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十四哨兵疗养院
“啊！最后一次任务了。”
陆骁趴在桌子上，整个人像一张被抽掉骨头的皮，软塌塌地摊着，他的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白炽灯，灯罩边缘积着一圈灰。
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发飘，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祈求某个路过神明能听见：“最后一次……这次完了就评分了……要是搞砸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陈星坐在旁边，手里那支笔转得飞快，几乎要舞出残影，他一脸嫌弃地瞥着陆骁，脚在桌子底下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陆骁的椅子腿：“你至于吗？不就是一次实践任务，前面连D级的都解决了，这次还能翻到天上去？”
“什么叫‘不就是’？！”陆骁猛地从桌上弹起来，椅脚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吱嘎”一声：
“陈星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理论课！擦线过的！擦线！懂吗？就差他妈两分！两分！”
他伸出两根手指，几乎要戳到陈星鼻尖上，“要是这次实践再翻车，综合评分肯定垫底，进塔之后分配，我只能去后勤部跑腿打杂了！你懂吗！跑腿！打杂！跟那些连精神体都稳定不了的人一起，天天不是搬物资就是送文件！”
陈星被他吼得往后仰了仰，拉开一点距离，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仿佛要掏出刚才灌进去的噪音。
“跑腿打杂也挺好的，”他语气平板地陈述，“作息规律，不用出高危外勤，锻炼身体，还安全。”
“你——”陆骁指着他，手指都在抖，气得一时语塞，脸都涨红了些。
陈星躲开他那根颤抖的手指，朝窗边努了努嘴，语气总算带了点安抚：
“怕啥，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燃哥在这儿，能真看着咱们玩完？”
靠在窗边墙上的周燃闻言，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侧脸投下小片光影，让他半眯着眼，神情看起来有些懒散，又有些难以捉摸。
他想起上辈子的事，那时候陆骁和陈星也是这德行，每次接任务前都如丧考妣，嗷嗷叫唤，说累死了苦死了，说人家巡逻队、护送组、文职岗的活多轻松，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说凭什么他们就得干这些又脏又累又危险的活。
结果真到了塔内年度双向分配的时候，两个人又屁颠屁颠地往战斗任务最重、外勤最频繁的突击组和侦察组挤，申请表交得比谁都快，美其名曰“挑战自我”、“锻炼能力”、“不想虚度青春”。
周燃目光扫过陆骁那副如临大劫的怂样，又掠过陈星表面嫌弃实则也绷着根弦的脸，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放心。”
陆骁瞬间转头，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燃哥你有内部消息？这次任务其实特简单？还是评分标准有调整？”
周燃抬起眼皮，慢悠悠地说：“真的，我的意思是，就算你实践课真的考个零蛋，塔里也不会让你去后勤部跑腿的。”
陆骁脸上刚绽放的笑容僵住：“……啊？”
周燃语气诚恳，分析得头头是道：“你这张嘴，跑腿传话太浪费了，死的能说成活的，白的能描成黑的，情绪感染力一流，煽动性极强，后勤部需要的是稳重寡言、执行指令不打折扣的人，你该去宣传科，或者对敌心理战小组，到时候不用打，天天对着对面广播喊话，都能烦死他们，削弱敌军战斗力，性价比多高。”
陆骁愣在原地，消化了两秒，然后整张脸迅速涨红，嗷一声就扑了过去：“周燃！我跟你拼了！”
周燃早料到他这反应，笑着侧身躲开，陆骁扑了个空，差点撞到桌角，踉跄一步转身又追。
两个人围着那张老旧的长桌转了两圈，桌上摊开的书本和纸张被带起的风吹得哗啦作响。
周燃步法灵活，总在将将碰到时滑开，逗得陆骁哇哇乱叫。
“行了行了，”张铭浩看不下去，在陆骁不知道第几次经过时，伸长手臂一把拽住他后脖领子，把人拖住，“消停点。”
陆骁被勒着脖子，还不服气地挣扎，扭头瞪张铭浩。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抗议，“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
