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甚至因为见过的死亡太多,他们的心灵无法经受离别,即使是他人的。

他们被任务之外的情绪问题影响不是什么稀奇事。

「我不太明白,已经确定了的失去,为什么还会那么痛苦?」

我这样问我的辅助监督,「为什么还会绝望呢?」

“因为希望破碎了吧。”

辅助监督回答得很勉强。

所有人都知道失去、痛苦是人生中比幸福、快乐更加常见的事物,却仍旧会在常见的事上感受到绝望。

他们曾有过期待。

期待着事故里会诞生奇迹,被判定死亡的人能够撕破专业人士的判断,活着归来。

专业人士也抱有这样的期待。

像我这样在成为咒术师之前,就干脆利落的放弃了所有妄想,死就是死生就是生的,目的只是祓除诅咒的,大概……不那么普通。

普通咒术师里务实主义者可能会比较多,我比他们更务实一点,每次任务都做好了所有营救对象全部死绝的打算。

应该是消极主义者吧。

我不会对任务抱有任何过高的期待,也不会认为救助他人会得到赞美,唯一期望的是任务完成。

所以我也很难被他人的眼泪感染。

我不要求他人对我的工作是理解的心情,也不认为自己会有除任务完成带来的余额增长外的额外报酬。

那么他人也不该对我有职业外的要求。

必须要为他人的泪水感染。

必须要为他人的悲剧承担起责任。

必须要拯救不幸的人群。

……之类。

理性一点看待双方的立场,将咒术师当成一份职业,而不是神化它强加祓除诅咒之外的意义,对普通人和咒术师都好。

辅助监督以前对我这种平静的态度抱有放松的心态,认为我是一个成熟的人,知道很多事情是无可奈何的,对我的情绪处理能力表示过赞赏。

现在用我身心受挫还没从过去阴影里走出来的情况代入,辅助监督现在只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如果无法让他人将误解扭转过来,那就主动加深误解,让自己把握一点主动性好了。

辅助监督这里,我的形象彻底没救了。

过去有阴霾都不足以形容他对我的印象了,我在他心里,形象由省心但容易受伤的咒言师变成了他车后座里沉默的炸*弹。

任务里曾经让人欣慰的知道轻重缓急,不会感情用事,心态平稳……现在成了笼罩在他头上的阴霾。

知道轻重缓急,神木同学在过去身心受到过重创。

不会感情用事,神木同学在过去身心受到过重创。

心态平稳,神木同学在过去身心受到过重创。

他说的每一句夸赞,都成了虽迟但到的背刺。

车内从他身上产生的负面情绪让阳光都镀灰了,看起来真有凄风苦雨的那味了。

“神木同学没有其他要求了吗?”

下车后他眼巴巴看着我,希望我能提什么要求来证明我现在的心情。

虽然我不知道我的过去跟他的夸赞哪里能联动,但是只要想起来游戏里的联动也是这样让人感叹“这样也能联”,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任务照做,我还能在联动期间从名为辅助监督的商店里兑换物品。

「有的。」

辅助监督眼睛亮了起来。

「能帮我买一个游戏机放在车子里吗?」

辅助监督眼睛的亮光熄灭了。

“现在还在一个月的期限内,五条先生不允许。”

「那就帮我买一个声控灯吧。」

“好的。”

辅助监督眼睛亮了起来。

我希望辅助监督能从声控灯身上联想到他自己的眼睛的想法落空了。

可这看起来不是比他的夸赞和我的过去更有紧密联系吗?

人类的想象力并不相通。

任务完成后,我要求的声控灯还附带了一堆小彩灯,如果时间允许车内环境允许,辅助监督真的想在车内将它们拉起来。

他的共情能力比我强。

强到离谱。

他看到我,就想带着我看看微光。

但是,这样的微光给我实在是浪费了。

在line上,我对真人抱怨过这样的情况。

神木:我的过去真的有那么吓人吗?

