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空气寂静了一瞬间。

姬钰眨了眨眼睛, 讪讪地笑了两声,支支吾吾道:“父皇……额,这个……”他视死如归, 选择承认:“我是叫他带进来的。”

姬钰抬起头,直起腰,试图和父皇辩论:“我都快十九了, 看点连环画怎么了。”

他又不是三岁,作为一个成年人, 很应该看点避火图。

帝王平静地俯视着他,这种平静叫姬钰有点挫败, 好像不管他做什么,父皇都是这般淡淡的,包容而平静, 像是看着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闹。

更漏迢递,在寂静中显得朦胧而清晰。

一片岑寂中。

帝王开了口, 一锤定音。

“这些东西把你带坏了。”

他掀眸,轻轻看了一眼宫人,宫人领命而出, 片刻后, 端着话本回来。

仔细一看,正是姬钰丢在龙床下的连环画。

姬钰的小脸红了, 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恼的, 他没想到父皇竟然会搜出他的连环画, 甚至还说什么他被带坏了。

他才没有坏,他一直好好的,都是父皇太过清心寡欲, 看什么都觉得污秽。

父皇当了三十多年的寡夫,想要他也跟着他当寡夫。

少年气鼓鼓的,不说话。

帝王伸出手,拿起连环画,翻开一页,表情很平静,语气不容置喙:“这些东西,以后不许再看。”

姬钰依旧不吭声,父皇想当寡夫,要清心寡欲,自己当去吧,他可不奉陪。

“再有下次——”

帝王缓缓合上了连环画,声音比方才更冷。

姬钰抬眸看他,心里有点打鼓,再有下次,要拿他怎样?

他心底七上八下,父皇却没再继续说下去。

姬钰松了一口气,心想,父皇表面这么正经,私底下不知道怎样,说不定没收了他的连环画,自己偷偷藏起来看。

他虽然这般想,理智上却知道,父皇是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帝王没再开口,安静地批奏折,姬钰也跟着闷头批折子,时不时瞅一眼父皇手边的连环画,说不出的郁闷。

他被父皇管了十几年,从小到大,不能晚睡,不能喝酒,不能赌钱……现在连看连环画也不能了。

他摊开那本哄父皇高兴之一百式,提笔写下——

父皇第二次没收了我的连环画,还说不许我再看。

父皇坏,让他一辈子当寡夫。

写下这句话后,姬钰连忙又涂掉,改了改。

父皇坏,让他一辈子听我的,一辈子对我唯命是从。

想到这里,少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帝王垂眸,看着偷着乐的姬钰,眸底浮现出一丝困惑。

这孩子,又在高兴些什么?

姬钰一抬眸,发觉父皇正在看他,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小本本,若无其事地拉过折子,假装认真地批折子。

帝王:“……”

姬钰在写什么?这么防着他。

姬钰生怕父皇又把他的小本本没收,严加看管,随身携带,同时非常努力地记录自己为了哄父皇做出的事情——

二月十日。

给父皇磨墨,不小心溅了父皇一身。

父皇说没关系,下次别磨了。

二月十一日。

喂父皇吃苦瓜。

父皇说谢谢,他自己会夹菜。

二月十二日。

跑去养心殿找父皇,督促父皇早睡——

姬钰停下笔,抬起头,看了看面前养心殿的牌匾,抬脚走进殿门。

戌时。

夜色深深,烛火幢幢,养心殿内灯火朦胧。

姬钰走进养心殿,看见正中的龙案后上坐着一道身影,帝王一身雪白亵衣,披着漆发,褪去了白日的清冷威仪,流露出淡淡的平和,低眉批折子。

明知道宫人已经向父皇通报过,姬钰还是情不自禁地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靠近。

帝王连眉眼都没有抬一下,淡淡道:“姬钰。”

姬钰停下脚步,下意识站直,乖巧道:“父皇。”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帝王抬起眼眸,隔着一段距离看向他。

姬钰看不清对方的视线,出于对父皇威严的畏惧,本能地紧张,老实巴交道:“我来陪您。”

他叽叽喳喳地解释:“父皇您老是批折子,批到很晚都不睡,别以为我不知道。您不许我晚睡,您自个儿却天天晚睡。”

末了,姬钰用一句话评价:“父皇一点也不以身作则。”

帝王停下动作,脸上似有无奈,抬手招姬钰过来。

姬钰站在原地,别扭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他才刚刚数落完父皇,父皇还没认错呢,他一转眼又和父皇好上了,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他走到帝王面前,分明他站着,帝王坐着,但是姬钰还是觉得在气势上矮了父皇一头,他低着头,望着父皇,等着父皇开口。