林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不算太厚的文件，他穿着一丝不苟的圣所制服，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身形清瘦挺拔。
他看了一眼屋里闹成一团的几个人——被张铭浩箍着的陆骁，站在两步外好整以暇整理袖口的周燃，以及一脸“没眼看”表情的陈星，脸上没什么波澜，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他径直走到周燃面前，将那沓文件递过去，声音清冷平稳：“刚刚下课，顺路去教务处拿的。”
顿了顿，补充道，“本次实践任务的具体简报和准入许可，看看吧。”
周燃接过来，他低头翻开封面，目光快速扫过首页的任务概要。
陆骁凑了过来：“什么任务什么任务？地点在哪儿？目标是什么？难不难？评级没降吧？”
周燃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头疼，索性将任务简报往他那边偏了偏，让他自己看。
陆骁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眯起眼，快速浏览，然后，他愣住了，缓缓直起身。
“E……E级？”他抬起头，看向周燃，又看看林澈，一脸不可思议，
“怎么还降级了？咱们上学期期末实践就是D级，这次不升反降？搞错了吧？”
张铭浩也凑过来看，他比陆骁沉稳些，迅速浏览了关键信息，看完之后若有所思：“估计是上次矿洞那事……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也没造成实际损失，但圣所那边可能还是被塔里的督察部门点名了，安全评级下调，连带我们的任务风险评级也保守了些。”
周燃没说话，只是想起上次矿洞的事故，他忍不住看了林澈一眼，林澈正好也抬起眼，两个人目光在半空中对上。
周燃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将目光重新投回简报上。
陆骁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短暂无声的交汇，还在那儿抓着头发嘀咕，很是不满：“E级啊…评估、记录、基础清理……这有什么好做的？能看出什么实战水平？评分怎么拉开差距啊？”
“急什么。”周燃把任务简报从陆骁手里抽回来，用纸边轻轻拍了下他的胸口，“自己看完，别光看评级。”
陆骁接住简报，这次老实了，和陈星头挨着头，仔细阅读。
任务编号：S-E-083-259
任务类型：实地评估与勘察
任务地点：旧城区西北部，苍渚山南麓，原第十四哨兵疗养院遗址
任务等级：E
执行小队：圣所预备役小队（周燃、林澈、陆骁、陈星、张铭浩）
任务内容：对城郊已废弃的“第十四哨兵疗养院”进行全面的安全评估，该疗养院建于上世纪末期，曾专门用于收容、隔离及疏导精神力严重不稳定或濒临失控的哨兵，后因地理位置过于偏远、设施老化，以及多次被匿名举报存在非人道管理与虐待传闻，于五年前正式关闭废弃。
现“塔”已将该地块所有权划归圣所管辖，拟用于扩建白噪音静修室及相关辅助疏导设施。
需小队对目标建筑物的主体结构安全性、内部残留精神力波动强度与属性、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包括但不限于老旧设备、危险品残留、结构损伤等）进行全面勘察与评估，并提交详细报告。
特别备注：任务等级已进行保守核定，为确保评估全面及预备役学员安全，“塔”将派遣一名正式登记向导随行协助，并提供必要支持。
陆骁看完，手指点在“特别备注”那一行，抬起头，语调有些怪异：“塔里派的正式向导？随行协助？什么意思？不信任我们？”
陈星也注意到了那句，皱了皱眉，看向周燃：“怎么还专门派人跟着？怕咱们几个连个E级任务都搞不定？这算……监护？”
周燃从陆骁手里拿回简报，对折两次，利落地塞进制服外套的内袋里。
“估计是上次矿洞的事，圣所被督察部门敲打了。
这次任务地点又是以前关不稳定哨兵的地方，虽然废弃多年，但名头听起来有点敏感，派个人来，多半是塔里表示重视，顺便盯一眼，免得再把咱们这几个‘宝贵’的预备役弄出点什么擦碰。”
他说“宝贵”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
林澈瞥了他一眼，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侧脸线条依旧清冷，没说话。
陆骁在旁边乐了，瞬间忘了刚才的担忧，挤眉弄眼：“宝贝？说谁呢？燃哥，是你吗？塔里终于发现你这颗蒙尘的明珠了？”
周燃抬脚，踹在他小腿上，笑骂：“滚蛋。”
