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直球表白

翌日辰时前,安仁坊的马车便停在童家院门外。

白氏送童白坐上了马车,“晚点我就去找胡坊吏,房子就按照你画的修整。别担心。”

“好,阿娘也别着急,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等我回来再来弄也不迟。”院子都买下来了,无论早晚都能弄好。跟阿娘交待这个,也是想让她能找些事情做。

马车缓缓驶出双梧巷,在巷口时被卢娘子拦住,“阿白,你若是方便,帮婶子我问问你吴阿伯的情况。”昨晚在家跟三娘合计了一下,感觉还是得私下问问,总觉得不放心。

童白自是不会拒绝:“好,卢婶子放心,我会问的。”都是军眷,如何不理解彼此的急切心情,哪怕只言片语,也想知道。

卢娘子脸色松缓,感激道:“麻烦阿白了。”

童白抿唇朝卢娘子摆摆手,马车再次行走起来。

等马车抵达安仁坊时,已是两刻钟后。走在侧门去往小厨房的路上,童白脑中想得全是今日要给十九爷做什么吃食,之前的食谱,已不适用了。

脚步停顿,转而去了花厅。

直接去十九爷的院子,她觉不妥,找崔老更合适。

只不过,崔老这会儿并不在花厅。

“崔老去见主子了。”

童白犹豫片刻,转而去往崔十九住的偏院。

身契之事只有主子才能做主,先找崔老是规矩,既然崔老不在,索性直接去偏院找十九爷吧。

*

偏院。

“主子,派去岭南护送老主子的侍卫已出发,”崔老满脸欣喜,昨日他反复瞧了那文书多次,确认上面的内容无误后,一直处于这种身心欢喜的状态,“主院和后院今日收拾,只是府上的下人可需要再添置些?”

崔衔不经意望向窗外,没瞧见人,收回视线,“无需,等舅母她们归来后再挑合适的人手便是。”按照朝廷的流程,应是外祖先回长安应审,不涉案的家眷们要等案件结束后,再行定夺,所以来得及。

崔老:“那秦王府可有提别的咱们能做的?”老主子之案重审之事,是这么些年来最好的消息,没有之一,事至此,不做点什么他总觉不安心。

崔衔再次望向窗外,失望地转回脸,声音低沉道:“我应了请李松李校尉吃童小厨娘做的夏宴,”眼神定定落在崔老面上,指尖摩挲着桌面,“这算是咱们能做的吗?”

“自然是算。”崔老手抚胡须,“那一会我就去找童小厨娘问一问,这场夏宴如何安排,”感受到主子的目光,他点头笑道:“童小厨娘近两月在世家贵胄间名声鹊起,好些人家来约都约不到,咱请李校尉来童小厨娘准备的夏宴,出得了手。”

“名声鹊起?”崔衔咀嚼此话,“所以一直在忙。”忙得这个时间点了,也没入府?还是说,入府后并未来找自己。

“是,来我这预约私宴的都排到下月去了,”想着自家主子也要用膳,“主子回来了,童小厨娘自然是以主子为主,晚些我便去寻那些预定了私宴的人家,告知顺延之事。”

这?

崔衔建议:“那也不能你说了就算,这事还是得先跟童小厨娘商议在先。”语气急切了几分。

崔老被喜悦冲昏了的头,捕捉到主子言语中的急切,喜悦下去,理智浮上,试探问:“我这就请童小厨娘过来?”

崔衔点头,脸色有些许松动,这崔老总算明白他所想。

崔老起身到外喊来侍卫,正准备安排之时,便见院外进来一人。

眯眼定睛一看,正是童小厨娘。

崔老开心道:“童小厨娘是来找主子的?”

房内的崔衔站起了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转回桌边坐下。

咳,他需淡定。

才坐定,就听到院子里的声音。

“嗯,算是吧,”童白实话实说:“我先去了花厅找您,您不在,我便来了这里。”

“找我?”崔老眼神不着痕迹往侧边看了眼,“找我何事啊?”