帝王指了指龙案上的奏折,淡声道:“等寡人处理完这些,寡人就去休息。”又道:“姬钰,你先回去歇息。”

姬钰自然不肯,他要亲眼看着父皇入睡,像小时候父皇看着他入睡一样。

他搬来圈椅,坐在父皇身侧,以手支颐,托着下巴,道:“父皇不睡,我不走。”

帝王侧眸,淡淡乜他一眼,没做声,继续批折子。

姬钰一向早睡早起,到了这个时辰,自然而然地犯困,他打了个哈欠,眼睛里冒出点点泪花,盘腿坐在圈椅上,困困地看着父皇。

在他的记忆里,父皇一直是寅时正起床,亥时末入睡,晚睡早起,这个作息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他靠在圈椅上,无所事事地看着父皇处理国务,到底闲不住,找宫人要了抱枕,抱在怀里,又要了牛乳,捧着手里,小口小口地噙。

帝王全程没有抬眸看他,专心致志地理政。

姬钰起了坏笑,坐起身,伸手去拨弄父皇垂在鬓边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绕在指尖。

帝王:“……”

小时候姬钰在他脚边爬来爬去,咬他的头发,啃他的手,他已经习惯了。

见父皇不理他,姬钰开始念经:“父皇,您快点休息吧,现在都这么晚了……”

少年念念叨叨:“批这些折子有什么意思?早也批,晚也批,父皇也该休息一下。”

不能太努力,万一猝死怎么办?

帝王终于停下手下的东西,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来人,把殿下送回乾清宫。”

养心殿里涌出几个鬼魅般的禁军,恭恭敬敬地朝帝王和姬钰行礼,又朝姬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姬钰一点也不怕他们,从小到大,他被请出去的次数还少?

他搂住父皇的手臂,脑袋贴在父皇肩膀上,主打一个“赖着不走”,梗着脖子道:“父皇什么时候睡觉,我什么时候走。”

姬钰很久没有抱父皇了,一抱上父皇的手臂,嗅到父皇身上清冷的气息,不知怎么,心里竟然有些犯怵,有点说不出的胆怯,又有点欢喜。

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背着父皇偷吃了蜜饯。

帝王身子骤然僵住,姬钰不再是柔软的、圆润的孩子,而是一个成年人,纤细有力,骨肉匀停,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

熟悉,又令人陌生。

他没有言语,沉默地推开姬钰,一根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声音愈发冷漠:“你回宫去,寡人现在就睡。”

姬钰万万想不到堪称卷王的父皇竟然会被他说动,他仰着小脸,一时竟有点沾沾自喜,也没留意父皇已经推开他,站了起来,自顾自地叮嘱道:“父皇你要早睡早起,不要再批折子到深夜了。”

他叉着腰,很严肃:“父皇,你记住了吗?”

说完这句话,姬钰深感自己很有父皇平时教训他的风范,心里暗暗得意,小脸上还维持着严肃。

帝王:“……”

禁军:“……”

帝王轻轻颔首,“记住了。”

他这般听话,让姬钰愈发得意,他还想再数落父皇一顿,帝王已经低下头,批完手头上的折子,合上折子,看向他,神色平静。

“姬钰,回去,睡觉。”

言简意赅的命令,没有丝毫胡搅蛮缠的余地。

出于本能的畏惧,姬钰乖乖地站起身,还不忘叮嘱:“我回去啦。父皇要好好睡觉,不要晚睡。”他想了想,又道:“不仅今天,以后也要早睡。”

帝王点了点头,眼见姬钰已经转身离开,继续坐了下来,重新打开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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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楹柱后腾地冒出一个脑袋,姬钰脸上满是得意,叫道:“父皇!”他笑盈盈道:“被我逮到了吧!”

帝王:“……”

他默默合上了还未彻底打开的奏折。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姬钰已经噔噔噔跑到跟前,像只斗胜的公鸡一般耀武扬威地站在他面前,皱着眉,很生气地望着他:“父皇,你前脚答应我,后脚又忘了,你说话不算数。”

以他对父皇的了解,父皇或许性情冷淡了些,但是绝对不会说话不算数。

帝王没有和他争论对错,站起身,朝内殿走去,声音很淡,语气里带着无奈和迁就:“寡人这就睡。”

姬钰也跟着他走进内殿,势必要亲眼盯着父皇入睡。

帝王沉默半响,清楚姬钰性子骄纵,使性子时格外胡搅蛮缠,闹起来无法无天,要是赶他出去,只怕他会很伤心,只得默许他跟了进来。

姬钰望着父皇,亲眼看着父皇在养心殿的龙床上躺下,掀起帷幄,确认父皇已经闭上眼睛,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刚走出去几步,姬钰故技重施,杀了个回马枪,小心翼翼地掀开帷幄一角,用气音问道:“父皇,你睡着了吗?”