“走了，”周燃率先朝门外走去，手指勾了勾示意他们跟上，“简报都看了，有什么问题到时候路上再琢磨，别磨蹭，早点去把装备领了完早点回来。”
陆骁趴在桌子上，整个人像一张被抽掉骨头的皮，软塌塌地摊着，他的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白炽灯，灯罩边缘积着一圈灰。
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发飘，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祈求某个路过神明能听见：“最后一次……这次完了就评分了……要是搞砸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陈星坐在旁边，手里那支笔转得飞快，几乎要舞出残影，他一脸嫌弃地瞥着陆骁，脚在桌子底下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陆骁的椅子腿：“你至于吗？不就是一次实践任务，前面连D级的都解决了，这次还能翻到天上去？”
“什么叫‘不就是’？！”陆骁猛地从桌上弹起来，椅脚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吱嘎”一声：
“陈星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理论课！擦线过的！擦线！懂吗？就差他妈两分！两分！”
他伸出两根手指，几乎要戳到陈星鼻尖上，“要是这次实践再翻车，综合评分肯定垫底，进塔之后分配，我只能去后勤部跑腿打杂了！你懂吗！跑腿！打杂！跟那些连精神体都稳定不了的人一起，天天不是搬物资就是送文件！”
陈星被他吼得往后仰了仰，拉开一点距离，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仿佛要掏出刚才灌进去的噪音。
“跑腿打杂也挺好的，”他语气平板地陈述，“作息规律，不用出高危外勤，锻炼身体，还安全。”
“你——”陆骁指着他，手指都在抖，气得一时语塞，脸都涨红了些。
陈星躲开他那根颤抖的手指，朝窗边努了努嘴，语气总算带了点安抚：
“怕啥，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燃哥在这儿，能真看着咱们玩完？”
靠在窗边墙上的周燃闻言，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侧脸投下小片光影，让他半眯着眼，神情看起来有些懒散，又有些难以捉摸。
他想起上辈子的事，那时候陆骁和陈星也是这德行，每次接任务前都如丧考妣，嗷嗷叫唤，说累死了苦死了，说人家巡逻队、护送组、文职岗的活多轻松，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说凭什么他们就得干这些又脏又累又危险的活。
结果真到了塔内年度双向分配的时候，两个人又屁颠屁颠地往战斗任务最重、外勤最频繁的突击组和侦察组挤，申请表交得比谁都快，美其名曰“挑战自我”、“锻炼能力”、“不想虚度青春”。
周燃目光扫过陆骁那副如临大劫的怂样，又掠过陈星表面嫌弃实则也绷着根弦的脸，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放心。”
陆骁瞬间转头，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燃哥你有内部消息？这次任务其实特简单？还是评分标准有调整？”
周燃抬起眼皮，慢悠悠地说：“真的，我的意思是，就算你实践课真的考个零蛋，塔里也不会让你去后勤部跑腿的。”
陆骁脸上刚绽放的笑容僵住：“……啊？”
周燃语气诚恳，分析得头头是道：“你这张嘴，跑腿传话太浪费了，死的能说成活的，白的能描成黑的，情绪感染力一流，煽动性极强，后勤部需要的是稳重寡言、执行指令不打折扣的人，你该去宣传科，或者对敌心理战小组，到时候不用打，天天对着对面广播喊话，都能烦死他们，削弱敌军战斗力，性价比多高。”
陆骁愣在原地，消化了两秒，然后整张脸迅速涨红，嗷一声就扑了过去：“周燃！我跟你拼了！”
周燃早料到他这反应，笑着侧身躲开，陆骁扑了个空，差点撞到桌角，踉跄一步转身又追。
两个人围着那张老旧的长桌转了两圈，桌上摊开的书本和纸张被带起的风吹得哗啦作响。
周燃步法灵活，总在将将碰到时滑开，逗得陆骁哇哇乱叫。
“行了行了，”张铭浩看不下去，在陆骁不知道第几次经过时，伸长手臂一把拽住他后脖领子，把人拖住，“消停点。”
陆骁被勒着脖子，还不服气地挣扎，扭头瞪张铭浩。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抗议，“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
