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抱——

蒋弦知一时没反应过来。

半晌, 耳尖染上鲜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我认真的。”

任诩眉眼似乎有些疲惫,褐痣下确有一轮淡淡的乌青, 显得人脸色更加苍白。

“……”一时瞧着可怜。

“知知,我都受了这么重的伤了。”任诩轻叹息, 眉眼稍垂。

“真的很冷么……那我去为你拿被子。”

任诩摇头:“不成,我身上尽是伤口, 会疼。”

蒋弦知一时无话, 半晌犹疑:“我抱你, 你就不疼了?”

“嗯。”他低垂眉眼应道。

“那——”

任诩适时抬眼,对上她踌躇的视线。

他惊艳眉眼里, 狭长的桃花眸上沾染些许令人灼烫的期许。

让人回避不开。

蒋弦知眉梢微动,一时心软。

他受了这样重的伤,满身的血,大约也真的不好过。

在他这样的视线下,她鬼使神差地,试探着伸了下手。

任诩似是没想到她真会如此, 一时微怔, 想起自己满身的血痕。

“你不嫌弃老子?”

不妨他这样问, 蒋弦知张了张口,不知说什么好。

嫌弃什么啊。

可是——

一时做不出合宜的解释,她眼下染上半分绯色,有点急地开口。

“你不是冷么,快、快一点啊, 我给你暖暖。”

她的小手在空中轻晃着,指尖轻颤,带着一丝娇怯。

任诩稍低头, 瞧着她这模样,心底软成一滩,扯唇笑开。

“真乖啊,知知。”

就在要拉过小姑娘的时候,他视线落在她身上干净如月光的衣衫上,神色忽而微顿。

小姑娘干干净净的,他身上却这么脏。

还是算了。

没将自己身上的血污蹭到她身上,任诩伸手捧过她的小手,低头,用下颌轻蹭了下。

蒋弦知愣了下。

他下颌干净,微硬的星点胡茬刮在她的掌心,纵起一瞬异样的触感。

薄唇摩挲着寻到她的掌间指缝,似是要觅尽她手心上的所有热度,却留下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烫感受。

痒。

任诩垂眸看着小姑娘轻缩的手指,压下心底一瞬激起的燥。

太乖了。

让人想狠命欺负。

他垂眸,掩住眼眸中浓郁的色,而后手上轻使力气,垂头张口。

蒋弦知正出神,手上忽然传来些微锐利痛感。

“呀——”她惊呼一声,抬头,发觉指尖被他张口咬住。

“你……”呼吸微滞,蒋弦知怔怔看他。

“这回先放过你。”任诩松口,神色带着些遗憾。

只是不消片刻,他抬眼,面上一如既往地恶劣不羁。

“算你欠老子的,下次还上,记住没有。”

蒋弦知被他炙热的目光逼退视线,垂眼慢吞吞道:“你都这样了,还想着欺负我呢。”

“这可不叫欺负,知知。”

任诩轻哂,目光毫无保留地落在她身上。

抵腮笑了下。

更何况,欺负她的时候,还没到呢。

“怎么这么着急就上来了?”任诩问。

“我方才在楼下听见有人说你要不成了……”蒋弦知轻蹙眉,眼眸挂上担忧。

那老大夫瞧着神色肃穆,并不像唬人。

任诩顿了下,反应过来,挑眉问:“是说老子,还是说老子养的这畜生?”

他伸手向旁边一指,蒋弦知顺着看过去,瞧见了精神萎靡的金璃。

她轻吸了一口气,朝后退了半步。

方才进来的太急,都没瞧见这屋内还有一只犬。

任诩失笑:“它贪嘴,误食了老子的伤药,现下站都站不起来了,你还怕它?”

蒋弦知瞧了一会儿,看见它确实老老实实地趴在那里,一无往日雄风,只垂眼不动,满身憔悴。

一时不免又有些担心。

“它怎么样了?”

“犬医说能醒过来就算无妨,”任诩睨了金璃一眼,道,“算它命大,方才把那点儿东西都吐出去了,这会儿吞了解药醒过来了,要不然真要去见阎王了。”

金璃似是能听懂一般,趴在那旁有气无力地呜咽了声。

蒋弦知蹙眉,瞧它半晌不动,神色有些担忧。

见她现下只顾看着金璃,半眼都不分给自己,任诩眉心微皱,啧了声,同纪焰道:“给它喂些吃食。”

纪焰得令,从旁拿出一布袋它往日最喜欢的肉干,舀了半勺羊乳泡开。嗅到食物的香气,金璃登时双眸一亮,精神一瞬恢复不少,方才的病态一驱而散。

任诩站起身披上衣服,预料之中,冷笑:“就说它没事吧。”

却发觉小姑娘视线移回了自己身上。

“你——”蒋弦知神色犹疑。

方才不是还说又冷又疼么?

现下怎么瞧着他也没事了?

