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边关急报,北狄狼骑压境

那卷密信上沾染的暗红血迹尚未干涸,在烛光下泛着刺目的腥光,像是一道来自千里之外的催命符,生生撕裂了东宫偏殿里残存的旖旎与温热。

萧瑾接过密信,手指触碰信纸的瞬间,指腹被冰冷的血迹冻得一缩。

他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潦草仓促,墨痕与血水混在一起,透出一种绝望的急促:

“北狄十万狼骑破关,连下云州、定远、苍河三城,守将殉国,屠城三日,哀鸿遍野。敌帅拓跋鸿陈兵雁门关外,扬言踏平京城——”

萧瑾捏着信纸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出一种刺目的苍白。那双刚刚还因情潮而微醺的眼眸,此刻已彻底冷透,凝着一层肃杀的冰霜。

“殿下?”暗七依旧单膝跪地,那双冷酷如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她从未见过太子殿下在看完军报后,露出如此森寒的神色。

萧瑾没有立刻回答,他将密信合上,用力压在案头,呼吸间隐有风雷之声。

边关告急,连破三城。

这不仅仅是疆土的沦丧,更是对大雍皇权赤裸裸的打脸与羞辱。世家盘剥、朝政腐败,大雍早已是外强中干,而北狄这头草原饿狼,显然是嗅到了京城腐朽的血腥味,挑了一个最精准、最刁钻的时机,一口咬在了大雍最致命的咽喉上。

“使团呢?”萧瑾抬起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北狄使团走到哪里了?”

“回殿下,”暗七垂首,语气森然,“北狄使团以议和为名,三日前已入大雍地界,按脚程算,五日后便抵京城。”

“议和?”萧瑾冷笑了一声,那笑声比窗外的夜风更寒,“狼骑都打到雁门关了,使团才来议和?这分明是来京城耀武扬威,刺探虚实的!”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一直沉默伫立的人。

萧渊就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像,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他身上的酒气已经被滔天的杀意冲散了大半,那双赤红的眼眸里,原本只针对萧瑾一人的偏执与狂热,此刻已被一种更加暴虐、更加纯粹的戾气所填满。

北狄。

拓跋鸿。

这两个词,像是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萧渊前世记忆最深处的伤疤上。前世北狄的渗透、下蛊、围猎,还有萧瑾在漫天风雪中被万箭穿心的惨状……所有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交织,将他眼底最后的一丝清明吞噬殆尽。

“拓跋鸿……”萧渊从喉咙深处碾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磨碎骨头的狠绝,“他敢来……他怎么敢来中原?!”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玄铁短刃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刀尖指着的方向,正是北方天际那片沉沉的黑夜。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煞之气,逼得跪在地上的暗七都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手中的软剑。

“阿渊。”萧瑾厉喝一声。

他快步走到萧渊面前,顾不得那几乎要割伤人的凛冽杀意,抬手一把按住了萧渊握刀的手腕。

触碰到萧瑾掌心微凉的温度,萧渊浑身一震,眼中翻涌的暴戾有了刹那的凝滞。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萧瑾,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慌与愤怒,不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是对失去的恐惧。

“皇兄,他们要害你!”萧渊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嘶吼,“前世就是这样……北狄人没安好心,他们想把你骗去草原,想把你折磨死!我不许……谁敢带你走,我就杀了他!杀了他们所有人!”

他越说越激动,手腕翻转,反手就要握住萧瑾的手,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人藏进自己最坚硬的铠甲之下,连同这片北狄的阴影一起碾碎。

“冷静点!”萧瑾反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让那柄玄铁短刃发出了一声轻响。他直视着萧渊那双几近疯狂的眼睛,语气虽硬,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是大雍的东宫,不是前世那片风雪。只要孤还在,谁也带不走孤。”

萧渊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像拉满的风箱般起伏,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咬住萧瑾的视线,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过了许久,他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杀尽天下人的冲动,手腕上的力道松了些许,却依然死死攥着萧瑾的衣袖一角,仿佛那是他与理智之间唯一的连接。

“殿下,”暗七低声打断了这短暂的僵持,“此事需尽快禀报陛下,朝中必有应对。”

萧瑾敛下眼底的复杂情绪,缓缓松开了按着萧渊的手。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笔锋在宣纸上行云流水,却又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带着决绝的冷硬。

“禀报父皇?”萧瑾冷冷地勾起唇角,眼神中透出一种看透世事的讥诮,“消息传到深宫,父皇只会惊惧失措;递到朝堂上,谢太傅那老东西只会借机卖国求荣,逼孤和亲退兵。”

他停下笔,看着信纸上浓重的墨迹,声音寒凉如渊:“传令下去,封锁边关急报外泄的渠道。明日朝会,孤会亲自摊牌。”

萧瑾转头,目光锋利如刀,直视暗七:“让暗卫营死盯着北狄使团的动向,他们踏入京城的每一步,孤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若敢有任何异动,杀无赦。”

“是!”

暗七领命,身形一闪,重新隐入窗外的黑暗之中。

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萧渊依旧站在那里,像一道沉默而危险的屏障,挡在萧瑾与门外那无边夜色之间。他的酒意已经全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醉意更可怕、更清醒的疯狂。

任何敢在这个时候觊觎皇兄、敢把脏手伸向皇兄的人,他都要将其碎尸万段。北狄也好,世家也罢,若是这天下都要与他为敌,那他便杀了这天下。

萧瑾走到他面前,看着那张满是杀伐戾气的脸,轻轻叹了口气。他抬手,想要像刚才那样触碰他的脸颊,却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是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阿渊,今夜之后,京城怕是再无宁日了。”

萧渊没有说话,只是猛地垂下眼睫,将那只落在自己肩上的手反手握住,握得死紧,像是握住了他在这乱世中唯一的救赎。

窗外,风声愈发凄厉,夹杂着遥远边境传来的血腥气,正呼啸着扑向这座繁华而腐朽的京城。

五日后。

城门大开,吊桥缓缓落下。北狄摄政王拓跋鸿,骑着高大的汗血宝马,带着草原特有的腥风与铁锈气,在使团的簇拥下,踏入了大雍的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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