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被揪出来的卧底经历了背叛以及审讯后,精神崩溃的哭叫过,注视着代号成员的目光也是痛苦的。

代号成员没有背叛组织的迹象,看上去过得如鱼得水,根本不需要其他人多此一举的策反。

可是为什么?

卧底崩溃的精神依旧是亲近他的,觉得他不是无药可救,只能茫然的,问出这样的话,“你这样的人,加入组织做什么呢?”

精神病患者的呓语。

这时候可以认定为。

代号成员很平静的,用着普通的语气,“这个啊,因为递错了简历,于是就进来了。”

如果他没有递错的话……

或者去参加国家公务员考试……

或者……

许多的“或者”从脑海中略过,直到卧底成员过来做了什么,混沌的意识陷入了平静。

安心……

然而代号成员其实并没有接近他,只是站在不远处,以冷淡的目光看着琴酒处理了精神崩溃之人。

理智。

冷静。

无情。

效率。

不是随波逐流在组织求生存的人物,而是认真的靠着自己的能力上位,只是外表有些和善的危险人物。

有着啼笑皆非的开始,在组织里一些疯子等着看他尸体上溅出来的血时,冷不丁的就成了那些疯子的上司,平静的俯视着他们。

当他能将对普通人要命的事故变成组织代号成员的故事序幕时,那些人就该明白,争取他绝不是一个好主意。

“一群蠢货。”

琴酒有时候会很怀疑他面对的卧底和小泉面对的卧底是两个物种,他抓卧底费尽力气,小泉抓卧底——

加班到喝了十几杯浓缩咖啡,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了时,小泉说:“我讲个笑话让你精神一点吧。”

“我手底下新来的那个极其努力的下属,是卧底。”

琴酒瞬间清醒了。

小泉继续说,“CIA,FBI,日本公安还是什么地方的我没查,但看他给我增加的工作量,应该是个高级卧底。”

“他又想策反你?”

“不能算吧。”

小泉又给自己跑了一杯咖啡,神情疲惫,“按照他的想法,只是让我有正常人应该过的生活而已。”

小泉习惯性被卧底试图策反。

琴酒习惯性被卧底挖坑。

截然不同的待遇与极其相似的两个人。琴酒不能拥有小泉的待遇应该是经历和气场导致的。

在强调隐秘性的会议上,琴酒的手段被高度赞扬,只要跑的够快炸的够彻底就不会有痕迹。琴酒的衣着气质被重点批评,看着就很不友好,一看就是个犯罪分子。

琴酒没有生气。

他跟小泉的对比确实明显,这是事实。手上人血太多的人很难拥有平和的气质,小泉是个例外。

当初琴酒听到小泉的乌龙事时,态度很不耐烦,“适应不了就杀了”,这种事情有什么需要传播的?

误入黑暗的正常人不会生活在童话故事里,无法适应想要退出迎来的结局跟血离不开关系。

真正见到乌龙事件的主角本人时,是BOSS下令让他给人送代号,他当初随手就能杀掉的人成了他的同事。

误入黑暗的正常人打出了另一个结局,他与黑暗共生。

那种微妙的亲切感。

仿佛他不是误入,而是回到了黑暗老家。

太熟练了。

确定目标并下杀手的时候,琴酒察觉到他身上隐隐的兴奋感,似乎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当时碍于一些东西没有将想法立刻施行。

与琴酒同行的疯子搭档。

“不能这么说吧,毕竟当初我有想过成为公务员的,不过看了一些现实案例后,觉得还是当社畜好了。”

“毕竟日本没有死刑。”

剥夺他人生命是不可饶恕的事,但无期对有些垃圾而言实在是太轻的惩罚……如果当初是抱着这种想法,那说不定真的会成为污点证人。

然而——

“就像人会在做错事后找借口一样,我不过是给自己找了借口换一种秩序生活而已。”

“自欺欺人,是人类的常态。”

那个瞬间,琴酒确切的起了应激反应,就跟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一样。

“你不这么认为吗,琴酒?”

……

“呃,所以琴酒,你真的不怕烫吗?”

搭档的时候似乎因为加班的怨念会被小泉恶作剧。

小泉是个温和表面下喜欢恶作剧的人。

但他好用。

……

“那三个威士忌,什么时候能发挥点作用?”

“很快吧,他们通过公务员考试的几率可是百分百。”

“你跟贝尔摩德问了一样的事情呢,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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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自制力并不好。

成长到如今地步尚且会因为生活中的垃圾而烦躁,为不能及时处理掉他们而愤怒,少年时准备收敛脾性的过程就更是磕磕绊绊。

就仿佛是在跟青春期的激素在抗争,然后被旁观者笑着称作“叛逆期到了啊”。

脾气收敛住了旁观者会得到一个木讷的回应,脾气没有收敛住,旁观者的身上会多出孢子。

我称那些为孢子的姿态,与旁人认为我到了叛逆期的姿态,其实没有什么两样。都是基于生活常识和经验的判断,在我的认知里,那些……与孢子比较像而已。

同样遍布空气,同样在生长。

但那些真正的名字是什么,我不知道,只是知道在我将它们称作孢子的时候,它们就是孢子了。

成为中二时期的少年时,我也曾在自己的朋友面前炫耀过,“我的眼睛可是真实之眼哦!”

被朋友笑着回了一句:“那我还是驱魔少年呢。”

中二期是很奇怪的一个时期。

所有真话都可以推托成中二时期的幻想,并在几年后的聚会里当做回忆拿出来,让被社会拉远距离的人们短暂的成为当初的少年。

然后在聚会后,又被现实再度拉长。

少年情谊可抵金钱,令人苦涩的是,情谊可抵的金钱,在每个人心中都是不一样的。

我在聚会上做过透明人,好似他们的青春故事全然与我无关,他们的青春里不曾存在过我这样一个人。

也曾经做过他们想象中的未来之光,成为母校为之骄傲的人类,拥有了可以被人羡慕的一生。

然后呢?

