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残生续命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清澜身下的血也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不止,迅速浸透了层层锦褥,沿着床沿滴滴答答地落在绒毯上,不断扩大,红的惊心。

陆淮生脸色煞白,他知道,再犹豫下去,不仅皇子不保,君后也会因失血过多而立刻殒命。

他立刻跪地,声音因急切而嘶哑:“陛下!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引产!或许……或许还能为小皇子争得一线生机!”

洛云洲看着怀中不断呕血的爱人,心如刀绞,他知道陆淮生说的是唯一的选择,可这选择对他而言,残酷得如同凌迟。

他颤抖着手接过阿穗递来的那碗浓黑的催产药,看了一眼谢清澜,仰头含了一口苦涩的药汁,俯身覆上了满是血污的唇瓣。

他用舌尖顶开他紧闭的牙关,将药汁一点点渡了过去。

暗红的血液与漆黑的药汁在他唇齿间交融,顺着谢清澜无力吞咽的嘴角不断溢出,蜿蜒流下,滴落在早已被染红的衣襟上,画面凄艳惨烈。

洛云洲一口一口地喂着,如同进行一场痛苦的仪式,直到碗中药汁见底。

药力很快发作,谢清澜的腹部开始传来一阵阵强烈的宫缩。

然而,他的心脉已被蛊虫啃噬得千疮百孔,全靠陆淮生的金针强行吊住一口气,哪里还有力气自己生产?

“陛下,请抱住君后,稳住他!” 陆淮生急声道。

洛云洲立刻调整姿势,将谢清澜绵软的身躯紧紧拥在怀中,让他靠在自己胸前,用身体为他作支撑。

苏姑姑则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谢清澜的肚腹上方,随着那微弱的宫缩向下推挤。

“嗬……呃……嗬……” 每一次推挤,都像是将谢清澜残存的生命力往外挤压。

他无意识地发出破碎的哀鸣,身体在洛云洲怀中痛苦地痉挛,冷汗与血水混合,将他浸透。

“清澜,清澜,你要坚持住,很快就好了,孩子出来就好了……”

洛云洲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嗬……呃……呃……”谢清澜的回应,只剩下越来越微弱的喘息。

“我摸到孩子的头了!” 陆淮生忽然惊喜地低呼一声,手下更加用力。

“君后,再加把劲!就快出来了!”

“啊……呃……疼——”

一股撕裂的痛传来,谢清澜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喉咙里挤出凄厉的惨叫,随即头一歪,失去了所有声息。

陆淮生看准时机,手下迅捷而沉稳,终于,一个浑身沾满血污的婴孩,从父体内引了出来,瘦小得令人心疼。

“哇——!”

一声微弱的啼哭,如同破晓的鸡鸣,瞬间划破了殿内的绝望!

是个小皇子!他还活着!

然而,此刻没有任何人因这个新生命的降临而感到喜悦。

随着胎儿的娩出,谢清澜下身的血仿佛没了阻碍,喷涌得更厉害了!

脸上泛着浓郁的黑气,如同一盏将枯的残烛,在风中摇曳欲灭。

“清澜!!”

洛云洲紧紧抱着那具迅速冰冷下去的身体,死亡的恐惧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

陆淮生将小皇子交给乳娘,立刻上前查看谢清澜。

只见他心脉处插着的金针开始在微微颤动,那是心脉即将崩断的征兆!

即便在昏迷中,他依旧在小口小口地呕着血,加上产后血崩,谢清澜整个人已然成了一个“血人”!

“嗬……呃……嗬嗯……” 一口浓稠的血块堵住了他的气管,喉咙里发出令人胆寒的“咯咯”声。

洛云洲见状,想也不想,俯下身对着那满是血污的唇,用力一吸,将致命的堵塞物吸了出来,吐在一旁。

“嗬……嗬……呃……嗬……” 谢清澜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抽气。

“清澜,没事了,血痰吸出来了,没事了……”

洛云洲用手背擦去他嘴角呕出的血,哽咽地自我安慰着。

谢清澜那双黯淡无光的眸子,此刻却异常明亮,倒映着洛云洲布满泪痕的脸。

“云……洲……嗬嗬……不……哭……”

“好!好!我不哭,清澜,我不哭……”

洛云洲连忙握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看,我不哭了,为了我,为了念安,还有我们刚出世的小皇子,你再多撑一会儿,好……好不好……”

谢清澜望着他,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他摇了摇头,平静地与洛云洲临终告别。

“呃……我……恐怕……嗬嗬……真的……咳咳……要走了……”

“别难过……嗬……好好……照顾……孩子们……”

“不!清澜!不要!你不能这么残忍!”

洛云洲崩溃地哭喊,将他死死搂在怀里,仿佛要将他嵌入自己的骨血。

“小皇子才刚刚来到这个世上,你还没有看他一眼,你怎么能忍心……你怎么能丢下我和孩子们……清澜……呜呜呜……”

谢清澜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带去下一个轮回。

强撑着的眸光,如同风中残烛般,轻轻闪烁了一下,便彻底熄灭了。

谢清澜无比安宁地闭上了眼睛。

心口最后一点热气,也开始渐渐散去。

他的身体迅速变得冰冷僵灰,如同一具精致的玉雕,静静地躺在洛云洲怀中,再无一丝声息。

“清澜……清澜……啊——!!!”

洛云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将脸埋在那毫无反应的颈窝,哭得浑身颤抖,肝肠寸断,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帝王绝望的痛哭与新生儿微弱的啼哭交织在一起。

所有宫人皆跪伏在地,泣不成声。

陆淮生亦是满面哀痛,无力回天的挫败感几乎将他击垮。

就在这绝望之际,他脑中灵光一闪!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他站起身,疯了一般冲出内殿,跑回自己的药房,在角落翻出了一个密封的黑色药瓶。

那里面装的便是“残生散”。

此药乃是苍狼部族为了折磨俘虏而专门炼制的邪药,药性极其霸道阴毒。

它不能救命,但只要身体尚存一丝余温,便能强行锁住生机,让人“虐而不死”,吊着一口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年谢清澜在苍狼被俘虏,身受酷刑,便是因为阿史那喂他喝下了“残生散”才保住了最后一口气,等到了洛云洲的援救。

陆淮生后来设法取得此药,本想研究其成分,却因其药性过于诡异凶险而一直封存。

没想到,今日竟要以此邪药,来搏那渺茫的希望!

他紧紧攥着药瓶,冲回内殿,对那抱着尸体痛哭不止的帝王,激动地说道:

“陛下!快!喂君后服下‘残生散’!此药或可让君后撑到冥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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