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同榻而眠,绿茶狂犬的索求

窗外的冷风顺着破碎的窗棂灌进来,吹乱了满地染血的宣纸。

萧瑾垂下纤长的睫毛,视线在萧渊那截裹着细布的右臂上停留了许久。

“我疼。”

这两个字从萧渊那张惯常只会下达杀令的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粘稠感。

他那双猩红的眸子此刻褪去了几分杀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漉漉的、如同被遗弃幼犬般的哀求。

萧瑾心中那根紧崩的弦,终究还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断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萧渊是在装。

身为暗卫营亲手磨出来的杀器,萧渊即便是在战场上被贯穿了肺腑,也能面不改色地反手拧断敌人的脖子。

这点崩裂的皮肉伤,对他而言顶多算是一种燥热的余韵。

可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却像是个断了奶的雏兽,固执地攥着他的手腕,用那种极具欺骗性的弱势,一点点蚕食着萧瑾最后的理智。

“别用这种眼神看孤。”萧瑾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已没了先前的锋芒。

萧渊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往前跪行了半寸,将额头轻轻贴在萧瑾微凉的手心里,顺势蹭了蹭。

那是一种极度臣服且依恋的姿态,带着滚烫的呼吸,烧得萧瑾指尖发颤。

“皇兄,心脉……也疼。”萧渊低声呢喃,喉咙里压抑着沉闷的喘息,“刚才传功逆转,内息还没平复。你若是走了,我怕熬不过今晚。”

这种拙劣的借口,换做任何一个人来说,萧瑾都会直接命人将其拖出去杖毙。

可偏偏是萧渊,这个前世为了他剜肉泣血、今生又把自己弄得满身伤痕的疯子。

萧瑾终究是鬼使神差地,轻轻点了下头。

那一瞬间,萧渊眼底深处飞速掠过一丝得逞的诡谲光芒,但被他掩饰得极好。

他顺从地站起身,身形晃了一下,恰到好处地歪倒在萧瑾身上,让这个本就清瘦的兄长不得不伸手揽住他的腰。

寝殿内,残存的龙涎香与浓烈的血腥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眩晕的气息。

萧瑾挥退了所有想要上前伺候的宫人,甚至连最贴身的刘公公也关在了门外。

偌大的寝殿,此刻成了一个封闭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

萧瑾先躺了下去,背对着里侧。

随后,他感觉到身后的床褥重重地陷了下去。

萧渊上床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几分虔诚。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沉默地躺在一侧,任由两人之间的空气在黑暗中发酵。

过了片刻,一丝微弱的、带着血腥味的暖意从背后贴了上来。

萧渊小心翼翼地探出手,避开了自己那条受了伤、绑着厚重绷带的右臂,改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环住了萧瑾纤细的腰身。

他的动作慢得像是在试探神明的底线,见萧瑾没有推开,才终于放下所有的克制,将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了上去。

萧瑾的身子僵硬了一瞬,随即便在对方那股霸道且滚烫的体温中软了下来。

“太近了。”萧瑾低声呵斥,却连头都没回。

“冷。”萧渊的下巴抵在萧瑾的肩窝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不讲理的执拗,“皇兄身上暖和,抱一下,就不疼了。”

他就这样毫无顾忌地将萧瑾圈入怀中,像是在寒冬腊月里护着一块随时会碎裂的绝世美玉。

萧渊的呼吸沉重地喷洒在萧瑾的后颈,激起一阵阵细小的战栗。

这是前世今生从未有过的亲昵。

萧瑾闭上眼,在黑暗中听着耳畔传来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强健有力,却又快得极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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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萧渊极力克制却依然疯狂叫嚣的欲望,是那种恨不得将怀中人吞吃入腹、又怕弄坏了对方的矛盾纠结。

不知为何,萧瑾原本因为朝堂算计而焦躁不安的心,竟在这极具压迫感的怀抱中,出奇地感到了安心。

那些谢家的贪婪、父皇的猜忌、世家的逼仄,在这一刻似乎都被隔绝在了层层帷幔之外。

在这个疯子的怀里,他不再是那个步步为营、背负江山的太子殿下,只是一个被死死护住的寻常人。

“阿渊。”萧瑾轻唤了一声。

“臣在。”萧渊答得极快,声音里带着某种餍足后的沙哑。

“下不为例。”

萧瑾说出这四个字时,自己都觉得有些虚伪。

他能感觉到萧渊的左手在他腰间收紧了几分,那是一种绝对的、病态的占有欲。

萧渊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进萧瑾的发间,贪婪地嗅着那股清冷的药香味。

萧渊知道,只要他表现得足够凄惨,皇兄就永远狠不下心推开他。

这种示弱换来的亲密,让他骨子里的戾气得到了短暂的安抚,却也让他更想索取更多。

他想要皇兄眼底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想要皇兄的每一分心疼都只属于他这个“疯子”。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眼底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暗流。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在这一室狼藉与温存中沉沉睡去。

这是重生以来,萧瑾睡得最沉的一夜。

没有前世那漫天的风雪,也没有万箭穿心的痛楚,梦境里只有一片温暖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血色湖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闷而规律的声响从遥远的宫门处传来。

“当——当——当——”

三声朝钟,在黎明前的最深沉的黑暗中敲响,声声震颤着东宫的飞檐。

萧瑾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清明瞬间归位。

他感觉到身后的怀抱依旧紧实,萧渊似乎比他醒得更早,却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的后脑勺。

“主子。”

门外,传来暗七低沉压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紧迫感。

萧瑾坐起身,顺手将滑落的被褥拉回萧渊身上。

他的神色已重新变回了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储君,清冷、孤傲。

萧渊也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右臂上的细布透出了一点干涸的暗红。

他看着萧瑾起身的背影,眼底那抹依赖迅速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说。”萧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暗七隔着紧闭的殿门,声调没有任何起伏地禀报道:“宫里传来的消息,谢太傅纠集了六部尚书,今日要借着昨日承天门外的冲突,在早朝上发难。他们带了数十份折子,要参九殿下……残害同门,目无王法,请旨废黜九殿下皇籍。”

萧瑾整理衣襟的手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谢家这群老狐狸,终于是坐不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床榻阴影里的萧渊。

萧渊正低头玩味地摸着自己右臂上的结,听到“废黜皇籍”时,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抬头看向萧瑾,眼神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皇兄,他们想让我滚出皇家,离你远点呢。”

萧瑾冷哼一声,“想动孤的人,也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命。”

萧瑾背对着黎明前最暗的光,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帝王威压。

“阿渊,明日去看看这朝堂上的老骨头们想怎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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