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断骨

玦柔心中畅快无比,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他刻意放缓了脚步,慢悠悠地踱回宸君殿,脸上恶毒的笑容在踏入殿门后,如同变戏法般,迅速切换成了泫然欲泣的慌张模样。

他一看到端着茶点的苏姑姑,立刻扑过去哭道:

“苏姑姑!不好了!君后……他出事了!”

与此同时,殿门外传来急促得脚步声。

洛云洲带着一身尚未褪去的冷厉,疾步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阿穗。

显然,阿穗刚将消息告诉他,他便抛下一切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清澜怎么了?!”

洛云洲听到玦柔的喊声,心脏停跳,一个箭步上前,狠狠掐住了玦柔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骨头捏碎,声音因担忧而嘶哑变形。

玦柔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泪珠瞬间滚落,颤抖着手指向后园方向。

“刚刚在后面园子里……君后他……突然从轮椅上摔下来了,还……还吐了好多血……我,我吓坏了,就赶紧跑过来叫人……”

洛云洲顾不得审问,一把甩开他的胳膊,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后园狂奔而去,苏姑姑和阿穗也慌忙跟上。

穿过月洞门,踏入后园,眼前的景象让洛云洲浑身的血液都冻结!

暖阳依旧,百花娇艳,然而在那条碎石小径上,却是一派触目惊心的红。

那辆特制的轮椅翻倒在地,正不偏不倚地压着一个蜷缩的人影!

月白色的君后常服,此刻却沾满了泥土和……血!

血,到处都是血!

谢清澜一动不动地趴伏在那里,安静得像具尸体。

脸侧向一边,双目紧闭,唇边、下巴乃至颈侧,都蜿蜒着尚未干涸的血迹,身下更是洇开了一大片猩红,令人胆寒。

“清澜——!!!”

洛云洲发出一声嘶吼,声音不似人声。他疯了一般扑过去,将那沉重的轮椅掀开,推到一旁,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跪倒在地,颤抖着双手,小心地将那个毫无反应的人翻转过来,满手都是黏腻的猩红。

“清澜!清澜!你醒醒!看看我!你别吓我……求你了……”

他哽咽着,一遍遍呼唤着谢清澜,用手轻拍他冰凉的脸颊,探到他的鼻下,鼻息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

见他毫无反应,洛云洲害怕到快要窒息,立刻就要将他抱起去找陆淮生。

然而,他的手臂刚穿过谢清澜的膝弯,指尖无意中碰到了他的右小腿——

“唔……”

谢清澜竟发出了一声微弱的闷哼,身体随之轻轻一颤。

但这反应如同昙花一现,四肢便再次软垂下去,方才那一声轻哼仿佛只是错觉。

洛云洲连忙低头查看谢清澜的腿,只见右小腿的裤管处,已然肿胀起来,不自然得扭曲着!

骨折了!

洛云洲何等精明,立刻明白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箭,狠狠射向一旁假装拭泪的玦柔!

那眼神中的杀意,让玦柔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洛云洲强压下将此人碎尸万段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姿势,小心地避开那条断腿,将谢清澜打横抱起,一路嘶吼着冲回宸君殿。

“传陆淮生!快!!!”

内殿,陆淮生早已闻讯赶到,见状立刻上前,凝神为谢清澜诊脉,眉头越锁越紧。

他轻轻卷起谢清澜右腿的裤管,露出已经明显畸形的小腿。

陆淮生伸出手指,在肿胀处轻轻按压,确认骨折的情况。

“嗯……”

处于深度昏迷中的谢清澜,发出了细若蚊蚋的呻吟,身体本能地朝着洛云洲的怀里钻,仿佛那里是唯一可以躲避的港湾。

洛云洲紧紧抱着他,看到他疼得颤栗,心都要碎了。

“启禀陛下,君后本就体弱,气血两亏,骨骼脆弱。此次摔伤倾轧,导致右腿胫骨骨折,且有明显错位。必须立即进行正骨复位,拖延越久,对愈合越是不利,痛苦也越大。只是……”

陆淮生收回手,看了一眼洛云洲怀中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正骨之痛,非常人所能忍受,以君后如今的身体状况,只怕……凶险万分。”

洛云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决绝:

“治!无论多凶险,都必须治!陆神医,你放手施为!”