林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不算太厚的文件，他穿着一丝不苟的圣所制服，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身形清瘦挺拔。
他看了一眼屋里闹成一团的几个人——被张铭浩箍着的陆骁，站在两步外好整以暇整理袖口的周燃，以及一脸“没眼看”表情的陈星，脸上没什么波澜，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他径直走到周燃面前，将那沓文件递过去，声音清冷平稳：“刚刚下课，顺路去教务处拿的。”
顿了顿，补充道，“本次实践任务的具体简报和准入许可，看看吧。”
周燃接过来，他低头翻开封面，目光快速扫过首页的任务概要。
陆骁凑了过来：“什么任务什么任务？地点在哪儿？目标是什么？难不难？评级没降吧？”
周燃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头疼，索性将任务简报往他那边偏了偏，让他自己看。
陆骁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眯起眼，快速浏览，然后，他愣住了，缓缓直起身。
“E……E级？”他抬起头，看向周燃，又看看林澈，一脸不可思议，
“怎么还降级了？咱们上学期期末实践就是D级，这次不升反降？搞错了吧？”
张铭浩也凑过来看，他比陆骁沉稳些，迅速浏览了关键信息，看完之后若有所思：“估计是上次矿洞那事……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也没造成实际损失，但圣所那边可能还是被塔里的督察部门点名了，安全评级下调，连带我们的任务风险评级也保守了些。”
周燃没说话，只是想起上次矿洞的事故，他忍不住看了林澈一眼，林澈正好也抬起眼，两个人目光在半空中对上。
周燃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将目光重新投回简报上。
陆骁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短暂无声的交汇，还在那儿抓着头发嘀咕，很是不满：“E级啊…评估、记录、基础清理……这有什么好做的？能看出什么实战水平？评分怎么拉开差距啊？”
“急什么。”周燃把任务简报从陆骁手里抽回来，用纸边轻轻拍了下他的胸口，“自己看完，别光看评级。”
陆骁接住简报，这次老实了，和陈星头挨着头，仔细阅读。
任务编号：S-E-083-259
任务类型：实地评估与勘察
任务地点：旧城区西北部，苍渚山南麓，原第十四哨兵疗养院遗址
任务等级：E
执行小队：圣所预备役小队（周燃、林澈、陆骁、陈星、张铭浩）
任务内容：对城郊已废弃的“第十四哨兵疗养院”进行全面的安全评估，该疗养院建于上世纪末期，曾专门用于收容、隔离及疏导精神力严重不稳定或濒临失控的哨兵，后因地理位置过于偏远、设施老化，以及多次被匿名举报存在非人道管理与虐待传闻，于五年前正式关闭废弃。
现“塔”已将该地块所有权划归圣所管辖，拟用于扩建白噪音静修室及相关辅助疏导设施。
需小队对目标建筑物的主体结构安全性、内部残留精神力波动强度与属性、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包括但不限于老旧设备、危险品残留、结构损伤等）进行全面勘察与评估，并提交详细报告。
特别备注：任务等级已进行保守核定，为确保评估全面及预备役学员安全，“塔”将派遣一名正式登记向导随行协助，并提供必要支持。
陆骁看完，手指点在“特别备注”那一行，抬起头，语调有些怪异：“塔里派的正式向导？随行协助？什么意思？不信任我们？”
陈星也注意到了那句，皱了皱眉，看向周燃：“怎么还专门派人跟着？怕咱们几个连个E级任务都搞不定？这算……监护？”
周燃从陆骁手里拿回简报，对折两次，利落地塞进制服外套的内袋里。
“估计是上次矿洞的事，圣所被督察部门敲打了。
这次任务地点又是以前关不稳定哨兵的地方，虽然废弃多年，但名头听起来有点敏感，派个人来，多半是塔里表示重视，顺便盯一眼，免得再把咱们这几个‘宝贵’的预备役弄出点什么擦碰。”
他说“宝贵”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
林澈瞥了他一眼，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侧脸线条依旧清冷，没说话。
陆骁在旁边乐了，瞬间忘了刚才的担忧，挤眉弄眼：“宝贝？说谁呢？燃哥，是你吗？塔里终于发现你这颗蒙尘的明珠了？”
周燃抬脚，踹在他小腿上，笑骂：“滚蛋。”
“走了，”周燃率先朝门外走去，手指勾了勾示意他们跟上，“简报都看了，有什么问题到时候路上再琢磨，别磨蹭，早点去把装备领了完早点回来。”