神木:同事们好像都被吓得不轻。

神木:他们甚至都不清楚我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人:人类的想象力嘛,如果不开心的话,律可以出去透透气。

神木:没有什么好玩的,而且喉咙还在痛。

真人:现在在工作?

神木:是啊。

真人:不是应该休息养好喉咙吗?

神木:因为除了吞咽问题,喉咙已经完全好了,继续工作赚钱没有问题。

神木:真人知道怎么能让一个人哭出来吗?

真人:律想看人哭?

神木:我想让自己哭出来,现在做不到。

真人让人哭的经验一个是在折腾人类灵魂时让它渗出灵魂的汗液,让人感受痛苦后绝望的哭嚎。另一个是用其他诅咒的能力制造幻觉让人哭。

在他和我都知道这点的情况下,真人在line上的回答就非常讨巧了。

他说,洋葱。

————————

真人真是和小机灵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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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可不必。

交流会上布设阻拦五条悟的“帐”的那位强大的诅咒师,在我祓除诅咒却被诅咒追的抱头鼠窜时,踏入了我和诅咒的战场。

我们两个面面相觑。

诅咒师保持着微笑,收回了迈出去的一步。

“请继续。”

继续什么。

因为他的现身,二级诅咒追上了我,将我按住,然后一口咬了下来。

我抹了把脸。

二级诅咒追的我抱头鼠窜不是什么稀奇事,我被人看见也没什么丢脸的。不过现下是“帐”内,我没有咒术师队友,面前的诅咒师算是真人的朋友,所以我的咒言如同真人和诅咒师了解的一样,没有反噬的完成了。

喉咙没有灼痛感。

清理完二级后,我对着诅咒师:“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诅咒师从善如流的:“真人说你想要哭泣。”

……

大可不必。

想要哭一哭的我,并没有想过用这种理由与真人见面。因为咒术师与特级诅咒私底下接触被扣上一个通敌的名声甚至都不需要怎么去操作,我暂时不想放弃咒术师这份高薪工作。

但面前这位诅咒师——

这位真人的朋友、看上去就是那种待到漫画书里大篇章结尾才会正式出现在人前宣告自己的存在的BOSS——在这种当口,见了我。

就因为我问真人怎么才能哭出来。

洋葱被否决后,真人给我送来了他的朋友。如果现在我跑出去“帐”,向五条悟举报特级诅咒师的存在,稍微形容一下诅咒师的相貌,我大概会遏制住对他们冲击最大的风暴。

我知道面前这个人应该已经死了。

可我没有举报。

在知道面前是已经死亡的人时,我会想起许多游戏情节。

死而复生一般有几种情况:一种是玩家,只要存读档就可以无限复生。一种是对面人物身上还有未挖掘的剧情。还有一种,只是为了凑HE或者BE。

诅咒师属于第二种。

我对第二种没什么意见,只是面前的诅咒师死过一次实在是让我惋惜。如果他没有死去,凭着他的脸,我能得到的报酬可以让我直接辞去咒术师的工作,然后回家养老。

他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做出了笑的表情:“看上去,神木君对这具身体有印象?”

我回:“我信过玄学。”

玄学。

在游戏卡池坠机时,是下一发一定出货。

在游戏卡池刚开时,是献祭抽卡流、时间大法、凌晨抽卡容易出货等。

在游戏玩的久时,是玄不救非,氪不改命,氪的巨多角色全齐,又肝又氪什么都有。

我信过的玄学对我的游戏抽卡没有任何帮助,对一个普通人也并不友好。

但还是能说一句玄学的。

至于后来不信玄学的原因——

你见过蓝天白云吗?