平躺在龙床上的帝王:“……”

他冷冷地开口:“姬钰,你再不回去睡觉,寡人就——”

姬钰脚底抹油,没等父皇说完,便悄悄溜了出去,搁下一句:“父皇!我回去睡觉啦!”便溜之大吉。

走出养心殿的殿门,姬钰低下头,取出小本本,在上面郑重地写下——

监督父皇早睡,成功!

他思索了一会儿,继续写道。

父皇试图反悔,幸好我聪明,杀了个回马枪。

……

经过姬钰不懈的努力,他的小本本上面已经快要写满了,哄父皇高兴之一百式,已经快要写到九十多式。

但是,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

姬钰转头看看身侧的父皇,低头看看面前的小本本,在心里长叹一声,父皇好像……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他安慰自己,就算父皇很高兴,他也未必能看出来。

因为父皇就算再高兴,也不会像他一样哈哈大笑,就算再难过,也不会像他一样哇哇大哭,无论喜怒,他总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搞得姬钰总是猜不出来,父皇究竟是什么心情。

他为此有点苦恼,就连好友进宫来看他,姬钰也在发呆。

好友谢晦是谢家的子侄,之前偷摸给他送过连环画,见姬钰出神,伸手在姬钰面前挥了挥,“殿下,殿下?”

姬钰回过神来,懒洋洋看了他一眼,无精打采:“干嘛?”

“当当当!”谢晦伸手掏袖口,掏出新的连环画,在姬钰面前晃了晃,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快看这是什么?”

姬钰一眼扫过去,看清是连环画,表情一变,连忙扑过去,压住连环画,郑重道:“你这种东西你还敢拿出来?!被父皇看见了,他要打死你我可不管你。”

谢晦只想哄他开心,哪里料得到这许多,一听陛下会打死他,脸色一白,连忙捂住连环画,重新揣进兜里,余惊未定道:“陛下连这种小事都管,他对你也太上心了。”

谁家高堂会管家中子嗣看不看连环画,他们巴不得子嗣多看,最好付诸行动,多多娶妻,多多生子,给家族开枝散叶。

想不到最缺子嗣的天家,倒是与寻常人家格外不同。

姬钰点点头,赞同道:“父皇确实对我上心。”想到这里,他微微弯了一下唇,心情很快又黯淡下来,“只是有一点不好,我不知道父皇在想什么,我想要哄他高兴,但是我根本猜不出他高不高兴……”

提起这个,谢晦可就来劲了,他经常给深陷情爱的好友当过参谋,一听姬钰说的话,隐隐察觉出些许熟悉,但是出于对陛下的恐惧,以及对天家复杂的畏惧,还是打算从家族内斗,父亲忌惮子嗣的角度出发。

他小心斟酌道:“陛下是天子,圣心难测,也是情理之中。殿下做好本份,陛下自然不会为难你的。”

姬钰摇了摇头,他感觉谢晦根本没有听懂他的话,道:“什么为难不为难,父皇怎么可能来为难我,我想要父皇高兴,你给我出出主意。”

谢晦越听越觉得古怪,敢情压根不是权力场上父与子互相忌惮,互相倾轧,纯粹是父子俩闹别扭,甚至连闹别扭都算不上——姬钰只是单纯想要哄陛下高兴。

就像情窦初开的年轻郎君,想要哄心悦的娘子高兴。

想到这个比喻,谢晦心脏颤了颤,连忙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之脑后。

“你想要哄陛下高兴?这还不简单,四个字,投其所好。”

他说得轻松,姬钰却犯了难,想要投父皇所好,那可有点难了……

他得想想,父皇究竟好什么……

姬钰郑重其事地想了半天,道:“父皇好像没什么喜欢的,他几乎从来不笑……”他终于想起:“对了!他只有看见我的时候,才会偶尔笑一笑。”

谢晦随口道:“原来陛下好的是殿下——”话还没说完,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边,总感觉自己说了点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姬钰没听清他的话,见他这么大反应,睁大眼睛,困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谢晦摇摇头,连忙道:“没事,没事。”应该是他话本看多了,胡思乱想。

他继续给姬钰出主意:“像陛下这个年纪的掌权人,好的东西有很多,权力……”他举例了一通:“又比如美酒,黄金之类的。”

姬钰抓住了一个词——美酒。

从小到大,父皇一向不许他喝酒,但是父皇自个儿也会在宴席上喝酒。

“我长这么大,还没喝过酒呢。”姬钰道,“父皇自己倒是会喝,但是喝得不多。”

