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创伤

邓予枫和周弋楠这对欢喜冤家又遇上了。

自从祈愿回来, 两人三天两头碰面,互通有无。

一个特警,一个政治老师, 倒也脾气相投。

聊着聊着,周弋楠就小声骂起来,怪他们那个小圈子有病, “祈愿都要结婚了, 还来招惹!”

“今晚是祈愿招的印城,他从那边过来,我都担心他被创死。”

“不会的……七分钟能来……”周弋楠底气不足。

邓予枫两眼睁大, “你确定……祈愿今晚没问题?”

当然有问题。

祈愿就像一个毒妇,将印城玩弄于股掌, 那一刻,周弋楠不认识她。

她的闺蜜绝对不会这样残忍。

“我今晚反正是第一次见, 祈愿一个电话,印城立马丢了场子就往这边赶,以前听东源说, 那会儿都要期末考了, 祈愿莫名其妙把他喊去, 他脑子也不清楚,抛掉考试就过去, 再加上出车祸那次……”

邓予枫说不下去了, 明显为好兄弟打抱不平,但又不好在周弋楠面前发作。

“祈愿,看上去挺怪的……”最后,只好下结论。

“你兄弟不怪?”周弋楠没好气,“他这么前赴后继, 一定有所亏欠!”反正祈愿没错,就是有错,也不允许外人说。

……

柜台内,祈愿忙完,准备离开。

一个人影戳在那儿,像雕塑。

祈愿整理钥匙、手机,拿外套,步出柜台。

“真的,没事了?”他终于出声,语气有些紧张。

祈愿脚步一顿,明白他所指,抬眸,轻轻看他。

他黑衣白裤,显得清爽。

祈愿有时候在想,他变得很陌生,不再像高中时的体格,那时候,她对他至少外表上很了解,现在的他,是个成熟男人。

在宋妍妍眼里,极具魅力。

她轻易将他叫来,他不但没生气,还安静等着她工作结束,再小心翼翼关心上一句……

是挺让外人心疼。

祈愿嘴角翘了翘,走近他。

周弋楠和邓予枫故意坐在落地窗前,不靠近这边,原意是想让他们好好沟通。

祈愿却像得了广阔施展天地,冷翘嘴角,凝视着他问,“你配得到幸福吗?”

她声音轻缓,仿佛没有任何恶意。

眼神冷漠,也仿佛两人间没多大纠葛。

她对他,像问陌生人一样的问了一句。

印城不自觉滚了下喉结,深深接住她的眼神拷问,微颤音,“等你哪天要给我幸福,我就会幸福。”

“别期待了。”

他能不能得到幸福全在于她,祈愿不给他希望。

冷漠回完,擦他身而过。

即使印城现在已经千疮百孔,但今晚仍然得到安慰,他提起一点笑意,对着她背影,“我等你,下一通来电。”

……

“到底为什么?”晚上八点半,找到一间饭店,周弋楠叫了一瓶白酒,跟祈愿对饮。

“印城多可怜啊,”周弋楠语气不忍,“高中那会儿,他哪会这样啊?你们关系多好,你多爱护他啊,天天管着他,怕他学坏,你比他父母都上心,现在,你是伤他最狠的人!”

周弋楠很少批评祈愿,今晚,是忍无可忍。

“那个陆与熙,什么未婚夫,挺好笑,我除了从你嘴巴里知道他是个男的,还听过其他关于他的吗?你对他心动吗?”

“你对他,有像印城十分之一的上心吗?”周弋楠不可思议直拿杯底撞桌面,“但凡,你对印城相亲这事反应小一点,我都不会质疑你是不是假结婚!”

“……”祈愿苦涩笑了,抬手,饮了半杯酒。

原来,她在亲近人的眼里,有时候是无所遁形的。

“你高三那场病,当时你不允许我去看,印城去看了你,回来就奇奇怪怪,你们后来就一直很奇怪,你脾气大变,把他当仇人一样,申东源这么好脾气的人,都被搞毛了,怕印城跟你接触,可见,大学那会儿,你对印城多狠。”

“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啊。你说啊。”

祈愿喝了几杯酒,没有回应好闺蜜一连串的话,只忽然说,“两个人在一起,合适比爱更重要。”

“你跟印城不合适吗?”周弋楠一愣,“所以,你是爱他的?”

“我恨他……”

“为什么呢?”周弋楠好不容易撬开她一点心扉,着急过问,“你生病的事,跟他有关吗!”

祈愿趴在桌面,摇首,表示不想说话。

周弋楠哪肯放弃,隔着桌子,晃她胳膊,“祈愿,别又不说!”忽然,又惊,“……你都喝醉了?”

一瓶白酒,祈愿喝了大半,周弋楠光顾着说话,一滴都没沾。

周弋楠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祈愿不但喝得快又猛,还没有吃晚饭,一下子就中招。

她醉后,安安静静只想着睡觉。

周弋楠只好结账带人走。

从美食街,开过第一个右转弯,行三个红灯,右转就到祈愿姑妈家。

周弋楠没想到这么不顺利。

第一个右转弯刚过,祈愿在后排哼哼唧唧。

周弋楠以为她要吐,赶紧靠边停车,到后排准备挪她下来。

但她估摸错了,祈愿没有一点要吐的迹象,相反,人变得更加沉寂,像冬日森林或是夜间雪地,浑身冷冰冰的,了无生气。

“……祈愿?”周弋楠拿手探她额头,触到一手水珠子,意识到这是她的冷汗后,周弋楠一下子腿发软,“你怎么了?”