我仍旧处在漫长的叛逆期里,即使过往的人遇见了,也会冷不丁的看到曾与他们同行之人的影子。

“你很像我以前一个朋友。”

“我是大众脸嘛。”

“我那个朋友可不是大众脸。”年老的人说起当年时,少年时期就活在他的神情里,“他是一个很骄傲的人,要是听到你说自己是大众脸,大概会冲出来质问。”

“听上去脾气不太好。”

“是暴躁。”老人哈哈哈的笑,“当场让你照镜子的那种暴躁。”

我听着他说我当年是怎么个暴躁法,怎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对着少年人眼中的权威都敢去质疑,直来直去的谈论自己的喜恶。

大概是能让一些人觉得光芒万丈的样子。

“真奇怪啊,以前不觉得青春时期有那么多有趣的朋友,现在倒是全想起来了,果然是老了。”

没有全想起来。

或者说在他的青春故事里,一些耳闻的消息并不重要,没有发生在身边,所以不如眼前的生活和能看见的人更加重要。

还没有适应的我,性格应该不止是暴躁。

能用血腥来形容。

不能适应要吃一日三餐的生活,所以选择了找了个朋友来提醒自己。

觉得朋友不好找,于是碰了碰人身上的孢子,模糊了他人的记忆,顺理成章的拥有了朋友。

不需要睡觉,所以直接选择过度加班的公司,让自己掩饰睡眠的时间一降再降。

为了让自己显得很疲惫,我盯了同事很久,试图模仿他脸上的疲惫。

又觉得自己当个正常社畜最多只能兼职侦探将人送进去而不能直接结果了他们,所以毫不犹豫选择了非法组织。

……

这些在度过青春期后都有了对应的替代品,我可以自然的称呼自己收敛本性的时期为青春期,并在已经度过青春期的年龄里吐槽自己的青春期是人憎狗嫌。

于是也收获了一片吐槽:“神木有黑历史那种东西吗?”

有的。

是人类的话,都是有黑历史的。

生命体的成长跟年龄的关系可以紧密也可以疏远,并不是到了一定年龄就成为了通俗意义上的大人,而是汲取了所需的经验,才能成为真正的大人。

在此之前,因经验的欠缺和三观的未成形,会发生一些之后想起来会极其尴尬的事,这是正常的。

没有谁是一开始就是大人的。

我的青春期结束于规则的确定。

在规则确定的当天,我还在加班,周围全是纸质文件,外面也已经是深夜。

几天几夜没有休息一杯接一杯喝咖啡的我跟没加班前的状态一样,并不疲惫,还能看着累得不行的同事勉强打起精神的样子,心情很好的:“这次可以休息很长一段时间了,琴酒。”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确实是骗人的,但现在不是。

“我只是想通了一件事,钱是挣不完的,但生命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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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定规则,遵守规则,适应规则。

就像给没有盖的瓶子拧紧瓶盖,瓶子会有裂开的时候,但在它裂开之前,里面的东西不会无缘无故的泄露。

想要稳定的存续,只需要不停的更换瓶子,然后拧紧瓶盖。

必要时,连盖子都能更换。

它是让我生活得更理想的工具,而不是不可逾越的枷锁。

之后的生活应当就会在这样的循环往复中度过,但正如律法之下还有躲在死角里的垃圾,意图遵守规则的我,预定的生存时间也往往会因破坏规则的人或者不可抗力而缩短。

不是什么大事。

我可以平心静气的处理这种事,并做出对应的姿态,愤怒或者什么情绪我都可以有。

我的情绪在一段时间内是屈从于人类默认的道德的,被刺伤了会痛苦,加班太累了会觉得烦躁,遇到不公的事会闭上眼睛试图糊弄自己的良心——

但良心并不存在于我的身体里。

我闭上眼睛时,心里对面前发生的事没有任何想法。

要做出良心在痛但又无能为力的样子,于是就这样做了。

人与人之间的安全线在于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完全了解另一个人,就像我闭上了眼睛,就没人会在乎我是懦弱无能还是不在意。

他们会将我的举动解读出符合他们认知的意义。

所以读心者作为打破了安全线的存在,自然会被排斥。

躯壳的寿命在我看来实在短暂,在人类眼中也算不得多长,运气不好是英年早逝,运气好也不过五六十年。

它们分布得毫无规律,我出现的时间因此也毫无规律。

猝死社畜可以梦回平安京,御前比试的观看者可以成为后世的历史爱好者……随机性会给人带来快乐。

但我在上一副躯壳里认识的人,若是有实力强想要让人死而复生的,大概会觉得自己受到了诅咒。

随机性的诅咒。

没关系,它会让我快乐就足够了。

由此我随机到了一个打破安全线的存在,并与他大概是成为了朋友。

现代化的都市有现代化的便利,平安京有平安京的风貌,我的意思是,它们变化如何对我毫无影响。

想要避开人只需要睁开眼睛,寻求安静之地只需要背离看到的事物,生活所需可以依靠垃圾们的回收利用。碰到了越过安全线的人,那实在是太好了。

人与人之间无法相互理解,即使是越过了安全线的读心者,行为和内心毫不相干的人也会成为其死敌。

他用经验验证了多少次读心的准确性,就会在他跟我的相处中营造多少便利。我不太想张嘴说话。

“懒惰。”

他说。

「这没什么不好。」

我想着,「说出口的话太快了容易伤到人,而这样会被伤到的只有能听到心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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