任诩动作微滞,片刻后系好衣扣,轻咳一声道:“我这会儿也好多了。”

“是么,”蒋弦知松下一口气,轻声道,“那就好。”

隔着不远,任诩看见金璃边狼吞虎咽边抬眼偷偷睨向自己。

一时忍不住心下自嘲。

他也算这辈子头一次了,竟同一个畜生行径相仿。

金璃见他目光冷冽凌厉,忙低下头乖乖进食,再不敢看。

“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啊。”蒋弦知轻声问道。

“家法,”瞧见小姑娘看过来,任诩轻描淡写,“死不了。”

蒋弦知没说话。

明明就很严重。

“那头上的呢。”

任诩伸手摸了下,似是才想起来:“也是我爹砸的。”

能闹成这个地步,为着什么显而易见。

任诩要查的事情是侯府藏得最深的伤疤,始一揭开,势必鲜血淋漓。

蒋弦知没再说话,却听他声音放轻。

“我阿姐死得不明不白,知知,我是想为她寻个公道的。”

他没有多说,但话中蕴着的情绪,蒋弦知却读得懂。

“我明白。”

她语气平静得让人安心,任诩却无端想起父亲与他说的话。

若日后真出了事,她该怎么办。

他苦苦追寻真相这么多年,眼下纪焰将城南掘地三尺,终于寻得好些有用线索。

真相呼之欲出,他却忽然有些不敢触碰。

是什么时候,让他原本一往无前的心思也开始有了顾忌?

“知知,如果,”任诩顿了下,“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日,我……”

他犹豫的声音被截断。

“若是换我,我也会查下去的。”她声音轻而温软。

他若真是无良之辈,弃母亲阿姐于不顾,才是真的凉薄可怖。

是他心中有公道,方有这一执拗。

“只是——”蒋弦知声音滞了瞬。

任诩抬眼看她。

她犹豫片刻,想起前世他杀了霍子方之后于京中引起的动荡。

就算那时老侯爷拼尽全力保他,仍不能让他免去牢狱之苦。

他取保候审时,有人瞧见他从诏狱走出,是满身的鲜血淋漓。

那时京中众人纷纷叫好,蒋弦知彼时不识,自对这样的事避之不得。

却不想有朝一日,会开始为他挂念。

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不应该遭受这样的难。

“怎么。”任诩见她眼眸微垂,开口问。

蒋弦知放缓语气,声音很慢:“你不要杀人,好不好。”

任诩薄唇动了下,没说话。

小姑娘是在害怕么?

见她一点点抬眼,目色中难得浸上这般真切的恳求。

他低眸轻笑。

也是,谁会想同一个杀人犯做夫妻。

只是,小姑娘娇娇柔柔的。

本就是一株应当被掬在手心里的绒花。

有那么一瞬,让任诩忽然想把一切抛下,就安安稳稳地过往后的日子。

“答应你,”他目中的情绪瞧不真切,声音倒是平静,“当你夫君以后,老子不杀人。”

城南那边已经渐渐有了眉目,也查得出几人身上的关联。

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早就该解决好了。

若能在成婚前处理妥当,于她,大约也不算拖累了。

奇怪的是,他以为自己是个很怕麻烦的人。

可和她沾上关联的事,却忽然让他变得贪心。

任诩抬眉,却见蒋弦知眉心轻蹙,似是想说什么,终究没能开口。

内室中一时氛围沉滞。

就算是在成亲之前,她也不能接受么。

任诩无声凝了她良久,唇线抿直了些:“你可以反悔。”

蒋弦知没应他的话,低着头闷声:“我没有。”

而后拿出一个小香囊,轻轻递到他手上。

她手艺极好,香囊针脚精致,茉莉香意寡淡悠长。

“生辰喜乐,送你的。”

她头稍埋着,任诩瞧不清神色,只能瞧见她白里透粉的耳际。

他一时失语。

心口说不上是暖意还是旁的什么,热络地涌上来,一时间横冲直撞地蔓延到整个胸膛。

“定情信物啊。”他笑。

“不、不是,是生辰礼。”蒋弦知急急辩解,又觉得解释苍白。

“这是个香囊呀。”方才那点儿情绪烟消云散,任诩眉眼玩味,垂眸看她。

“我……”蒋弦知轻蹙眉,一抬眸,瞧见他衣衫之间露出的交错伤痕。

她目色稍暗。

罢了,也没什么要同一个伤者争辩的。

蒋弦知认命般的,声音低若蚊蚋:“你说是就是吧。”

任诩见她害羞,唇边弧度更深,压低声音问:“真的?”

蒋弦知微恼,伸手就要去夺:“你不要就还给我呀。”

任诩见好就收,忙伸手将香囊举高:“谁说老子不要——”

话音未落,匆忙截住。

蒋弦知急着夺香囊,被他一避,身子不稳。

没留神,直直撞进他怀里。

小姑娘身量娇小,下颌磕到他胸膛上,柔软的唇瓣恰好触到他锁骨下半寸。

一触即离。

却像能驾驭心跳。

任诩敏锐地感受到她急而温热的呼吸,一时间目色稍暗,眼下褐痣染上些许欲.念。

蒋弦知面红耳赤,却因着他满身的伤,也不敢将人推开,只能自己向后退去。

只是要从他怀中离开,就被他突兀地拉住小臂。

“好知知。”

他笑得很混账,语气缱绻地唤她名字。

“再亲一口呗。”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呜大家多穿点吧天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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