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平静的:“但他伤害了我,反击不是受害者的权利吗?”

“你算什么受害者,他不是没有伤害到你吗?”

“伤害不是结果论问题。他对我抱有杀心,对我实行了伤害行为,只是因为我的武力原因才没有造成实质伤害。既然我们武力悬殊,他在冲上来的那一刻,应该就知道结果了吧。”

“如果不是他想要看见死亡,那就是他脑子进了水,我认为他是一个正常人,解剖结果也证明他没有脑积水。”

“还是说,你在试图证明他的确是一个脑部障碍患者?稍等,我会重新再进行一次检查的。”

“只检查了脑部积水问题而没有检查其他病变,的确是我的失职。”

结果很遗憾。

我没能挽救那个被垃圾蒙蔽了双眼的孩子,他的确用行为证实了两个人都有脑部问题,只是轻重程度不同。

因为这次职业失误,我当时对自己的选择的职业产生了一定的怀疑和对自己能力的不自信。

于是我辞职了。

这不是归类于神木律过去的事情,它被归类于我的过去这个大分类下。

要听听吗?

在我愈合身体上的裂缝的时间里,要听听我的过去吗?被细分在鹤见这个名字下的过去。

我的同事听见我的辞职过程后,笑的前俯后仰。

我确实非常疑惑。

“他们的脑部病变查出来了吗?”

“很遗憾,没有。”

我在结束自己的法医生涯后不久,走在路上苦恼着新的工作是否应该继续法医相关的职业。

这是一种危险行为。

走在马路上走神,容易忽视面前的红绿灯变换时间,错过人行道绿灯,多等一次。如果走神时间太长,今天一天找工作的计划都会受到影响。

会如此走神,大概是我知道除了法医工作经验外什么都拿不出来,甚至还是一个黑户的我,找工作非常麻烦。

我是贫民窟出身,能活到现在,物理手段是少不了的。法医时期的大体老师来源是他人提供,里面什么都有,解剖到一半看见器官里埋着炸*弹需要变身拆弹专家的情况有,还没来得及打开大体老师就直接拒绝我的学习的情况有……

大体老师的事情都是小事,毕竟我是半路出家的半吊子,学习过程磕磕绊绊,会让大体老师不满是正常的。

更多的问题来自于外部,有人想要讹诈,不给我付钱,按照我们当初说好的,这是严重违约行为。

我好脾气的跟他复述了当初的约定,他们嘲笑讥讽的让我别管闲事。

索要自己的工作报酬不是闲事,是正当的。

物理手段是必要的。

如果物理手段还不能要回应得的报酬,为了接下来的生存,我会索要额外的利息,当然,这个过程会绕开欠债人。

如果欠债不还是正常的,那么请恕我不能做一个正常人了。

人生还没有开始多久,就要我饿死,这个正常人只能转职。

很难相信,我是对自己的法医职业怀疑到了什么程度才会改变能让我更好生存下去的职业,选择成为一个社畜的。

同事说应该是脑部病变的那两个人对我的打击过大,甚至提议我们晚上去居酒屋缓解一下郁闷的情绪。

“酒精会让人快乐起来的。”

这样的酒鬼发言。

他不算一个酒鬼,我和他也不会去居酒屋,因为每次都是我付钱,他的钱包总是丢,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纠正了他的问题发言。

“我没有郁闷,更不想跟你去居酒屋。再欠钱不还的话,太宰君,我可能会让你体验一下物理手段。”

“将人骨头打断踩在上面恶人脸的让人还钱?”