自从我信了玄学后,蓝天白云非常热爱光顾我,百十来抽下去除了保底就是保底,绝不给我留任何幻想。

紫光重复金光歪,单推诅咒次次中。

上头后砸了十来万,成功将原本单推的我变成了全员推。

氪不改命的完美写照。

我思考了一夜,就抛弃了玄学。

后来我到高专才发现,我人生中第一次决定试试玄学的力量,就跑错了阵营。

盘星教教主夏油杰。

人名我不清楚,毕竟普通人教主看都懒得看,更别提说他的名字了,但教名我还有点印象。

学长学姐们在介绍没到场的学长乙骨忧太时,提过这人,说他是特级诅咒师。

信错了教就不叫玄学了,那叫要人命。

好在那时候我编外的连盘星教教主都不知道有我这个教众,我本身也是抱着看看玄学能不能管管抽卡的想法碰运气的。

我错过了与咒术界碰面的第一次机会,将时间延后了一年多。

好处是,我的抽卡运气终于回归了正常。

非得非常正常。

但至少氪多了还是能改改命的。

现在的情况是,前任教众与现任教主立场相对的会面,没什么大场面。教主除了身体没换,思想已经换成了另一个人。属于原本教主的负面情绪浅淡的来阵风就能吹散。

有属于前任教主的负面情绪,是证明他还有复活的希望吗?

……

负面情绪的量只是前任教主身体保留的一点本能作祟。想要他复活,就算蟑螂失去脑袋能活一段时间,但前任教主与蟑螂的生命力没有可比性。

人类在进化过程里,头脑的重要性逐步无可替代。那头颅里面已经被他人的头脑占据了。

前任教主没有自主意识残留,无法像游戏里一样,改下代码就能让一个人活过来。

这时适当的表示对前教主的尊敬只会让对面膈应。

虽然他看上去不像会在意的人。

与真人的相处方式不会相同。

真人需要我将恶意收敛仅剩若有若无的一点,让他好奇顺利开启下一步。而面前的诅咒师——

我对咒术师的恶意要汹涌一点才好。

如果说五条悟希望在我心中看到希望,那么诅咒师想要在我心里看到的,是被咒术师的规则逼迫得恶意隐在皮下张牙舞爪的情形。

这二十分钟自然不够诅咒师发挥的,我是无所谓的,但诅咒师不会轻易放过没有反噬的疑似特级咒言师。

他肯冒险前来,在他心中,我作为真人的朋友,成为他这一方的战力是迟早的事。

只是麻烦了一点。

我们认认真真的在这二十分钟里讨论了一下怎么自然不做作的哭出来。要有真情流露,要有场景渲染,要有观众……

死在了第三条上。

“难不成真的要用洋葱?”

他的语气有点调笑意味。

“银水母。”

我平静的否决了,“试过了。”

他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露出好奇的神色。

我配合的:“只要是在他人面前,我很难哭泣,即使是有洋葱辅助。我的泪腺依然会随着人数的增多而逐渐钝感,周围一群人都在流泪,而我哭不出来,袖子里还有洋葱刺激的味道,会更尴尬的。”

洋葱让人流泪,不掺杂情感因素,是眼睛在洋葱细胞里包含的酶的作用下,被其产生的气体状化学物质刺激了神经末梢。

这时候哭不出来,不是自己袖子上沾了水,就是会被送医院,在一堆人关切的眼神下看泪腺的问题。

人群会遏制我的情绪表达。

二十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们尝试过的方法可以称之为演员的职业素养。当然是反面教材。

就算现在只有两个人,我在不熟悉的诅咒师面前,看可以触泪点的故事都可以面无表情。

“对了,你跟真人在一起吧,最近让真人不要出门。老师正在找他。”

诅咒师看向我。

“交流会上老师知道真人跟我接触过的事。”

会被认为我痛苦得想要自裁,有一部分真人的原因。五条悟的六眼下,术式的作用效果基本上跟照X光一样一目了然。

未知特级的术式作用效果他知道,交流会上真人的露一手,被察觉是很正常的事。

所以说老师很温柔。

即使我有所隐瞒,他也对我抱之以相信的态度,没有将最核心的一点挑出来,而是不轻不重的选了一个我咒言的内容来责难。

明明见过人心脏污,却偏偏将少年人的心性想的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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