谢晦挠了挠头,毕竟是天家之事,他也不好多嘴,万一发生什么事,岂不是怪罪到他头上。

虽然姬钰一向受宠,但是圣心难测,他怕姬钰贸贸然惹怒了陛下,连忙劝道:“陛下是天子,是皇帝,他是整个昱朝最厉害的人,他能有什么不高兴?普天之下,有什么东西是他得不到的?殿下,要不还是别……”

姬钰已经打定主意,他要请父皇喝酒,投其所好。

他看向谢晦,发自内心地感谢:“多谢你啦!”说着,伸手一拍谢晦的肩膀。

“吧嗒”几声,谢晦身上掉下好几本连环画,他手忙脚乱地收起连环画,生怕被人发现。

他边捡边东张西望:“殿下,你说,陛下不会知道吧?”

……

“寡人什么都知道。”

帝王淡淡道。

捧着酒壶,从殿外走进来的姬钰一时怔住,连忙打开壶盖,问道:“父皇,那您猜猜这是什么酒?”

不等帝王回答,姬钰自己抢答:“这可是三十年的女儿红,我特地找内务府要的。”

见昭王殿下来了,朝臣们低眉垂眼,识相地退下。

帝王并未阻拦他们,抬眸,看向姬钰:“怎么突然想喝酒了?”

姬钰心下一喜,嘿嘿,父皇没有怪他喝酒。

“我想来孝敬父皇。”

他一边说,一边从善如流地坐下,举起酒壶,倒入两只金樽中,乖乖道:“父皇,您先选。”

帝王接过金樽,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漆黑的眸光里掠过一丝探究。

这孩子又怎么了?

从回宫开始就古灵精怪的。

姬钰看见父皇没有拒绝,更加高兴,举起金樽,一口饮尽,他第一次饮酒,全然没有经验,只觉得甜甜的,辣辣的,还挺好喝的。

当着父皇的面,光明正大地做他不允许的事情,姬钰小脸红红的,莫名觉得有点刺激,继续给自己倒酒,喝酒,还不忘招呼父皇:“父皇,你也喝,还挺好喝的,嘿嘿……”

少年喝了两三杯,喝得小脸一片酡红,就连颈项也泛着薄薄的红,眼眸朦朦胧胧,伸出手,扒拉着帝王的袍裾,手里端着金樽,一时拿不稳,金樽倒了,里面的酒撒了出来。

帝王缓缓低下头,望着自己衣摆上的痕迹,又看看红着脸的姬钰。

“……”

他怀疑姬钰是有意的。

姬钰还在闹腾,趴在帝王腿上,伸手起拾地上的金樽,金樽滚得太远,他一时够不着,只得努力地伸直指尖,嘴里还喊着要喝酒。

帝王僵硬了一瞬间。

他目光不善地盯着姬钰,伸手攥着他的肩膀,强硬地将少年拉了起来。

姬钰蓦然被提起上半身,露出一张泛红的脸,凌乱漆黑的发,头顶的金玉冠也歪了,懵懵懂懂,好不可怜。

“……父皇?”

他很委屈,瘪了瘪嘴,抱怨道:“你干嘛打我?”

帝王一怔,还没来得及推开他,姬钰又倒了过来,伸手环抱住他,黏黏糊糊地在他身上摸索:“父皇……我要和你……”

姬钰没想到后面要做什么,只是抱着帝王,像小时候一样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帝王又一次沉默了,低声问道:“寡人是谁?”

姬钰脑子乱糟糟的,微微松开手,抬起脑袋,认真地打量帝王,困惑又茫然:“你是……你是寡人……”

他摇了摇头,凑上去,几乎脸贴脸地看着帝王,似乎终于认出了他,眼睛一亮,小脸上出现笑容,“啊,是父皇!”

他低下头,继续抱住帝王,小脸贴着对方的胸膛,像一只醉了酒的汤圆,终于找到了另一颗熟悉的汤圆,黏黏糊糊的,抱着帝王不肯撒手。

帝王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他在忍耐,忍耐着放肆的姬钰。

他推开怀里的姬钰,低声警告他:“你喝醉了,起来。”

倘若怀里的人不是姬钰,他立刻便会叫人将这个胆大包天的人拖下去处死。

糟糕的是,他怀里的是姬钰。

姬钰紧紧地抱住帝王,含含糊糊道:“父皇,父皇……”

他睁着湿漉漉的眼,满是无辜的,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像一只被主人关在门外,无助挠门的猫。

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眼巴巴地挠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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