“是十九爷后续的膳食安排。”童白打算先用膳食安排作为切入口,“十九爷现在的情况……不能按之前的安排做。”

现在的崔十九爷,不仅瘦还脸色、唇色都惨白惨白的,昨日回去后,阿娘还说十九爷肯定是受了伤,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味。

童白倒是不知,或许是因为俩人只坐在马车里对望。

“原来如此,既然童小厨娘是为了主子的身体前来,”崔老想着主子适才的一系列举动,侧身让开半步,声音微微抬高,“那就一同跟主子商量来。”

崔衔的嘴角上扬,眼中浮现笑意,嗯,是了,她还是关心我的。挺直脊背骨,望向门口的眼神,克制又隐忍。

崔老和童白一前一后进来,行礼后,童白直言来意。

“医者说,我这些都是皮外伤,膳食以清淡为主。”崔衔半垂着眸子道。

“没说要补血吗?”童白视线在崔衔脸上和身上来回打量,脸色、唇色依旧惨白,身形瘦削不少,“十九爷这是多久没好好吃饭了?之前好不容易补起来的肉都没了。”才多久没见,这位食客就将自己折腾成了这么个惨样子,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愤然。

原来她瞧出来了,崔衔的手握紧又松开,“我路上有吃饼干,”莫名带上几分委屈,他有好好吃饭,“兵营里的大锅饭不好吃,但我依旧吃了。”

崔老侧过身视线往下瞥,怕是主子幼时都没这般说话过。

童白本是顺嘴的话,听到并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也算放了心,“没事,再养养就回来了,这事我擅长。”

询问了下忌口情况,童白心下也有了打算:“那就做一些清淡又补血的膳食好了,忌口这事,医者没说不代表没有,还是要问一下。”

崔衔点头,另起话题:“听说,童小厨娘的茶饭手艺颇得各世家贵胄的认可。”

童白浅笑,“要没有十九爷的伯乐之眼,我现在还苦于无处赚银两,哪里有现在的好日子。”无论是言语还是眼神都盛满了感激之情。

要感激的又何止这一件事,“要不是有十九爷提前安排侍卫,我家可要遭大罪了。”有能力没有实力护住身家和性命,犹如稚童抱金过市。

“有用就好。”崔十九此刻的心情就像大冬天喝了一杯热水,暖呼呼的。“崔毅他们也不着急回来。”

崔老忍不住抬头瞄了主子一眼,敢情昨日还嘀咕着府中侍卫人手不够用的不是主子。

俩人又聊了几句,童白退下去了小厨房。

童白依旧是先去小厨房的仓房,钱娘子还是老样子,童白扫了眼食材区,瞧见半扇羊、圆润饱满的糯米、关中特有的红枣、枸杞、龙眼肉,一打眼就知钱娘子知晓了主子受伤之事,也是,她负责采买,也不可能瞒着她。

“不知可能买到猪肝?”虽是内脏,但猪肝补血,

“都有卖,只是主子吃猪肝吗?”钱娘子迟疑。

“先做,不吃再说别的。”童白的想法就是如此光杆,谁让猪肝补血,食料虽见效慢,不管如何有用就行,“鱼虾河鲜暂时不用买,主子要忌口。”虽主子没明说,但这是常识,“瞧见薯蓣可以买一些。”薯蓣便是后世的山药,补虚嬴,补中益气力。

“对了,还有当归、黄芪,虽是药材,但也能和食材一同烹饪。”

“中午后我去采买。”钱娘子问:“还要准备别些吗?”

“主子经过前段时日调理,脾胃稍好了些,但也不能食多,今日我用当归和羊肉一起做,明日便炖黄芪鸡,后日做猪肝……”若是顿顿都吃一样的饭食,崔十九爷会不会吃腻她不知道,她想想都觉得腻。

“晓得了。”钱娘子应得干脆。

俩人又聊了几句,童白将一周要采买的食材都规划好,回到小厨房。

小厨房里除徐忠、翠娘和胡大外,梁厨和阿木都在。见她进来,梁厨挂着笑道:“主子回来了,小厨房忙起来了,我们便回来了。”

其实,就算不解释,童白早已猜到梁厨会回来小厨房,她微微颔首示意已知。

“徐忠你去仓房拿食材。”

“我也去。”阿木一反之前的嚣张,主动揽活。

童白随他去了,“翠娘,一会儿的红枣桂圆糯米粥,你来做,我先跟你说一下具体做法……”既然十九爷和崔老都没明说,做补血药膳之事也无需瞒着小厨房的众人,包括梁厨和阿木。

梁厨凑到俩人身旁,默默学。不管如何,童小厨娘的手艺是真的好。

“取用二两糯米淘洗干净,浸泡一个时辰,十枚红枣和些许桂圆肉洗净,给红枣去核。”

“陶瓮里添加三碗水,大火煮开后放入糯米,再煮沸后转小火慢熬。”

