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御花园泣血

这顿御膳吃得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等到宣帝放下碗筷,洛云洲刚想松口气,宣帝却再度开口:

“老六,随朕去御书房,北境的战事,朕要听你的看法。”

洛云洲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身侧的谢清澜。

他早已是强弩之末,垂着头,身体摇摇欲坠,连双手的指尖都血色尽褪。

“可是父皇,清澜他——”

“不必多言。”宣帝摆摆手。

“让宫人陪他在御花园逛逛,消食片刻,朕很快便与你回来。”

圣旨难违,洛云洲只得咬牙应下。

起身之际,他飞快握住谢清澜冰凉的手,声音急促又心疼:“撑住,等我回来,很快的,千万别硬扛。”

谢清澜没有力气,只能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洛云洲一步三回头,跟着宣帝离去,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几乎要跳出来。

内侍上前,恭敬地行礼道:“六王君,奴婢陪您往御花园走走吧。”

谢清澜勉强起身,天旋地转,胃间腹痛炸开,他闷哼一声,险些软倒在地。

内侍连忙搀扶住他,谢清澜一步一挪,不过走十几步,便停在了一处假山旁休息。

秋风凛冽,吹得他浑身发冷,额间冷汗被风一吹,更是刺骨的寒。

他刚想喘口气,两道身影便迎面走来——正是大皇子洛云瑾,与他即将迎娶的王君,谢清鸿。

谢清鸿一身锦衣华服,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股刻意端起的清高孤傲,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刻薄与阴鸷。

他素来以谢家最出色的嫡长子自居,自视甚高,私下勾引洛云洲,想将谢清澜取而代之,却被洛云洲当众拒绝,赶出府门,让他颜面尽失,受尽屈辱。

这份恨,他尽数算在了谢清澜身上。

谢清澜不过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痨鬼,凭什么能占着六皇子正君之位,凭什么能得洛云洲满心满眼的珍视?

他看不起谢清澜,更嫉恨他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荣宠。

此刻见到谢清澜面色惨白的模样,谢清鸿眼中立刻闪过一丝鄙夷与快意。

他快步上前,扬起一抹虚伪至极的笑,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周围宫人都听见:

“大哥?原来你也进宫了。只是你这脸色怎么白得吓人?莫不是……六皇子府里无人尽心伺候,有人苛待了你这个王君?”

字字句句,看似关心,实则暗戳戳污蔑洛云洲刻薄待夫,心肠歹毒至极。

谢清澜虽然痛苦难当,可听见他诋毁洛云洲,不知哪来的力气,强提一口气,坚定地看向谢清鸿。

“二弟,休要胡说!殿下待我极好,从无半分苛待!”

激动之下,他猛地一阵剧咳,单薄的身子抖得如同秋风残叶,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谢清鸿见这个病鬼拼死维护洛云洲,妒火与恨意烧得更旺。

他故作委屈地上前,假意要扶谢清澜的手臂,指尖却暗中用劲,狠狠一拉,脚下故意一绊,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眼眶一红,泪水立刻涌了上来,哭得楚楚可怜:

“大哥!我只是担心你,你怎能推我?!”

一旁的洛云瑾本就与洛云洲势同水火,见状立刻勃然大怒,上前扶住谢清鸿,指着谢清澜厉声呵斥:

“好你个谢清澜!鸿儿是本王未来的王君,金尊玉贵,你个半死不活的东西居然敢动手伤人?好大的狗胆!”

谢清澜本就是强弩之末,被这股粗暴的猛力拉扯,濒临崩溃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胃腹的绞痛与恶心同时炸开,眼前“唰”地陷入一片漆黑。

不等他反应,一道凌厉狠辣的耳光,狠狠甩在他的脸上。

“啪——”

清脆的声响,硬生生划破御花园的死寂。

谢清澜只觉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耳边轰鸣不止,眼前的景物疯狂旋转,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噗——”

一口腥甜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从他喉间喷涌而出,溅在枯黄的草叶上,红得刺目惊心。

“病骨头!一身晦气的东西,也配在宫里碍眼!呸!”

洛云瑾嫌恶地擦了擦手,居高临下对着他狠狠啐了一口,眼神阴鸷刻薄,满是鄙夷。

谢清鸿静静立在一旁,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快意,仿佛在看一件垃圾。

谢清澜瘫趴在地上,什么也听不见,鲜血不断从唇角涌出。他张着泛紫的唇,像一条离水的鱼,拼命喘息,却连一丝空气都吸不进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出现。

洛云洲赶回来了。

当他看见自己捧在心尖的谢清澜,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样子,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大脑“轰”的一声。

“清澜——!!”

撕心裂肺的嘶吼,震彻整个御花园。

他疯了一般冲上前,一把推开洛云瑾与谢清鸿,踉跄着跪倒在地,颤抖的双手悬在半空却不敢碰,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将怀里的人碰碎。

“清澜……你睁眼看看我……求你,别吓我……别吓我……”

他声音里满是恐慌,小心翼翼地托起谢清澜沾满血污的小脸,望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心像是被生生撕碎。

他抬起头,一双眸子赤红如血,迸出滔天杀意,字字森寒:

“洛、云、瑾!”

他此刻只想将眼前这两个罪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可就在他即将暴走的刹那,一只染血的手,轻轻勾住了他的衣领。

洛云洲浑身一震。

谢清澜不知何时睁开了一丝眼缝,眼神涣散空洞,却努力朝着他的方向“望”去,虚弱得快要消散:

“云洲……带……带我回家……好不好……求你……”

每说一个字,嘴角便涌出血浆,温热的血落在洛云洲的掌心,烫得他心口碎裂。

所有怒火被心疼浇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后怕。

“好!我们回家!我这就带你回家!”

洛云洲再也不敢耽搁,如同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颤抖着将谢清澜打横抱起。

怀中人轻得可怕,软软仰倒在他的臂弯,陷入昏迷,唯有唇角不断渗出的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再也没有看身后那两个罪魁祸首,抱着谢清澜,冲出漫长的宫道。

风在耳边呼啸,怀里人的温度正一点点变冷。

洛云洲只有一个念头:

救他。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活他。

谁敢伤他,他必让其,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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