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风见,久我真一郎的履历查到了吗?”

两栋建筑之间的缝隙中,金发黑皮的男人戴着鸭舌帽靠在墙上,目光紧紧锁定不远处的餐厅,电话另一头传来下属认真的声音。

“降谷先生,久我警视正的档案必须要高层签字才能调取,但我查到了一件并没有被记载在警视厅资料库的案件。”

“十年之前,久我真一郎在追击一个小偷的过程中,在闹市区开了枪。枪声吓到了街上来往的行人,拥挤之中发生了踩踏事件,其中一个老人因为心脏病发抢救不及时而死亡,一个运动员被推倒,小腿胫骨腓骨骨折,还有一个小女孩受到惊吓,慌不择路跑到马路中间,因车祸当场去世。”

降谷零仰起头,天色不知不觉暗沉下来,远处的阴云有向东方的趋势,他攥紧了手机,声音听似平静地问:“后来呢,这件事是怎么解决的,久我真一郎现在又是为什么被升为了警视正。”

风见裕也犹豫了片刻才回答:“后来久我真一郎的确在人群中抓住了一个疑似小偷的青年,也在对方的随身物品中发现了赃物,但对方拒不认罪,久我真一郎依法扣留了对方四十八小时,但最后赃物上的鉴定结果显示那名青年的指纹和小偷的结果不符,后来久我真一郎就接受了秘密调遣,直到今年才重回警视厅,升任警视正。”

“我知道了。”降谷零冷静地挂了电话,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最终却只是自嘲地笑了一声,手臂缓缓滑落,寂静的小巷中只剩青年的呢喃自语。

“将功赎罪吗,哈。”

另一边,听目暮警官大致讲完了事情经过的佐藤美和子愤怒不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犯下这么严重的错误,他也能继续当警察吗?!两死一伤,这么严重的案件在警视厅的案卷库中为什么没有记载?”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定是高层为了让久我真一郎执行秘密任务,而做了某种保证,但无凭无据的事谁也没办法说出口,目暮警官目光沉重:“实际上,受伤的那名运动员后来不得不退役,半年后被发现于家中自杀,因为惯性来不及刹车的货车司机被判刑入狱。”

“而被怀疑是小偷的那名青年。”目暮警官叹了口气,“本来第二天他应该去参加职业组的考试,却因为警方的扣押错过了考试时间,又因为家境贫寒,无法面对一直供养自己读书的妹妹最后在离开警局的三个小时内跳河自杀了,警方在岸边找到了他的鞋子和一封只写了‘对不起妹妹’五个字的遗书。”

现场的气氛一时间十分沉重,松田阵平突然说:“几个劫匪的身份应该先从当年的受害者家属排查起,另外我有一个猜测需要去确认。”

佐藤美和子一脸无法理解,态度尖锐地问:“松田警官,难道你对这个案件的感想就仅此而已吗?还是你和久我真一郎一样,都认为警察是一个可以不守规矩的职业!”

这份指责的含义有些严重了,在场的人谁也看不清男人墨镜后的表情,松田阵平的语气依旧很冷静:“正因警察是一份意义大于职责的工作,在劫匪还没犯下无可挽回的罪孽之前,一切都还来得及。”

佐藤警官听完这一席话也冷静了下来,抿了抿唇低声说了句抱歉,松田阵平无所谓地略一点头,沿着建筑外走了半圈绕到餐厅的后门,理所当然地上了锁,他目测了下二楼窗户的高度,脱下束缚动作的西装外套,敲了敲沿着外墙设置的水管厚度。

“你想被防攀爬的刺钉扎成破伤风,苦笑着悲惨死去吗?”

松田阵平一听这奚落的语气就知道是谁,费解地回头,“两只手都拷起来了你还能开锁?”

流河纯冷笑着将两根从床边掰下来的铁栏杆一左一右,夹着松田阵平的脑袋插进墙壁内。

松田阵平:“……”

邪恶卷毛唏嘘:“我还是小看你了。”

流河纯懒得跟他废话,“起开。”

松田阵平难得很识相地一弯腰从栏杆底下钻了出来,流河纯看了看二楼的高度,一个起跳,中间借了栏杆的力,像一只猫一样,眨眼间就翻进了二楼窗户内。

松田阵平站在下面等了一会儿,二楼窗户口慢悠悠垂下来一根绳子。

等他也翻进二楼的窗户,却发现少年早不见了人影,可能是下去暗戳戳保护hagi去了。

松田阵平按照原计划在二楼一间一间房间搜寻,这里有的是办公室,有的是库房,还有几间特别的和室,最终在其中一间和室内果然发现了早已设置好的远程/遥/控/炸/弹。

他敲了敲地板,发现这里的比其他地方略薄些,可能是后来房主改建的架空部分。

他的猜测也得到了证实,剩下几个劫匪不着急跑路的原因,果然是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活着离开这里,他们的目的应该是将久我真一郎引进餐厅内与对方同归于尽。

松田阵平挽起袖子,凝神拆开眼前的炸弹外壳——

希望班长能争取的时间久一点吧。

伊达航通过耳麦也听到了目暮警官讲述的事情经过,再看现场的三个劫匪难免带上了异样的心情,女服务生情绪激动地说:“我哥哥他为了考上职业组明明那么努力,他本来也可以成为一名很好的警察,都是因为你!你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败,凭什么让我哥哥来承担后果,你办了那么多年的案难道看不出来我哥哥到底是不是小偷吗?!”