“我……疼……”祈愿嘴巴里,忽然冒了两个字。

周弋楠一惊,将她脸庞弄正,对着车顶打下来的光。

她闭着眼,眉心紧皱,苍白唇瓣颤抖,“我……疼……”

“……我们去医院!”周弋楠摸摸她脸颊,赶紧重新上车,猛踩油门往前。

县医院就在祈愿姑妈家对面,直行三个红绿灯右转就到。

周弋楠闯了两个红灯。

风驰电掣赶往第三个,并在路上给申东源未婚妻打电话,“秦晴你今晚值班吗!”

“值,我在急诊。”秦晴是内科大夫,听她口音着急,关切问,“谁不舒服?”

“祈愿!刚喝了小半瓶酒,身上冰凉,手按着肚子,老说疼!”周弋楠一边开车,一边提前汇报情况。

秦晴让她开到急诊门口。她带人在等。

结束通话,秦晴找了纸巾擦嘴。

桌上放着刚开动的饭盒,还有一盒牛肋排汤。

都没怎么动。

“吃点再忙,我做了一下午。”申东源穿着便服,坐在她办公桌前。

他俩一个派出所,一个医院,一年到头约不了几次会。

申东源有空就做饭给她吃。

秦晴收拾好自己,抬屁股就跑,“祈愿病了!”

“……”申东源一惊,赶紧从椅子上起身。

旁边两个饭盒,也忘记盖盖子。

两口子一起往外奔。

夜寒雾重,急诊门口的光昏黄,将人心衬得更加发凉。

申东源面色紧绷,站在门廊前等待。

秦晴带着可移动病床,加两名同事,往大门口方向急望。

一辆方盒子越野车以雷霆之姿冲入大门。

转瞬,到了急诊门廊。

提车那晚,在长江饭店一起吃过饭。

秦晴认得周弋楠的车。

她也是那晚,第一次跟祈愿认识。

一个特别漂亮聪明有分寸的女孩子,秦晴对她很有好感。

偶尔也听申东源避重就轻讲了一些她和印城的纠葛,但感情的事,外人很难说清。

“祈愿?”秦晴先爬到后座看她。

呼唤没有反应。

周弋楠快急哭,“快救她!”

“你别着急。”秦晴下来,让申东源抱她上病床。

申东源这一刻,神情竟有些发怔,似乎被祈愿脆弱的样子惊到。

他可是警察,什么场面没见过。

秦晴推他,“快抱啊!”

申东源如梦初醒,倾身进副驾去抱她。

她极端抗拒,任何人对她的靠近,尤其是男人……

连周弋楠都没办法让她配合。

“你乖一点好不好!”到了急诊室,周弋楠着急,“把手拿开,让秦晴给你做个腹部超声,不然,不知道情况啊!”

“你先别急。”秦晴十分专业,一边安抚周弋楠,一边观察心电监护,“心率过快,但血压和血氧饱和度正常。”

“……”周弋楠不懂,只觉得祈愿快死了,眼泪水一下子狂落。

申东源小声解释,“疼痛会让心率过快,但血压血氧正常,代表腹部没有严重器质性损伤。”

这听起来是个好消息。

但祈愿的表现却像没了半条命。

病床狭窄,她蜷缩侧躺着,两手交叉死死按在下腹部,指关节都按得发白了,仿佛腹部有东西搅进去了,她痛不欲生。

样子太可怜了。

周弋楠哭到抽噎。

没多久,血液化验结果出来。

秦晴下结论,“是心因性疼痛发作。”

“心因性……什么意思?”因为祈愿对外人,尤其男性的抗拒,申东源站得挺远,听到结论,心惊地走近,“真不需要,照一下腹部,再下定论?”

“我是医生,还是你是?”秦晴无语。

“她痛得快死了……”申东源胸膛急速起伏,音调越来越低,他想到一些事,大学时期的那些事,那些半夜打给印城的电话,不分时间地点,毫无征兆,向印城打去的电话……

难道是求救电话吗?

“说简单点,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躯体化表现。”

“……”申东源踉跄后退一步。

“那怎么办啊!”周弋楠哭。

“打了一些镇定剂,帮助她阻隔创伤性记忆闪回,尽量回到现实,现在,大家都不要动她,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区域。”

周弋楠不敢再碰她。

在抢救室蓝色地面一屁股坐着,震惊地看着她。

她什么时候创伤过的?

跟她八年不回来性情大变有关系吗?

“呜呜呜……”周弋楠对自己失望极了,一点儿也不了解祈愿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她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陆与熙,作为未婚夫,他该了解多一点。

可陆与熙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连续七八通……

毫无结果。

周弋楠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印城……”祈愿苍白嘴唇,却忽然吐出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两个小可怜,其实都很需要对方

真正该死的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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