“不是,社畜不想做这样的体力活。”

我说,“那时候我也只是让人配合着将他们带来的大体老师缝合好,然后背回去。”

“不能对老师不敬,但可以对欠债不还的不敬。”

“希望太宰君不要沦落到那种地步。”

“而且结束法医生涯的理由,太宰君的猜测错了。”

“脑部病变的人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最重要的是,它不赚钱了。”

太宰君:“鹤见真是意外的直白。”

“钱是生活的必需品,我没有钱会饿死,会因为钱的问题而选择转职是很正常的。”

我那天在走神,想着未来的工作该如何寻找,脚步不自觉的朝着横滨的地标建筑移动时,一个人跑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伸着手就差抓住我的衣服了。

我躲开了。

他摔倒了。

我:“抱歉,但我只有这一件衣服,坏了就会影响市容。”

他甚至没有计较我躲开了还能扶一把的问题,麻利的从地上站了起来,问我:“你是今天的面试者吗,我是来通知你,面试地点改了。”

于是我到了现在的公司成了社畜。

那个面试官说的话很假,但他给的待遇是真的好。至少可以保证我的生活无忧的工资,还配备单人公寓,提供一日三餐。知道我是个黑户,贫民窟出身时也没有过多计较,反而给我上了户籍。

写名字时,面试官问我,“是鹤见济?”

我原本只有鹤见这个姓氏的,他送了我一个名字,我就点了点头。

因为有了户籍,进了正常公司,所以我碰到了一个钱包不在家的同事,还跟他在同一个办公室、同一张桌子、面对面。

目睹他每天摸鱼划水的行为,还有悄悄的将自己的工作内容发到我的电脑上伪造成我的工作的事。

他不觉得羞愧。

他只觉得自己每天划拉给我的工作不够多。他还在打我的工资的主意。

面对这样的同事,每天平静的将他划拉给我的工作内容原路返回给他,拒绝他的居酒屋邀请,被他说我没有一点同事情谊时,继续平静的:

“我三天前入职。”

“我四天前入职。”

“我十天前入职。”

……

“现在半个月了。”

他说。

我从工作文件里抬起头来,看着对面趴在桌子上毛茸茸的脑袋,说了:“哦。”

“就这?就这?”

他不敢相信的。

我沉思了一会,决定还是需要维护一下我们的同事情谊的,虽然不知道有没有。

“再等六天。”

“为什么是六天,而不是现在?”

“因为二十一天能养成一个习惯,等你习惯了我的拒绝就好了。”

“真贴心。”

同事笑了一下。

我很坦然的接受了他对我性格的赞美。

但二十一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同事太宰君理直气壮的:“我养成了每天对你发出居酒屋邀请的习惯。”

我说:“那很好。”

继续埋头于工作。

公司里的员工并不是只有我和太宰君两个,但我们距离更近,除开他之外,我的交际能力让我不觉得自己能交到除他之外的朋友。

或许这就是同一间办公室磨砺出来的同事情谊吧。

如果太宰君没有对我的工资有想法,不会想着摸鱼就好了。因为一个办公室里有两个人摸鱼会引起上司的注意。

发过来的工作任务是重复的机械劳动,与脑力劳动无关,只要按照格式复制粘贴就可以完成。

毫无营养,与公司业务也没有关联。

但既然他们重金买一个努力工作的员工形象,我就会做到。

太宰君的工作内容应当与我不同。

我们两个在一个办公室,能接触到的面却完全不同。公司需要我的稳定而不是对公司创造业务价值,就算我最开始出现微小的格式错误,我的上司也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拿到全勤奖励和业绩奖励时,我会为了公司保持稳定。

