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生辰
腊月初八，岁末寒深，天尚未破晓。
君澜苑已是灯火通明，暖炉烧得殿内暖意融融，却烘不散洛云洲眉宇间的忧色。
今日便是君后生辰大典，他昨夜彻夜未眠，脑海里反复盘旋着洛云瑾与陶总管诡秘的交谈，还有大皇子那淬满怨毒的眼神。
“殿下，您看这身衣料可妥当？”
苏姑姑捧着一身月白色锦袄上前，领口袖缘缀着细巧的银线缠枝纹，素雅清贵，又不显张扬，最是适合谢清澜。
洛云洲亲自接过，指尖拂过柔软的面料，沉声道：
“就这件，再把那件雪白狐裘披风取来，领口扎紧些。”
他转身走到软榻边，谢清澜已经醒了，正安静地靠着软枕，唇瓣淡到透明，唯有一双眸子，清润如秋水，望着他时盛满了温柔。
“醒了？”
洛云洲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他。
“身子可还撑得住？我还是替你……”
“我没事。”谢清澜打断他，抬手握住他的指尖，指腹反复摩挲着他手上的厚茧。
“答应过你的，会陪你一起去，一起回来。”
洛云洲心头一酸，俯身将他轻轻扶起：
“我知道你懂事，可是我就是舍不得。千万记住，天大的礼数，都比不上你。”
“嗯。”
谢清澜温顺点头，任由他为自己披上锦袄，系上狐裘披风，雪白的绒毛裹着他清瘦的身形，更显得病骨清奇，温雅如月。
梳妆完毕，洛云洲亲自扶着他上马车。
“清澜，万事有我，别怕。”
“我不怕。”谢清澜抬眸看他，声音轻软却坚定，“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马车碾过积雪的长街，车轮压碎薄冰，发出细碎的声响。
谢清澜靠在洛云洲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原本微悬的心渐渐安定。
他知道洛云洲在担心什么，也清楚宫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可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在，他便有直面一切的勇气。
辰时三刻，马车驶入朱雀门，皇城之内早已张灯结彩，朱红宫墙悬着明黄流苏，琉璃瓦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处处皆是喜庆祥和，在这繁华之下，却又藏着令人窒息的暗箭。
太极殿外，皇子宗亲、文武百官早已陆续到场，衣香鬓影，冠盖云集。
见到洛云洲扶着谢清澜下车，众人目光齐聚过来。
“六弟倒是疼人，天气这般冷，还带着王君赴宴。”
三皇子洛云恺率先上前，看似热络，眼神却在谢清澜苍白的脸上，不怀好意地打转。
“只是六王君身子孱弱，别在宴席上撑不住，扫了君后的雅兴。”
洛云洲面色一冷，不动声色地将谢清澜护在身后，语气淡漠：
“劳三哥挂心，内子身子尚可，不劳三哥费心。倒是三哥，今日饮宴，还需谨言慎行，莫要失了皇子体面。”
洛云恺碰了个软钉子，脸色讪讪，却不敢多言，悻悻退到一旁。
不远处，一道阴鸷的视线死死锁定着二人。
洛云瑾一身亲王常服，站在宗室人群中，被禁足三月的戾气藏在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身旁的陶总管微微躬身，低声道：“殿下，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等时机。”
洛云瑾微微颔首，眼睛落在洛云洲身上，如同看着一具将死的尸体。
禁足之辱，夺权之恨，今日，他要连本带利，全部讨回！
“六殿下，六王君，陛下与君后已在殿内等候。”
内侍躬身引路，语气恭敬，眼神却飞快地扫过谢清澜，带着一丝诡异。
洛云洲攥紧谢清澜的手，指尖微紧，低声道：“跟着我，别离开我身边。”
谢清澜轻轻“嗯”了一声，跟在洛云洲身侧，踏入太极殿。
殿内暖融如春，银丝炭炉烧得正旺，丝竹管弦之声婉转悠扬，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一派盛世华章。
宣帝与君后端坐最高处的龙凤宝座，君后一身正红蹙金翟鸟纹袆衣，凤冠珠旒晃动，雍容华贵，可那双凤眸扫过谢清澜时，却淬着寒意。
“老六携清澜，见过父皇，见过君后，恭祝君后凤体安康，福寿绵长。”
洛云洲扶着谢清澜躬身行礼，始终护着谢清澜，不让他受累分毫。
