脱下,便扑到床前,小心地将那轻飘飘的人儿紧紧拥入怀中。

“我回来了,清澜,我回来了……” 他将脸埋在他汗湿的颈窝,声音哽咽着。

谢清澜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温度,涣散的意识勉强凝聚起一丝。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聚焦在洛云洲布满胡茬的脸上。

发黑的唇瓣哆嗦着,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只带出了一连串破碎的咳喘:

“嗬……呃……云洲……呃嗬……你……嗯……回来了……咳咳咳……”

“回来了!你的云洲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你了!”

洛云洲不停地亲吻着他冰凉的额头,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流失的生命力。

苏姑姑和阿穗红着眼圈,跪在床尾,一刻不敢停地替谢清澜按揉着手脚的穴位,希望能让他舒坦一些。

高高隆起的孕肚,压迫着水府,时而失禁滴漏,浸湿尿垫,时而又憋胀如鼓,排解不出,只能依靠侍女持续不断地按揉小腹,才能勉强缓解那非人的痛苦。

"嗯……云……洲……咳咳……呃……嗬呃……”

突然,心口处传来一阵剧痛,如同被生生撕裂一般。

谢清澜猛地梗直脖颈,身体痛苦地向上弓起,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哀鸣,眼白翻起。

“没事的!清澜,不怕,我在这里,我帮你揉着,揉揉就不疼了……”

洛云洲吓得连忙用手掌在他心口急速地打着圈,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他抬头,看向一旁面色凝重的陆淮生,嘶哑地质问道:

“陆神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才离开几日,清澜的心疾为何会突然恶化至此?!之前明明已经大有好转啊!”

陆淮生眉头紧锁,脸上也满是困惑,他跪地回禀:

“陛下,臣……臣也百思不得其解。自那日小皇女失踪,君后受惊回宫后,心脉便急剧衰败。按常理,臣这几日已施针用药,纵使不能立时好转,也不该恶化得如此迅猛……”

“臣反复诊察,隐约察觉君后心口盘踞着一股异常的邪戾之气,并非寻常病症,倒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一般。”

他的话音未落,谢清澜身体又是一阵痉挛,心脉被啃噬的痛再次袭来!

“嗬呃……呃……嗬……呃嗬……呃……”他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脸色瞬间由死灰转为青紫,张大了嘴,却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快!快施针!他喘不上气了!” 洛云洲赶紧嘶声吼道。

陆淮生手捻金针,迅速刺入谢清澜心周的几处大穴。然而,金针渡穴的效果似乎大打折扣。

谢清澜心力衰竭的速度快得惊人,气息越来越微弱,那双绵软无力的腿,此刻却因缺氧,开始疯狂踢蹬起来,身上的肤色也逐渐变得青紫。

“嗬……呃……嗬……”他的呻吟声越来越微不可闻。

“清澜!清澜!看着我!呼吸!” 洛云洲紧紧抱着他,试图将他从死神手中抢回来。

“呃……嗬……疼……”

谢清澜突然瞪大眼睛,瞳孔因痛苦而收缩,那一瞬间,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钉,狠狠凿进了他的心脏!

他连一声痛呼都未能发出,身体猛地一僵,头颅重重向后仰去,嘴唇紫黑,脸色灰败如土,双腿一蹬,竟就此厥了过去!

“清澜!清澜!”

洛云洲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悲嚎,如同失去伴侣的孤狼,差点也要跟着昏厥过去!

更令人惊恐的是,谢清澜的下面,竟突然涌出了大量的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锦褥!

陆淮生脸色剧变,连忙上前,用手在谢清澜高耸的孕肚上按压探查。

然而,仅仅是这轻微的触碰,已让昏迷中的谢清澜在昏迷中发出抽气声。

“疼……呃……嗬……呃嗯……”

“君后究竟如何了?!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你说!!” 洛云洲双目赤红地瞪着陆淮生。

陆淮生收回手,脸色苍白,低头沉痛道:“陛下!君后腹中皇子的胎息……正在急速减弱!而且……而且位置异常下沉,这是……这是即将滑胎的迹象!若再不立刻引产,皇子必定不保!而君后……君后的心脉……”

他顿了顿,鼓足了勇气,才艰难地吐出那句锥心的实话。

“而且……君后的心脉……已有断裂崩毁之象,衰竭之速,非药石所能挽回!恐怕……恐怕……时日无多了!”

“时日无多……?” 洛云洲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仿佛无法理解其含义。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疯狂的怒火,嘶吼道:

“陆淮生!!你不是神医吗?!你之前一次次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这次为什么不行?!他之前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时日无多?!”

“朕不信!朕死不信!!”

洛云洲双臂死死箍住怀中迅速冷下去的身体,许是感受到了他那撕心裂肺的悲痛,昏迷中的谢清澜竟奇迹般地挣扎出一丝意识。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抚摸洛云洲布满泪痕的脸,给予他最后的安慰。

“嗬……呃……嗬……云……呃嗯……洲……”

“呃……生死……嗬唔……有……”

然而,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那强撑的一口心气彻底耗尽,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头颅一歪,呼吸骤然停止。

那双瘫废的腿,也如同失去了牵绊,软软地滑落到了床榻边缘,身下涌出的鲜血,沿着床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刺目的猩红。

“清澜!清澜!!”

洛云洲痛不欲生,就在他慌忙握住那只垂落的手时,目光一凝——

谢清澜的寝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了左手腕内侧一小截红色,洛云洲掀开袖口。

只见苍白的皮肤下,一道细长的红线,如同活物般蜿蜒而上!

妖异的血线,已经从手腕处,蔓延至了肘心附近!

“陆神医!你看!这是什么?!” 洛云洲急声问道。

陆淮生凑近一看,脸色瞬间大变!

他仔细观察那血线的走向和颜色,又联想到那盘踞在心脉的邪戾之气,以及谢清澜心脉的急剧衰竭,一个猜想浮上心头。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惊声喝道:“陛下!如果……如果臣推测的不错!君后他……并非寻常病症,而是中了蛊!”

“此蛊应该是婆罗国皇室秘传的赤心蛊!赤心蛊本为情蛊,但若以饲主自身鲜血与怨念祭之,便会化为最阴毒的杀器!蛊虫入体,便直侵心脉,日夜啃噬,直至心脉尽碎,七窍流血而亡!中蛊者……活不过七日!君后心脉断裂之象,应该正是蛊虫所为!有人要让君后一尸两命!”

洛云洲立刻想到一个人,他缓缓抬起头,眸中的悲痛在顿时化为滔天的杀意!

“玦、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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