陆淮生重重点头,不再多言。

他先取出金针,在谢清澜心口周围的几处大穴刺下,以金针护住他的心脉。

准备工作就绪,陆淮生深吸一口气,看准位置,稳稳地握住谢清澜的断腿,手下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呃——!!!”

原本昏迷的谢清澜,被这撕心裂肺的剧痛从黑暗中拽了出来!

他身体向上弹起,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咽,本能地张开嘴,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头!

“清澜不可!”

洛云洲一直紧紧盯着他,见状想也不想,立刻将自己的手掌塞入了谢清澜的口中!

“嗯——!”

谢清澜的痛楚仿佛都找到了宣泄口,牙齿狠狠咬合,深深陷入了洛云洲的皮肉之中,鲜血瞬间溢出,染红了他的齿缝。

钻心的疼痛从手上传来,洛云洲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更紧地抱住怀中不断痉挛的身体,另一只手不断抚摸着谢清澜汗湿的鬓发,声音颤抖地重复着:

“忍一忍,清澜,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云洲在这里陪着你……”

陆淮生动作极快,趁着谢清澜被剧痛激得神智涣散之际,迅速将错位的骨头对准,用准备好的夹板和绷带,将断骨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陆淮生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也满是冷汗。

剧痛过后,谢清澜无意识地松开了紧咬的牙关,虚脱地歪向一侧。

洛云洲这才缓缓抽出自己鲜血淋漓的手,看都未看一眼,随手扯过一块布,草草缠住,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谢清澜身上。

然而,榻上的谢清澜并未安稳下来。

不过片刻,他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如同金纸一般难看,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呓语:

“嗬嗬……呃……疼……好疼……嗯……”

身体左右扭动起来,额头上刚刚干涸的汗再次涔涔而下。

“清澜?怎么了?还有哪里疼?告诉我!”

洛云洲刚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来,连忙俯身擦拭着他不断冒出的冷汗,声音充满了恐慌。

陆淮生不明所以,眉头紧锁,眼神落在谢清澜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轻按了按。

“啊——!”

谢清澜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眼瞬间翻白,几乎要背过气去!

陆淮生脸色大变,立刻动手解开谢清澜湿冷的亵裤。

只见下身一片红肿,触手冰凉,却并无滴漏痕迹。

陆淮生心中升起一股不祥,他尝试着在谢清澜的小腹上施加了一点压力,希望能帮助排解。

然而,没有任何水液流出,谢清澜却因这按压,眼白上翻,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

“糟了!”

陆淮生失声低呼,立刻取出金针,在谢清澜小腹的几处穴位下针,刺激那因重创而痉挛闭塞的尿道。

金针微微颤动,终于,有几滴浑浊的水珠艰难地冒了出来。

紧接着,涌出的不再是透明的液体,而是……殷红的血水!

那血水起初只是几缕,随即,如同打开了闸门,汩汩的血尿不受控制地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床褥,晕开一大片惊心动魄的血色!

“天啊!君后尿血了!” 苏姑姑在一旁看得失声惊呼。

随着血尿的排出,谢清澜四肢垂软下去,呼吸突然停止,竟然直接闭了气!

“清澜!!!” 洛云洲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要跟着昏死过去。

陆淮生额角青筋暴起,手下金针飞舞,落在谢清澜的周身大穴,推宫过血,与那索命的阎王抢命。

时间在窒息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洛云洲快要绝望的时候,谢清澜的胸膛终于出现了起伏。

陆淮生脱力般后退一步,声音沙哑疲惫:

“陛下,君后……暂时救回来了。但这尿血之症,乃是腹腔内腑遭受重创所致,极为凶险。臣这就开方,希望能止住血尿。至于腿骨,切记,近期不可移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谢清澜“暂时没事”,洛云洲紧绷的神经一松,虚脱感席卷而来。

他踉跄一步,稳住身形,缓缓坐回床沿,伸出手,带着无尽的后怕,轻柔地抚摸着谢清澜没有一丝生气的脸颊。

然而,当他从谢清澜身上移开,抬起头望向殿外时,那满腔的柔情瞬间化为了焚天的杀气。

“玦柔!你找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