“待得米花煮开,再放红枣和桂圆肉煮两刻钟,出锅前添些糖。”

翠娘复述一遍,徐忠和阿木也取来了食材,童白安排:

“小仓房没有备当归,午膳做肉糜鸡子羹,这道菜虽然简单,但健脾补血,不仅适合伤患还适合幼童和老人食用。”

小厨房内一时间只有童白的声音。

……

午膳在午时初的时候由童白送去偏院,站在房门外的侍卫见到童小厨娘的身影便跟房内的主子禀报了。

崔衔急忙起身理了理衣裳,本还想瞧一眼头发,但之前他嫌弃铜镜里的人过于憔悴,让小厮将房内的铜镜都取走了。

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谁能想到童白会亲自送餐。

他这边才在圆桌旁坐定,那边侍卫的声音再次响起:“主子,童小厨娘来送餐了。”

“让她进来。”

童白拎着食盒,行礼后,将午膳一一放在圆桌上,“午膳吃清淡点,晚膳则吃补血膳食……”

鼻间闻嗅着熟悉的食物香味,崔衔心情都舒缓不少:“晚膳,也是你送来吗?”

童白讶然,要不是她想着不如早点跟崔十九爷说徐忠等人的卖身契之事,也不会亲自来送餐,没想到十九爷竟然这般问,想着家里依旧还用着安仁坊的侍卫,她斟酌道:“今日不行,我需要回家安排下,明日后,应是可以。”金主大人的期望,她要尽力答成。

“嗯。”崔衔面上露出喜色,先喝了一口糯米红枣桂圆粥,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这粥有点甜。”

“那要不后续别放那么甜?”虽不是她亲自熬煮的,但出锅前,她尝过,“我尝过,觉得还好。”

“无妨,你觉得好喝就成。”

童白:“……”

很好,金主大人怕是受伤后变得多言了。

静静站在旁,没继续说话,崔十九见她这般,内心欢喜她的陪伴,但……

“你坐下来吧。”站着多累。

童白脑中还在等提出赎人的合适时机,没想那么多,端着圆凳,放在离圆桌有些距离的地方。

崔衔觉得有点远,好像在跟自己划清界限一般,但在余光范围,也还行。

就这样,童白陪着崔衔用完午膳,待得崔衔拿出布巾擦嘴,候在门外的小厮端着两杯清茶进来,退下时,带走了食盒和空碗碟。

是的,十九爷将童白带来的膳食都吃完了。

用事实表明他现在可是真的一点都不厌食,起码她做的他爱吃。

“好吧,说吧。”崔衔放下茶盏,看向童白。

他再欢喜也知晓童白不是那种会专门送餐的性格,肯定有事要说。

“我……”童白抿了抿唇,抬眼望向崔衔,“我想买下徐忠、翠娘和胡大的身契。”

“前段时间,他们一直随我去各家做宴席,府上怕是已经有人说闲话了,哪有拿着崔家的月银还给我做事的道理,所以我想买下他们的身契。”

“闲话?你听谁说了?”

什么?

怎么是这个反应?

童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老实答道:“我没听到,但我想肯定会有人说闲话,毕竟拿着府上的月银,本就该在府上做事。”

“说闲话的卖了便是。”



意思是卖了说闲话的,就不会有人说闲话了?

童白眨了眨眼,还能这么办?

“可我用着不安心。”

“如何会不安心,身契在我手上,若是他们有何不妥之处,你跟我说,我处置了便是,你还能省一份月银。

至于说他们的赏赐,若表现好,你给便是,若是表现不好,不用给。”

可人是他的,自己用着不放心啊。

但这话可不能说出来。

童白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什么好,叫她如何拒绝金主大人的心善。

她的为难崔衔看在眼里,“身契给你,无需给我银钱。”俩人之间无需算得如此清楚。

童白讶然。

崔衔继续道:“徐忠只有工契,但不影响你用他。”

“这哪能成,”童白没想那么多,脱口而出:“不给银钱如何去官衙备案契书?”

“如何不成,我崔衔难道还不能送你几个仆从了?”若不是现在不合适,他还想多给她一些别的。

“送我?”童白觉得一切都很玄幻。

“对,”崔衔喝了一口茶,缓缓道,“还有在你家那边的侍卫的身契,我都给你。”

“为何?”原来还有更玄幻的。

金主大人一直都很好,但若这份好,过了呢?

“你说为何呢?”崔衔直视童白,“难不成你没觉出……我心悦你。”

“既如此,他们跟着你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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