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将别离

长夜未尽,寝殿内还弥漫着未散的旖旎气息,清冽的药香与情动后的暖腻,将榻上相拥的两人紧紧包裹。

洛云洲在前未有过的满足中醒来的。

臂弯间沉甸甸的真实感,鼻息间交缠的温热气息,都在诉说着昨夜的缱绻疯狂。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掌心覆在怀中人光裸的背脊上,指尖缓缓描摹过微凉的肌肤,心底被无尽的怜爱填满。

他的清澜,终于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清澜情动时,那压抑的呜咽,生涩的迎合,还有他颤抖着承欢的模样,都让他心潮澎湃。

洛云洲低下头,唇瓣眷恋地蹭过谢清澜汗湿的额发,预备迎接他苏醒时的羞赧。

可唇瓣触及的肌肤,却是一片不正常的滚烫。

洛云洲的心猛地一沉,方才所有的温情缱绻都被击碎。

他小心地托起谢清澜的脸颊,他的眼睛紧闭,长睫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而昨夜被他吻到红肿的唇,此刻竟透着一层不祥的淡紫。

他竟晕了过去,还发起了高热。

“清澜?清澜!”洛云洲的声音害怕到变调。

他想起陆淮生曾经叮嘱过,谢清澜的心脉脆弱,经不得房事的刺激。

而他昨夜,却被情欲冲昏了头,像个不知节制的莽夫,将人折腾到这般地步。

懊悔与自责如冰水浇头,让他手脚冰凉。

“陆神医!快传陆神医!”

洛云洲朝殿外急呼,他不敢用力摇晃,只能用锦被裹紧谢清澜,一遍遍轻抚他发烫的脸颊。

陆淮生匆匆赶来,见状面色一凝。他查看了谢清澜的唇色与瞳孔,沉默取出金针。

洛云洲紧紧攥着谢清澜另一只冰凉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连呼吸都屏住,仿佛那针不是扎在清澜身上,而是扎在他的心口。

片刻后,一声微弱的嘤咛响起。

谢清澜长长的睫毛颤了几颤,艰难地掀开一条缝。眼神涣散迷茫,好一会儿才缓缓聚焦,映出洛云洲那张写满悔恨的脸。

“清澜……”洛云洲立刻俯身,低声轻唤,心疼地拂开他额前被冷汗黏住的发丝,眼底全是后怕。

“难不难受?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谢清澜望着他,在他怀里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脸颊蹭了蹭他温热的掌心,像一只寻求慰藉的幼兽,带来一阵软糯的痒意。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所有意识还漂浮在云端,身上只有过度透支后的疲惫,

“是我不好……昨夜失控了。”洛云洲懊恼极了,自己昨夜太不节制了。

“不……我……开心。”

谢清澜的心脏跳得又快又乱,可是却觉得非常欢喜。

他,终于彻彻底底,属于云洲了。

一室静谧,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温情脉脉。

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姑姑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

“殿下!”

洛云洲眉头一蹙,不悦清晰写在脸上。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被这声音惊动,微微喘息的谢清澜,沉声道:“何事?明日再报。”

门外的苏姑姑却并未退下,反而更加焦灼:

“殿下,宫里的安公公亲自带陛下的口谕——北境军情有变,命您即刻入宫,不得有误!”

北境军情有变。

这六个字,瞬间将洛云洲从温存余韵中浇醒。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凉风。

谢清澜茫然睁着眼,心口没来由地袭来一阵尖锐的绞痛,让他呼吸一窒。原本就泛紫的唇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深了几分。

方才的缱绻柔情,被冰冷的现实碾碎。洛云洲的心直直沉下,方才心间的暖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怀中人无尽的担忧。

“知道了。”他强迫自己稳住声线,对着门外道,“请安公公稍候,本王更完衣便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烛火已燃至尾,光线昏黄黯淡,映得谢清澜那抹暗紫的薄唇愈发刺目。

苍白倦怠的脸上还残留着昨夜未褪尽的潮红,那双刚被情欲浸润过的眸子,此刻正带着惶恐,不安地望着他。

他该如何开口?

难道要在与他缠绵一夜,告诉他,他就要奔赴沙场,归期渺茫,生死难料?

“清澜……”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抚上他微烫的脸颊,声音干涩得厉害。

“我……”

谢清澜看着他凝重的面容,再想到那句“北境军情有变”,他不是无知孩童,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白日里云洲被急召入宫,晚间归来时眉宇间的沉郁……原来,是真的出了大事。

他冰凉的手指死死抓住洛云洲抚在他脸上的手腕,力道之大,完全不似方才那般绵软无力。

谢清澜张了张嘴,想问他是不是要走,想求他别去,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看着他这般模样,洛云洲只觉得心如刀割。他俯下身,将唇紧紧印在他的额头,像是要把这片刻的温存烙印在灵魂深处。

“清澜,听着,北境战事有变,我必须立刻入宫。你好好在府里待着,万事有陆神医和苏姑姑,乖乖等我回来。”

他话语顿了顿,闭了闭眼。

“若我此行……短期内无法归来,你定要顾好自己,按时服药,安心静养。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可激动,保重自身为要,明白吗?”

他没有许诺归期,没有保证平安。

这诀别的话语,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入谢清澜的心脏。

谢清澜眼前一阵发黑,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眼泪汹涌而出,浸湿了洛云洲肩头的寝衣。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死死回抱住洛云洲,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背部的皮肉里。

他刚刚才将自己全然交付,刚刚才拥有完整的彼此……

为什么转眼间,就要面临这样的生离?

“不……云洲……”他破碎的声音从喉间溢出,带着无法抑制的泣音。

“清澜不敢阻你……只求你……为我珍重,为我……平安归来。”

洛云洲心如刀绞,拉开了谢清澜紧抱着他的手臂。

他不敢再看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抓过一旁散落的衣袍,背对着床榻,不敢再多看一眼。

“等我。”

洛云洲决然转身,大步走向殿门,再也没有回头。

殿门“哐当”一声重重合上,隔绝了两个人的世界。

谢清澜僵坐在凌乱的床榻上,身上还残留着洛云洲的气息。

那个给予他一切的人,已经不见了。

谢清澜的唇瓣此刻已是一片骇人的深紫,犹如凋零的鸢尾,死气覆在苍白的脸上。没有啜泣,只有无尽的泪水从失焦的眼中疯狂涌出。

他怔怔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仿佛能透过那扇门,看见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

昨夜酣畅淋漓的欢愉,原来不是结合,而是两人的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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