毕竟白送给我的钱我不会拒绝。

他们不给我钱,我也能保持这种状态的事,就不要说出来了。

公司花钱,我拿钱,我们双方都遵循着没有言语的约定。

太宰君比我要辛苦很多,他的工作效率是可以的,但工作的量很多,看来公司对我们的定位不一样。

我是被他们请来的,免试。

太宰君像是应聘过来的。

所以待遇不同。

所以我们才有机会诞生同事情谊。

因为太宰君看上去不像一个正常人,负面情绪堆积得让我第一次见面时差点没从灰色里找到他的脸,但日常举止又可以做一个长达五分钟的表情包视频。

反差很大。

如果要费眼睛慢慢分辨他那些负面情绪是可以做到,那样的话就意味着我走神摸鱼的事情被发现了。

现在的公司待遇很好,我也不想对面的同事避开我的目光。

没有人希望有一个可以看穿对方负面情绪的人存在,他们对情绪的控制能力很强,但那些情绪在我眼中依旧是存在的,最多只是体积缩小。

让他们难堪的一点就在这里,他们的表情可以滴水不漏,情绪控制非常完美,还具有诱导性,但我不直视他们都能看到他们身上的负面情绪。

没有不必要的好奇心对我来说是重要的事。

太宰君的负面情绪里是对死亡的渴求,有对人世的倦怠……粗略一看,太宰君是一个矛盾的人。

希望自己早日离开人世,又在死亡前被一些事物挽留了目光。

他的目光敏锐,可以看见事物的美好,自然更能体会它们的哀伤。

我对这些算是钝感的。

偶然间可以发现事物的美好,并被它们震撼,情感受到冲击,但大部分时间,我看它们,情绪非常平常。

跟对死亡有所期待的人在一块,前职业还是法医的我,谈及死亡是日常的话题。

太宰君对我的前职业生涯感兴趣,对自己偏好死亡的态度没有多少遮掩。我本着法医的职业对太宰君科普了一下死亡的过程和我在大体老师身上学到的东西。

不会打碎太宰君对死亡的文学性想法。

不是在劝诫太宰君尊重生命,努力活下去过好每一天,不要死亡。

如果真的有人活着就是悲剧,还坚定得想要死亡,外部如何介入都无法动摇的情况下——我希望他能慎重的考虑一下自己的死亡方式,而不是在自我解脱前仍旧遭受巨大的痛苦。

除了自然死亡,意外死亡里很难找到不痛苦的方式。

他人不能怜惜自己,但自己应当爱着自己。

能够理解自己痛苦的就是自己,连自己都不能去爱的话,悲痛会比快乐更加深刻。

“怀抱着美梦溺亡是不会痛苦的。”

“那就先找到太宰君的美梦吧。”

我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下班时间了,太宰君,我们来谈谈欠钱不还的问题。”

自从太宰君欠钱不还还想赖账后,每天下班时必然会发生的插曲。

但今天的太宰君仍旧不想还钱,还试图用他的歪理说服我。

“救济是一种高尚的品格。”

“我看上去并不是拥有这种品质的人。”

“我觉得你有,鹤见君,要不要试试自己未曾考虑过的可能性?”

我点了点头,“有道理。我决定试试讨债的新的可能性。”

物理手段对太宰君是毫无作用的。

他是那种就算被人踩在脚底下,只要不死就能脱身进行猛烈还击的人,甚至连被踩在脚底下的可能性都算进计划里的人。

我只能用非常规手段。

寻找太宰君丢失的钱包。

太宰君问我我是不是在开玩笑,他的钱包他自己都找不到,就算找到了里面可能也没有一分钱。

他的钱都贡献给酒精和蟹料理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

太宰君的钱包非常好找。

“唯独对与死亡有关的人和物,我是敏锐的。如果找不到,那就说明钱包在太宰君身上。”

“只有太宰君身上的死亡才能掩盖太宰君的钱包沾染上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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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换下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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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见君是与死亡为伍的人。”

“以前也有人这么说过,那时我还是鹤见医生。”

对死亡敏锐是作为一个前法医遗留下来的职业素养,不是什么多稀奇的事,但总有一些人,会将这种平常事异常化。

称呼我为“带来死亡的屠夫”。

仿佛大体老师的出现全然是因为我,而不是他们在我没来之前就已经举起了刀,夺走了他人的生命。

很有用的心理安慰。

让他们可以悲痛着神情看着我解剖大体老师进行学习,仿佛我手底下不是需要鉴定的大体老师,而是一个活人。

凶手没有杀人,是无辜的。

是法医在解剖过程中让已经脑死亡的死者活了过来,杀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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