“……”

“抱歉。”

“一句轻飘飘的抱歉难道就可以偿还我们这么多年的痛苦吗!”女劫匪泪流满面,“小冬她的自闭症已经有好转了,那天她终于叫我妈妈了,可是就因为你突然开了枪!你狰狞地冲到人群里,吓到了小冬,她慌不择路……她还是那么小小的一团,可是那天却流了好多好多血,太刺眼了……”

剩下的一个劫匪一直很安静,在另外两个人情绪崩溃的时候,他只是很平静地说:“像你这样的警察根本不配活在阳光下,我们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失去至亲的痛苦,我要你像我一样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相依为命的奶奶死去。”

女服务生眼神阴狠地将枪口对准了久我春玲,小姑娘迷茫地看着这些大人,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目光在对上伊达航的视线时有一瞬间的瑟缩。

就是这种奇怪的反应让女服务生停止扣动扳机,她眯起眼打量面前这个‘久我真一郎’,质问道:“你说!你到底为什么会把穿绿衣服的我哥哥当成是穿黑衣服的小偷?!”

伊达航面容严肃:“不,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哥哥那天和小偷穿的是同款外套。”

女服务生顿了一下,随即冷笑:“就算如此,你也还是抓错了人。”

她忽然掏出一个遥控器,“久我真一郎,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说着一句废话没有,立即按下了按钮!

然而三秒之后,无事发生。

女服务生不死心地又继续按了几下,依旧没有任何爆炸的声音传来,一向淡定的劫匪不淡定了:“不可能!我明明将炸弹——”

“你是在找这个吗?”

松田阵平从阴影中走出。

晃了晃手里的空壳,给伊达航了一个眼神。

伊达航松了一口气,恢复了原本的声音,神情郑重地对女服务生说:“……抱歉,其实我不是久我真一郎。”

女服务生愣住了。

“收手吧,你们现在还没有真正伤到人,一切都来得及。”

“哈……”

“哈哈哈哈!”

女服务生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突然肆无忌惮地大笑,笑出了眼泪,声音里透着悲凉,她颤抖的手对着久我春玲举起了枪。

“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懂,根本不理解……一切都太晚了!”

砰——

一声枪声响起。

然而倒下的不是久我春玲。

流河纯站在阴影里注视着被击中胸口的女服务生,其实截止到刚才那一刻,对方的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而开枪的那个人正是……

众人向着枪声响起的方向看去。

子弹穿透玻璃正中女服务生。

对方甚至没有顾忌劫匪临死前的手指痉挛。

——真正的久我真一郎。

面容沉肃的男人站在那里,手臂坚定不移,眼神没有半分犹豫,全是对犯罪分子的厌恶和漠然。

下一刻,对方将枪口对准了萩原研二控制的劫匪。

萩原研二表情一变,带着劫匪就地滚了一圈,刚刚好与第二颗子弹擦身而过。

目暮警官愤怒地制止:“久我真一郎!”

然而对方却完全不管不顾,第三颗子弹已经上膛——

下一秒,一颗从远处飞过来的狙击弹正中了久我真一郎的手腕,对方疼得面色扭曲,向后踉跄了一步,正正好避开了不知道为什么砸下来的广告招牌。

硕大的金属招牌因为坠落变了形,狰狞地躺在久我真一郎的脚边。

久我真一郎下意识抬头寻找,却没发现任何人的身影。

但他直觉有人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带着令人嫌恶的犯罪分子的气息。

目暮警官反应极快,立刻以留在这里有危险为由让白鸟和佐藤强行将他带离了现场。

剩下的两个劫匪从目睹女服务生被击毙就一直沉默不语,无论是任何人的问话都没反应。不过这两人的身份佐藤警官已经查到了,一个是车祸死去的小女孩的妈妈,一个是心脏病发的奶奶的孙子。

萩原研二匆忙拉开救护车的门,急救床上却空空如也,甚至床两侧的栏杆把手也不见了。

他转头去找松田阵平,却发现自己的幼驯染正蹲在人群之外玩手机。

萩原直觉有什么事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发生了。

他悄悄地从背后靠近,却发现松田阵平正在认真地搜索——

海妖是两栖生物吗?

海妖的主食是什么?

饲养海妖都需要准备哪些工具?

萩原研二沉默。

“小阵平……?”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