宣帝颔首，语气平和：“起来吧，赐座。今日家宴，不必多礼。”
君后却淡淡开口，眼睛落在谢清澜身上，笑意不达眼底：
“六王君身子不适，本宫一直挂念，今日能来赴宴，倒是有心了。只是瞧着脸色，还是有些虚浮，老六，你平日里照料，可上了心？”
这是在暗指他洛云洲娇纵内眷。
洛云洲从容应对：“君后挂心，清澜大病初愈，元气未复，儿臣日日请太医调理，不敢有半分怠慢。”
“如此便好。”
君后轻轻抿了一口茶，不再多言，可那眼神，依旧像针一样，扎在谢清澜身上。
二人被引至皇子席靠前的位置，刚一落座，周遭便围上来不少寒暄的大臣与宗亲。
“六王君久未露面，今日一见，果然清雅脱俗。”
“听闻六王君琴艺卓绝，不知今日可否为君后弹奏一曲？”
“六殿下如今深得陛下器重，真是郎才郎貌，天作之合。”
谢清澜素来不喜喧闹，只安静地坐着，垂着眼眸，偶尔浅浅颔首，不发一言，将所有应酬都交给洛云洲。
洛云洲护在他身前，从容应对各方寒暄，疏离有度，既不得罪人，也不让任何人靠近谢清澜半步。
他余光始终落在身旁之人身上，见他脸色愈发苍白，指尖冰凉，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
“可是气闷？”洛云洲倾身询问，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带你去偏殿歇息片刻，可好？”
谢清澜抬手握住他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没事，别扫了大家的兴。”
他太清楚，今日只要他稍有失态，那些等着抓洛云洲把柄的人，便会蜂拥而上。
他不能成为洛云洲的绊脚石。
洛云洲心头一疼，不再多言，只是悄悄将桌案上生冷油腻的菜肴全部挪远，只把炖得烂熟的银耳羹、山药糕移到他面前，低声道：
“先吃两口垫垫，别空腹，伤胃。”
谢清澜浅浅尝了一口羹汤，温热的暖意滑入喉间，稍稍缓解了胸口的闷痛。
席间，洛云瑾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二人，每一次与洛云洲的视线相撞，都带着赤裸裸的挑衅。
他端起酒杯，遥遥对着洛云洲示意，一口饮尽，眼底的狠厉尽显。
洛云洲冷冷回视，指尖悄然攥紧。
大戏，要开始。
君澜苑已是灯火通明，暖炉烧得殿内暖意融融，却烘不散洛云洲眉宇间的忧色。
今日便是君后生辰大典，他昨夜彻夜未眠，脑海里反复盘旋着洛云瑾与陶总管诡秘的交谈，还有大皇子那淬满怨毒的眼神。
“殿下，您看这身衣料可妥当？”
苏姑姑捧着一身月白色锦袄上前，领口袖缘缀着细巧的银线缠枝纹，素雅清贵，又不显张扬，最是适合谢清澜。
洛云洲亲自接过，指尖拂过柔软的面料，沉声道：
“就这件，再把那件雪白狐裘披风取来，领口扎紧些。”
他转身走到软榻边，谢清澜已经醒了，正安静地靠着软枕，唇瓣淡到透明，唯有一双眸子，清润如秋水，望着他时盛满了温柔。
“醒了？”
洛云洲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他。
“身子可还撑得住？我还是替你……”
“我没事。”谢清澜打断他，抬手握住他的指尖，指腹反复摩挲着他手上的厚茧。
“答应过你的，会陪你一起去，一起回来。”
洛云洲心头一酸，俯身将他轻轻扶起：
“我知道你懂事，可是我就是舍不得。千万记住，天大的礼数，都比不上你。”
“嗯。”
谢清澜温顺点头，任由他为自己披上锦袄，系上狐裘披风，雪白的绒毛裹着他清瘦的身形，更显得病骨清奇，温雅如月。
梳妆完毕，洛云洲亲自扶着他上马车。
“清澜，万事有我，别怕。”
“我不怕。”谢清澜抬眸看他，声音轻软却坚定，“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马车碾过积雪的长街，车轮压碎薄冰，发出细碎的声响。
谢清澜靠在洛云洲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原本微悬的心渐渐安定。
他知道洛云洲在担心什么，也清楚宫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可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在，他便有直面一切的勇气。
辰时三刻，马车驶入朱雀门，皇城之内早已张灯结彩，朱红宫墙悬着明黄流苏，琉璃瓦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处处皆是喜庆祥和，在这繁华之下，却又藏着令人窒息的暗箭。
太极殿外，皇子宗亲、文武百官早已陆续到场，衣香鬓影，冠盖云集。
见到洛云洲扶着谢清澜下车，众人目光齐聚过来。
“六弟倒是疼人，天气这般冷，还带着王君赴宴。”
三皇子洛云恺率先上前，看似热络，眼神却在谢清澜苍白的脸上，不怀好意地打转。
“只是六王君身子孱弱，别在宴席上撑不住，扫了君后的雅兴。”
洛云洲面色一冷，不动声色地将谢清澜护在身后，语气淡漠：
“劳三哥挂心，内子身子尚可，不劳三哥费心。倒是三哥，今日饮宴，还需谨言慎行，莫要失了皇子体面。”
洛云恺碰了个软钉子，脸色讪讪，却不敢多言，悻悻退到一旁。
不远处，一道阴鸷的视线死死锁定着二人。
洛云瑾一身亲王常服，站在宗室人群中，被禁足三月的戾气藏在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身旁的陶总管微微躬身，低声道：“殿下，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等时机。”
洛云瑾微微颔首，眼睛落在洛云洲身上，如同看着一具将死的尸体。
禁足之辱，夺权之恨，今日，他要连本带利，全部讨回！
“六殿下，六王君，陛下与君后已在殿内等候。”
内侍躬身引路，语气恭敬，眼神却飞快地扫过谢清澜，带着一丝诡异。
洛云洲攥紧谢清澜的手，指尖微紧，低声道：“跟着我，别离开我身边。”
谢清澜轻轻“嗯”了一声，跟在洛云洲身侧，踏入太极殿。
殿内暖融如春，银丝炭炉烧得正旺，丝竹管弦之声婉转悠扬，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一派盛世华章。
宣帝与君后端坐最高处的龙凤宝座，君后一身正红蹙金翟鸟纹袆衣，凤冠珠旒晃动，雍容华贵，可那双凤眸扫过谢清澜时，却淬着寒意。
“老六携清澜，见过父皇，见过君后，恭祝君后凤体安康，福寿绵长。”
洛云洲扶着谢清澜躬身行礼，始终护着谢清澜，不让他受累分毫。
宣帝颔首，语气平和：“起来吧，赐座。今日家宴，不必多礼。”
君后却淡淡开口，眼睛落在谢清澜身上，笑意不达眼底：
“六王君身子不适，本宫一直挂念，今日能来赴宴，倒是有心了。只是瞧着脸色，还是有些虚浮，老六，你平日里照料，可上了心？”
这是在暗指他洛云洲娇纵内眷。
洛云洲从容应对：“君后挂心，清澜大病初愈，元气未复，儿臣日日请太医调理，不敢有半分怠慢。”
“如此便好。”
君后轻轻抿了一口茶，不再多言，可那眼神，依旧像针一样，扎在谢清澜身上。
二人被引至皇子席靠前的位置，刚一落座，周遭便围上来不少寒暄的大臣与宗亲。
“六王君久未露面，今日一见，果然清雅脱俗。”
“听闻六王君琴艺卓绝，不知今日可否为君后弹奏一曲？”
“六殿下如今深得陛下器重，真是郎才郎貌，天作之合。”
谢清澜素来不喜喧闹，只安静地坐着，垂着眼眸，偶尔浅浅颔首，不发一言，将所有应酬都交给洛云洲。
洛云洲护在他身前，从容应对各方寒暄，疏离有度，既不得罪人，也不让任何人靠近谢清澜半步。
他余光始终落在身旁之人身上，见他脸色愈发苍白，指尖冰凉，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
“可是气闷？”洛云洲倾身询问，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带你去偏殿歇息片刻，可好？”
谢清澜抬手握住他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没事，别扫了大家的兴。”
他太清楚，今日只要他稍有失态，那些等着抓洛云洲把柄的人，便会蜂拥而上。
他不能成为洛云洲的绊脚石。
洛云洲心头一疼，不再多言，只是悄悄将桌案上生冷油腻的菜肴全部挪远，只把炖得烂熟的银耳羹、山药糕移到他面前，低声道：
“先吃两口垫垫，别空腹，伤胃。”
谢清澜浅浅尝了一口羹汤，温热的暖意滑入喉间，稍稍缓解了胸口的闷痛。
席间，洛云瑾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二人，每一次与洛云洲的视线相撞，都带着赤裸裸的挑衅。
他端起酒杯，遥遥对着洛云洲示意，一口饮尽，眼底的狠厉尽显。
洛云洲冷冷回视，指尖悄然攥紧。
大戏，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